《只有春知处》明尤

1、第 1 章 待业的第三

　　待业的第三年。
　　未城的樱花没有鹅山市的樱花开得烂漫，看书之余我常到四鲤塘公园散步，今年的春天来得迟了点，最近总是怀念在鹅山读书时度过的那些春天。
　　月底，未城的事业单位要开始招录，父母让我上点心，毕竟毕业赋闲在家三年，说什么也得找个工作了。
　　毕业后的生活与自己想象的有很大出入，毕竟从前，我也是个很骄傲的人，从来不懂什么叫低头，也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与如今的心境大不一样，大概这就是以磨平棱角为代价的成熟。
　　去给姥姥送饺子的路上，经过了未城九中，破败得不成样子，不知道张一川现在……算了，我和他早就没有关系了。
　　“喂？小雨，你到了吗，你弟弟急着让你陪他玩呢。”
　　“姥儿，我都进电梯了，你让他别急”
　　“好好好…”
　　轰隆——电梯突然极速下降！
　　我赶紧按下紧急制动报警，电梯却毫无反应，我又把每层的按钮都按了一遍，电梯下降的速度却更快了，我只能蹲在电梯一角，伸着手在按钮上胡乱按着……
　　完了，这回是要嗝屁了，我眼睛一闭，身体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我感觉我的意识从身体脱离了出来，并以第三视角观察着惊慌失措的我。接着，是一片刺眼的光，白色，纯白色，这是怎么了，我真就嗝屁了，原来这就是天堂！天使呢，上帝呢，西式的没有，咱们中国人死后怎么也得和黑白无常手牵手，与阎王爷叙叙旧啊。

　　黄时雨！
　　黄时雨！
　　是谁在喊我的大名？

　　我睁开了眼睛，刚才的白光使我一时间看不清面前的人，但这声音却让我觉得过分熟悉，甚至汗毛直立。我努力辨认着，眼睛逐渐适应了环境，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上别的课睡觉就算了，上我的课你也敢睡？”我去？这是……王厉严！
　　我一定是疯了，好死不死怎么梦见王厉严了，但这感觉是怎么回事，完全不像是在做梦。
　　“坐最后一排就当我看不见你了？给我站起来听。”我一点也不想站，谁知道这两条腿有自己的主意，主动站了起来，但高傲的我的灵魂是坐着的。
　　倒数第二排靠窗，历史必修一，我这是梦到自己回到高一时光了？是了，窗外的那棵长到三层楼高的夹竹桃树，远处还能看到的九中小吃街，这可是我在九中最快乐的那段日子啊。不出意外，身后坐着的，应该我在高二时期暗恋的那个男生吧。
　　我偷偷瞄了一眼，他正在假装听课。他的余光扫到了我，便瞪了我一下，我也瞪了回去，臭小子，幸亏姐现在对你没感觉，不然可要给我委屈坏了。
　　同桌是董琳琳，没错，她在做笔记，我又看了看了看我米黄色的大课桌，右边堆了一大摞书，这是我平时挡老师巡视的时候用的，课桌的左上角贴了个男明星大头照，看着挺熟悉，忘了是谁了，不知道塌房了没有，我祝他成功吧。
　　摊开的历史书下面压了一张物理卷子，抽出来一看，差点没把我送走，卷子写得满满当当，但成绩是零分。
　　原来是这一天！
　　十年前的这天，我被喊了家长，王厉严那个狠心的男人给我爸看了我物理的零分试卷，当天晚上他便劝我，把前一天交上去的分科志愿表上的理科，改成文科。现在是上午，王厉严是中午才给我爸打电话的，还来得及。
　　不对，我不是在做梦吗？但不行，梦里我也不想被叫家长啊。
　　他那堂枯燥无味的历史课终于结束了，我跟踪王厉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哼哼这个熟悉的小破屋子，当时姐不知道在这个地方挨了多少训。我一如往常，很有素质的敲敲门，里面喊了声“进”。
　　“你有什么事？”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不知道高中时候把我吓得多狠，
　　“老师，我……我的物理成绩这次没考好，我觉得我不适合学理，学文科我可能更有希望考大学。”我故作悲伤，似乎骗过了他，因为我竟然从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欣慰。
　　“你能有这种感想，说明你对自己的未来还是很上心的，本来我打算叫你家长来谈谈这件事的，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你就重新填一下分科志愿吧，晚点我会给你父母打电话。”他冲着我点点头，我直犯怵，我对王厉严的印象除了高三的最后一段时间好一些，其他时候都是又怕又烦的，当时他也才二十五岁，我们是他带的第二届学生，他虽然年轻又长了一张娃娃脸，但是教育方式古板又严厉，还格外针对有些不安分的我。
　　“好的老师，那我就先回去了。”
　　“对了，黄时雨，你作业呢？”作业？什么作业，他不是让我们把时间都花在数学英语上的吗？对了，他确实有一本课后练习册，但是……
　　“老师，我练习册找不到了”
　　“找不到？我就查过自己班这一次作业，找不到也得找，下次课代表再说你不交作业，你就给我抄！”这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猛点头，他摆摆手让我出去，我赶紧滚了。这个老王，脾气也不改改，天天气得胃疼也不知道跟谁过不去，少生点气对身体也好点，真不懂得照顾自己的身体啊。

　　作业……
　　我环顾了四周，睡觉的睡觉，搞基的搞基，有几个竟然在学习，真不像我们九中学生的学风，而我唯一的好兄弟则在看暴走漫画。
　　“唐小伟，你有空吗，帮我去十六班拿个作业呗。”不愧是高一，虽然现在还没我高，可毕业的时候足足高了我一个头。
　　“没时间，忙着呢，自己去。”他认真地头都不抬一下，好啊唐小伟，一直都这么狗，算了，好女不跟狗斗，我自己去。
　　这梦越演越像真的了，只是我心里有种感觉，这并不是梦。
　　我走到了十六班门口，他们班的学生比我们班的还疯，两个男生拿着大拖把在走廊决斗，面目狰狞，目测中二病中晚期，都是弟弟。
　　“同学，你们别打了，能不能帮我喊一个人人……”这两位中二少年听完我的话，先是迷茫，转而迅速结束战斗，投向更伟大的任务中去，他们嬉皮笑脸，一前一后的奔进教室，站在走廊我都听得见，他俩大声喊道:

　　林一川！有女的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