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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住在无望涯,我每日用异能去清扫门前落下的枯枝败叶,看它们卷作一团滚来滚去,最后化作泥土,闲来无事就漂浮在空中逗山谷里的百灵鸟。除此之外,我是一名刺客,是一名很厉害的刺客,我有一面墙的书,都是从古至今赫赫有名的刺客的故事。
      我从小就被放养着长大,有意识起就住在无望涯了。内门弟子来历似乎都比较神秘,像我这样从有记忆起就在无望涯,无父无母,不知道是怎么来内门的;大多数是因为特殊异被组织发现受到征召的,这些人中的大多数又是组织登记在册的晓,绝大多数就出生在桃源川;极少数是异能者自己发现组织的蛛丝马迹寻上门来,总之这些人都是世人眼中的异类,具备特殊的异能,这种异能又被组织核定为重要或者危险。内门中有两人是出生在无望涯上的,一个是春风院的十三剑客宫愿,他的父亲是七位阁主之一的宫宿,另一个是他的儿子第三十位剑客宫良。江湖人常常称他们为父子剑,十三剑客剑三十,当然江湖人并不知道他们与晓风组织的关系。九泉宫家是南楚百年世家,宫宿在族中籍籍无名,儿子宫愿却是其第二十三位家主,之所以称宫愿宫良为十三剑客与剑客三十是因为宫愿的佩剑叫十三,是一柄长剑,宫良的佩剑是一柄软剑,叫三十。
      宫宿这个老头,他总是笑呵呵地浇花,住在无望涯二层,在二层弄了个花室,种了一屋子的花,无望涯地方大,人少,空空荡荡的,我最喜欢跑到他那儿去看他侍弄花,他最和蔼最可亲,和他那个冷冰冰的孙子不一样。宫愿我就不常常见到了,涯上的人在涯下往往有另一个身份,有些人并不常住于此,他身为宫家家主,估计很不得闲,但他每年夏天都借避暑在无望涯住上月余。宫愿这人活生生演绎了四个字不怒而威,待人宽厚温和,但就是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只是在无望涯这个地方,没人在意那些俗世的权利,也没有人怕他,我是很喜欢他来的,每次来无望涯他总会给我带礼物,礼物都是成箱的,有南楚流行的衣服,画本,乐器,各色小玩意儿,首饰胭脂,无一不精巧,这些箱子排成一溜飘进我的住处烟楼,我的心情就会变得很愉悦。每次和烟楼相对的雪洞也有一排整齐的漆木铜边大箱飘进去,然后就是一群纸人在里面捣鼓,收拾,雪洞的主人是宫老头那个冷冰冰的孙子,剑客三十宫良。
      宫良的眉眼约莫能看出一点剑客十三的影子,但比剑客十三气质冷上百倍,一双桃花眼,总是微微下垂,不与你对视,行走坐卧皆与无望涯的其他人说不出的不一样,十分有款。话语不多,不似剑客十三平易近人,冷不丁一抬眼,美眸带着似有似无的讥笑瞟过你,让你觉得背后发凉。我对他充满了好奇,据说他更像母亲。宫良的母亲是鬼影二十四,在无望涯内也算个传奇,她是极少数自己找上组织的人之一。我只知道鬼影二十四的住所在八层那个画着一株凌霄花的石壁后面,可是我不知道如何打开,也没有见过她。这似乎也解释了宫良的古怪性格,二十四鬼影都是来去不见踪影的,鬼影的儿子气质自然不与常人一样。
      每年十三剑客离开后,宫良总会再待上几个月,直到初雪,他便下无望涯去了。他是无望涯里唯一与我年纪相仿的人,从我记事起,他每年都来,我们的关系起初一直不好,相看两厌,我小时候是个小胖妞,总是一个人溜到桃源去沽酒喝,被师傅揪着领子拎回无望涯,他就拿那双好看的眸子不友善地嘲笑我。
      无望涯不准许十二岁以下的内门弟子私自出涯,可是涯内就只有一个十二岁以下的常住人口。那一年我又被师傅拎回来,我怀疑就是宫良告密,我才总被师傅发现。我一直想抓到一次他偷出无望涯的的证据,但是这家伙好像真得一次都没有偷偷溜出去过,以后也也没有机会了,宫良满十三了,可以一个人光明正大地去桃源川了。师傅罚我运剑八十一周,运用意念让剑从一层旋转而上到第三十六层再回来为一周。我百无聊赖地运着那柄悠悠,每次我运剑时宫良就在一旁习他的剑。三十是一柄软剑,柔韧若纸,可化作绕指柔,呈半透明状。无望涯上有一棵永生花树,树干需要四人合围,一年四季开满了手掌大小像铃铛一样的白色花朵。他总是持剑站在树下,像一个从天而降的仙人。三十在他手中如鱼得水,欢脱恣意得很,我忍不住偷偷去看三十,导致我的悠悠总是飞得歪歪斜斜,飞进了杀手阿六的窗户,阿六正在和宫老头下棋,他两下上十盘棋,宫老头往往能赢八局,那一局阿六好不容易要赢了,悠悠把棋盘劈了个两半。阿六悠悠然飘到我面前,我都能感受到悠悠在他掌心里发抖。
      宫良停下练习,站在旁边看,我狠狠瞪他。阿六阴森森看着我咧嘴,本来就枯瘦的脸,揉作一团,我忍不住哇一声哭了,毕竟我才十岁,再混迹于大人之中,再被师傅当成大人对待,我也只是个孩子,师傅不在涯上,便没人护着我,我不熟悉这个传闻中十分狠辣的阿六,阴森森的杀手,也不知道他靠不靠谱,懂不懂分寸。
      那一年宫良总算做了一次男人该做的事,他把我拽到身后,站在了我和阿六中间,抱着双臂没有做声。
      “吆,小阿良会英雄救美了,我们比划比划,英雄别是个狗熊。”他的声音又细又长,半吞半吐,十分不舒服。
      我看到宫老头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和蔼可亲地看着我们,心里有了点底气,毕竟宫良是他亲孙子,他一定不会由着阿六乱来。
      “我是剑客三十,杀手阿六,放尊重一点。”宫良没有抬眼,十三岁的他身量还略小,讲这种话显得有点像小孩装大人。
      阿六冷不丁动了手,他的身法真快,我无法用眼睛看清他,但尚可用感知感受到他,我脱口而出:“三十小心。”
      宫良的三十已经出鞘,我三岁时就喜欢看三十,那是一把顶好看的剑,三十本就是一把灵剑,许是我看得多了,也能感受到我的灼灼目光,三十的剑网先将我保护了起来,挡下了阿六的第一击,阿六的速度惊人,几乎同时攻击了两个人,宫良向右退避了三丈远,左臂仍被划了一道口子,血迅速染红了他的衣服。
      我着急道:“阿六,你怎么能伤他。”阿六没有看我,幻化成一道影,宫良召回了三十,三十挑起无数剑影,想让阿六不能近身。阿六没有兵器,以枯瘦的手为刃,速度极快,一盏茶的功夫,宫良身上就添了数道伤口。
      我仰头看向宫老头:“宫爷爷,你快帮帮忙,你孙子被人欺负了。”
      宫老头乐呵呵地说:“冤有头,债有主,他要强出头,我又怎么好破了规矩,做帮亲不帮理的事。”
      我跌破了眼睛,这是什么理:“老头,我又不是故意的,你的意思是我就活该被揍,你们都见死不救吗?”
      那边的战局却戛然而止,宫良依旧抱臂而立,只是白袍被血染花了。阿六单膝跪地,左手捂着胸口,声音又细又长:“真是个阴狠小子,拖我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击吧。”
      转头对宫老头喊到:“天枢阁主,你这个孙子可以,未来可期。”
      宫老头还是笑嘻嘻打着哈哈:“还行还行,懂得心疼女孩子了,有点男人样,”又转头对宫良说,“阿六手下留情了,剑客三十你不该用手段伤他。”
      “阁主,较量就是较量,阿六在我身上留下口子,我怎么能不让他挂彩,实力悬殊,要取胜便要出其不意。”宫良还是那副拽拽的样子。
      我帮腔道:“对,对,这是兵不厌诈。”
      阿六也不恼,没头没脑,自言自语:“这么快就唱合上了,阿良那么冷的性子,你们这方法竟然也行得通,”说完可能又想到自己的棋局,挠了挠自己的脑袋,“可惜了,就快赢了,被你这小丫头搅和了。”
      我现在不怕了,倒觉得阿六这样子有点可爱,忍不住捂嘴笑道:“我是刺客阿庄,才不是什么小丫头。”
      “你懂什么是刺客吗?”阿六笑着看我 。
      “杀比自己强大的人物,杀得人物比自己越强,刺客就越厉害,你们杀手做不到吧。”我得意道。
      阿六瞥了我一眼:“傻丫头。你凭什么杀比你强的人,有情刺客无情杀手,刺客杀人等于杀自己呀。”
      我懵懂地望着他,宫良用他的美目看了阿六一眼:“别吓唬她。”
      “我没有害怕,只是没听懂。”我懵懵道。
      阿六哈哈大笑,宫良用看白痴的眼神瞥了我一眼,我只觉得背后发凉,这杀伤力太大了。
      烟楼和雪洞在第三十六层是相对的,无望涯三十六层,越往上越小,我的感观很灵敏,遥遥就能看到宫良在他的房间走动,烟楼雪洞有一座无名桥连着,无望涯是个风雅之地,所有的廊桥楼宇皆有名字,唯独这座桥该刻名字的地方是一块无字石。无名桥虽在,但我和宫良都鲜少走到对方的领地。那天宫良为了我挂彩,我很过意不去,让他在桥上等我,我去拿药箱。
      我一向不喜欢用傀儡,无论是木头,竹子还是纸片做得,等拿了药箱,却发现宫良过了桥,立在我的门前。我愣了愣,想推他但终碍于他受了伤没有伸手,只是皱了皱眉。
      宫良觉察到了我的不悦,往后退了一步,我怕他不介怀,解释道:“我不太喜欢别人进我的房间。”
      他说道没事,后来我们坐在无名桥的桥头,我给他上了药。很久以后他告诉我那时他觉得我的房间和他想得很不一样,他看我一个小丫头咋咋呼呼以为我的房间会和我一样凌乱又花花绿绿,实际上却整齐素净得令人惊讶,不像一个小女孩的房间。他也没有想到我会将他拒之门外。
      我无父无母,只有一个师傅,虽然只有十岁,又不早慧,但懵懂中又不像一个小孩,喝酒,舞枪弄刀,身赋异能,每天和一群光怪陆离的人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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