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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第二章

      “给你铺好的路你偏不走,非要搞那些不入流的玩意儿,真是不求上进的混账东西!”

      男人的咆哮声震得耳膜难受无比,钟驰压着不适和怒火,背过身继续收拾着滑雪用具。短暂的安静后,后脑勺一阵生疼,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头皮已经被对方撕扯下来的错觉。女性天生在力量上弱于男性,况且还是十一岁的少女和近四十的男人,更是力量悬殊,所以不管钟驰如何挣扎,还是无法从对方手中脱身。

      “以后想动手就直接动手了,别找些烂借口。”钟驰垂下手不再挣扎,斜眼看向已皱起眉头的男人,冷笑一声讥讽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早知道了,伪君子。”

      “钟驰,你再说一遍试试。”男人加大手上的力道,试图以蛮力逼迫对方低头。

      “钟俊齐,伪君子。”钟驰并不买账,反而咧着嘴笑得更加灿烂。

      “去死!”男人扯着少女的头,狠狠砸向一旁的茶几,力道之大,使得玻璃台面瞬间碎裂,直到白色的毯子上染了血,他才匆忙松开手,往旁边退了几步。

      左眼视野中一片猩红,连带右眼看东西都有些模糊,脑内的剧痛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规律地凿。钟驰缓了几秒,突然起身扑进厨房,从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刀,随即快步返回客厅。

      “小兔崽子你想干吗?”

      “正好,我还没满十二岁。”钟驰收拢捏着刀柄的五指,阴恻恻地朝男人笑,“钟俊齐,从今天起,带着你的偏见彻底滚出我的世界!”。

      “妈的,真是疯了!”男人嘴里虽骂骂咧咧,脸上却是面对少女以来从未有过的慌乱和畏惧,虽然钟驰捏着刀,但碍于身高和力量差距,他还是能勉强钳制住对方。他扯着嗓子大声喊,将楼上休息的几位老人引了下来。

      “哎哟,小驰,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能拿刀对着你爸呢!”钟驰的奶奶见状率先扑过去,将两人拉开些距离,介于钟驰的样子有些可怖,她也不敢轻易去夺对方手里的刀,只能拼命向钟驰的外婆使眼色。

      钟驰的外婆上前挡在两人之间,却未顺着钟驰奶奶的话去指责钟驰,而是心疼地看着钟驰眉骨上皮肉外翻的伤口,冷声道,“钟俊齐,阿驰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喏,如你所见,你的宝贝外孙女想杀我,我总不能由着她胡来。”

      “渣滓。”钟驰冷笑一声,吐掉了滑进嘴里的血水,“从你嘴巴里说出来的真话,五个指头都够数了。”

      “小驰!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他可是你的长辈!”

      见母亲给自己撑腰,男人底气更足了,继续煽风点火,“我平时说她两句,您跟她妈还干涉来着,看看现在变得多没教养。”

      “钟俊齐,你...!阿驰?阿驰!”。

      钟驰再次醒来,已是躺在医院过道的床铺上,缓了好一阵待视线清晰些后,她慢慢转动眼珠,将目光从天花板移向输液瓶,再移向旁边的背影,“妈。”

      童钰欣闻言怔了怔,却并未马上转身,她的肩膀轻颤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阿镜,是妈妈太固执,总觉得你应该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怕它是那么的...千疮百孔,但今天看见你那样...我...”。

      赶到医院看到钟驰的第一眼,童钰欣被吓得瘫软在地,一向教养极好的她在缓过劲的第一时间冲到钟俊齐面前,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厉声呵斥道,“钟俊齐,这可是你女儿,虎毒尚不食子,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诊室门口本就人多,再加上童钰欣的声音很大,马上就有好几个人围过来看热闹,钟俊齐脸上挂不住,反咬道,“哪家的女儿会用刀指着自己的爹,平时说什么也是拧着不听,我看我就是养了一只白眼狼!”

      “是刚刚送进去处理伤口哪个女孩吗?这么小就敢拿刀对着大人,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可不是嘛。”

      “啧啧,现在的小孩,难管哟。”

      众人不明前因的妄议像钝刀一样,在童钰欣心上反复划割,她看着钟俊齐得意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以前的我也会幻想,认为自己只要顺应他的意思做到最好,他便会肯定我,哪怕他曾在我小的时候,冷眼看着我哭哑嗓子,也不愿抱我一下。我拼命练习,有时累到手都抬不起来,最后终于拿了少儿组绘画金奖,可等我高高兴兴捧着奖杯回去,有的只是冷嘲热讽,他甚至撕了我的画。”钟驰望着输液瓶里缓慢上涌的气泡,表情异常平静,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外婆一定没告诉你,当时在产房外,他听到医生说我是女孩后,连伸手把我接过去都不愿意。”

      “阿镜...”

      “妈,你知道外婆说完这个事后还说了什么吗?她告诉我,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更努力,要比男孩子做得更好才行。连你也是,总是告诉我如果家庭不完整的话,会被其他人看不起。所有人都在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壳子,包括过去的我。”

      “抱歉,是妈妈太懦弱了,才会让你一直承受这些...”童钰欣捂着脸,忍不住哽咽起来。对面分明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可思想却比同龄人成熟太多。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只是她总困于回忆,不愿相信鲜亮外壳风化消弭后露出的内里会如此肮脏不堪。她对钟驰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为了安慰孩子,倒不如说是为了麻痹自己。

      哪怕所处的地方污浊不堪,也很少有人愿意跳出熟悉的环境。

      “当我发现一切不公对待源自我无法改变的性别时,我释然了,所以我放弃画画,选择了喜欢的滑雪。或许你当时也和他一样觉得我太过叛逆了吧...”

      童钰欣哑然,过了半响才回答道,“是。可你在雪上又是那么的快乐。”

      带着钟驰从雪场返回的童钰欣,第一次厉色驳斥钟俊齐对钟驰不顺从的抱怨。

      “阿镜,钟俊齐说,你当时拿着刀想杀他,是不是?”

      钟驰闻言,心一下沉到最底,她用左手死死掐住右手的虎口,随后点点头。

      “为什么?”

      “他抓着我的头往茶几上砸,不是简单的教训,是下了死手...”钟驰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脆弱和委屈,她扑到母亲怀里,可连伤心到极致的哭声都是小小的,“妈,你会信我吗?”

      “信,我当然信。”童钰欣紧紧抱住女儿,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阿镜,跟妈妈一起走,好吗?”。

      “钟驰,钟驰。”

      “啊?”钟驰捉住眼前上下晃动的手,见对方没抽出,又试探着收拢五指握住。

      “你怎么了,突然就发起呆?”陆川又凑近了些,盯着钟驰眉骨上那条难看的疤,“你还没告诉我这条疤是怎么来的。”

      “当然也是训练摔的啦。”

      “好危险,再往下一点,你的眼睛就...”陆川抬手抚过钟驰的眉骨,感受着指下凸起的触感,“当时是不是很疼?”

      钟驰因为对方出乎意料的问题愣了好几秒,待反应过来后她低下头,略带鼻音地回答道,“是。”

      “那你以后训练的时候再小心一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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