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

  •   李九归扶额苦笑,“这下玩脱了。”
      “镇西军各个以一当百,骁勇非常,就算再来一万,我们也是不惧的。”随在李九归身侧的镇西军裨将双眸凛然直视前方道。
      李九归摇头道,“此地非狭路相逢,无需逞勇,我们本就设有伏兵,此时正好佯装溃败,将其引至芦苇坝一网打尽。”
      镇西军旗手开始鸣金撤退,邓元吉眼见众将护拥着李九归开始向南撤退,知道若是不趁机拿下李九归,此后应再难找到如此绝佳机会了,遂擂鼓追击。
      追至南下三十里处,已是天光破晓,只见前方芦苇遍野,雾气弥岸,李九归领众奔过芦苇坝,策马回头望向后方勒马驻足的邓元吉大笑道,“本太子在此地设伏众数万,邓元吉逆贼,同谋篡位,苟图富贵,量尔无胆,不敢来追?”说罢引兵绝尘而去。
      邓元吉气急,眼见李九归就要跑得没影,令弓箭手向芦苇丛中一阵乱射,只惊起水鸟一片。
      大兴建元二十三年四月十七,太子李九归于十林镇大败京畿卫,降兵一万,活捉京畿驻军统领邓元吉。
      翌日,消息传至京都,朝野哗然,符后连下九道谕令,急召符宿班师回京,放弃北疆防线,一时洛阳城中人人行色匆匆,终日惶惶,再不复昔日京都皇城雍容文泰之相。

      大兴建元二十三年四月初十,北疆平城破。
      谢锡璧车驾缓缓行驶在平城正街上,突然车架受阻,一女子蓬头垢面从街边商铺冲出,扑倒在车架跟前,身后追赶而出的匈奴士兵伸手一把扯住那女子长发,要将其拖回商铺,那女子见驾车之人乃是一名汉人老者,一把紧紧抓住马车车辕,一面哀声求道,“大人救命……”
      昨日平城破后,刺儿金打着犒劳之名,拉着谢锡璧闹了半夜,谢锡璧睡至午时也不见醒,刺儿金忙着整理三军,打扫战场,便派人寻了一辆马车将谢锡璧接进城中。
      谢锡璧半倚在车内,浑身酸疼,睡眼迷蒙,闻车外喧哗,低声问道,“奴伯,发生何事?”
      女子一听车内是一公子,不住磕头,道,“公子救命……”额头撞地,咚咚直响,很快额前便鲜血直流。
      谢锡璧掀起马车窗帘,垂眸看向车外。
      那匈奴士兵见惊动了谢锡璧,不敢停留,行了一礼后快速离开了。
      女子见匈奴士兵离开,泄了力气,瘫坐在地。
      谢锡璧皱着眉心,目光缓缓从街道上扫过,四处断壁残垣,一片破败景象,不远处还隐隐传来妇女尖叫求救之声。
      谢锡璧放下窗帘,脸色越见严肃,问道,“刺儿金在哪儿?”
      “属下不知,要不寻个匈奴士兵问问?”奴伯回道。
      “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平城郡守府。”
      “算了,先去郡守府。”
      那女子见马车要掉头离开,心知若无车主护佑,她定是走不了五步便会再次被匈奴士兵抓去折辱,连忙伸手再次抓住车辕,哭求道,“公子救命……小女子端茶送水做牛做马以报救命之恩……”
      马车内没有声响,奴伯执鞭拍马,丝毫不理会车下女子,车轮滚动向前驶去,那女子一双素手死死抓住车辕不放,被马车拖行数十米后终因体力不支摔倒在地,手臂小腿上俱是擦伤,鲜血直流,想要挣扎起身,却是无力,望着远去车轮撕声哭喊道,“平城被破,匈奴禽兽不如,城中百姓受辱,尔为汉人,何独安?”
      远去的马车渐渐停了下来,片刻后奴伯跃下马车,寻了一个匈奴士兵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再次驾车离去。
      那匈奴士兵得了命令,转身向女子走来,那女子以为得罪了车中权贵,绝望后退想要逃跑,却被匈奴士兵一把扯住胳膊拽了起来,抗在肩上,女子此时已无力挣扎,心中想着觑机自杀以免被辱。
      是夜,刺儿金回了郡守府,问了下人谢锡璧所在后便直奔而去。
      此时已是午夜,谢锡璧仍在郡守府书房笔耕不辍,见刺儿金推门而入,一边搁笔一边道,“这是我写的行军军纪赏罚各十则,你明日广而告之,以整军纪,以安百姓。”
      刺儿金扫了一遍,皱眉道,“□□妇孺确实不该,但攻城略地之后掠夺财物本就是约定俗成之事,乃激励士气之举,如今却要治罪,是否太过……”
      自今日下午在平城大街上见那匈奴肆虐,百姓满目惊恐,四处奔袭流离之后,谢锡璧便一口郁气堵在心口,此时见刺儿金丝毫不以为意,怒而打断道,“激励士气就只有任其烧杀掳掠无辜百姓,纵兵为虐这唯一举措?你知为何小小一平城,守军三千,却抵抗你十万之众七日猛攻之后才被拿下吗?散兵游勇,各自为政!利则进,不利则退,不羞遁走,不知荣辱,此乃尔族痼疾!”
      刺儿金最听不得谢锡璧将你我分得如此清楚,好似谢锡璧在匈奴呆了这么多年,一刻都没忘记自己其实身为汉人一般,他这么多年的刻意讨好尽是半点没进得谢锡璧的心,冷笑道,“既然我族如此不堪,那这军纪不要也罢,反正没有它,我们不也照样攻下平城了,你以后也少管军中闲事,就安心在我帐中伺候就是,我答应替你夺取天下,自会做到!”
      “你……”谢锡璧气急,甫一张口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刺儿金连忙聚气于掌,贴向谢锡璧后背,想要缓解谢锡璧咳嗽,却被谢锡璧一把挥开,“滚开……”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呕出,晕厥了过去。
      郡守府顿时一阵兵荒马乱,随军巫医正在城外医治伤兵,一时也赶不过来,城中诸药铺大夫均在匈奴攻城时逃亡城外不知去向,就是有那没逃脱被俘虏的也不敢毛遂自荐,看那匈奴人焦急凶横的样式,若是治不好病人,不定便是马上身首异处。
      刺儿金数次反复想要将药汤灌入谢锡璧口中,都被血水冲了出来,一怒之下,挥手将药碗掷于地上,‘砰’的一声脆响,药水和着碎片崩得满地皆是,房中传出刺儿金厉声威胁,“你今天要是不醒过来,我便屠了整个平城……”
      院外跪着一众俘虏噤若寒蝉,瑟瑟发抖,有的已被吓晕过去。
      刺儿金看着谢锡璧越发苍白的面色,只恨不能以身代之,正束手无策间,一女子抱着药箱跨进了房中,看着刺儿金道,“让我试试。”
      刺儿金看了女子一眼,往旁侧退了一步,道,“你若让他醒来,重赏!”
      女子眄了刺儿金一样道,“只求单于不要屠城。”说罢低头察看谢锡璧面色,又放平谢锡璧手腕,诊脉片刻后,动作利落得展开药箱,取出裹着银针的布帛,五指翻飞犹如裁花,迅速地在合谷、中魁、天溪等穴道上刺入银针,又脱下谢锡璧袜子,在看见谢锡璧脚踝内侧的伤口时愣了一瞬,随即又将银针刺入谢锡璧脚底穴道,起身道,“现在可以给他喂药了。”
      喂下药汤后不到一刻,谢锡璧缓缓转醒,看见守在床畔的刺儿金,想起昏迷前的种种,眉心微蹙,将头转到了一边。
      “我适才说的都是气话,”刺儿金道,“我发誓,以后再不这般气你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谢锡璧冷笑道,“那我要你去死呢?”
      刺儿金唰的一声拔出腰间佩刀,刀尖朝内,刀柄向外,递到谢锡璧眼前,道,“你要杀我,动手就是,我绝不还手。”
      谢锡璧看着面前反射着光芒的刀锋,道,“我要你去死,你却要我动手……你就是死也要拉着我就是了。”
      刺儿金想起女子行针之后的嘱咐,已病难治,未乱可医,病者之沉疴,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为时已晚。
      百病始生于五脏,忧思伤心,重寒伤肺,忿忿伤肝,当风伤脾,力过度伤肾,需切忌。
      刺儿金收回佩刀,小心扶起谢锡璧,将人拥入怀中,缓声道,“我是真心心悦于你的……”
      “之前是怒极之下,口不择言,我也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我也知匈奴痼疾所在,但许多事情生来如此,并非一朝一夕便可改变。”刺儿金垂首轻吻谢锡璧的头发,“我真怀恋当年在茫茫草原上的时光,听你笑谈天下大事,戏谑贤者伪装,我喜欢你谈到单于帐下无谋士时的不屑,也喜欢你描述中原大地四时美景时的悠然,我也向往物阜民丰,江河秀丽的中原,我也希望这天下山川锦绣常在,也愿天下子民安平喜乐,如今才是进军兴朝第一步,你不是常说‘企者不立,跨者不行’吗,我们徐徐图之即可。”
      谢锡璧想起往事,神色触动,心中却盈满悲哀,徐徐图之,谈何容易!他能感觉到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当年昆仑上的修士曾告诫过他,血为营,营者水穀之精也,调和五脏,洒陈於六腑,一旦出现崩血之兆,再无可挽回。
      半响后,谢锡璧道,“其他的暂且不说,但有两条你需严格约束,一是此时冬麦将熟之际,凡过麦田践踏者,均处以鞭刑一百,褫夺马匹爵位,贬为后勤辎重军;二则是乱杀无辜百姓与缴械投降者,杀人偿命,并皆斩首。”
      谢锡璧说完,以为刺儿金会讨价还价,但刺儿金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见人如此,谢锡璧也不禁缓了语气,“聚人而为家,聚家而为国,聚国而为天下,天下之人如流水,障之则止,启之则行,静之则清。如果你要成为这片土地的主宰,你要统治他们,那首先,你就得尊重护佑他们,立国之本在于民,立民之本在于地,而国之所以兴者,则在于农。”
      “你需切忌,这千里麦田,沃沃青野,不是你们的草原,牧马场,是立国之本,征战之资,是你取得天下的第一步。”
      “我明日会着人将其广布三军,但你知道,我们没有文字,只以言语为束,此令若要彻底执行尚需一段时日。”刺儿金担心谢锡璧再犯咳嗽,一面将真气聚集于掌,附于谢锡璧后背替他纾解经络,一面低声问道,“若我按你说的做,你可会高兴一点?”
      “高兴?”谢锡璧疑惑重复。
      “是的,高兴。”刺儿金伸手拂过谢锡璧的侧脸,掌下肌肤细腻如玉,让人流连,我做这一切,不过就是为了能让你高兴罢了。
      谢锡璧垂下眼睑,避开了刺儿金眸中难掩的深情。
      刺儿金指尖微僵,抿唇道,“听说你今日救了一汉人女子?”
      “我看她有几分气节,便留她下来做个粗使仆妇,若你不喜,将她赶走即可。”谢锡璧对刺儿金防范一切靠近他身边的人早已习惯,淡淡道。
      刺儿金仔细观察了谢锡璧面色片刻,见其说过即罢,并未过多在意那汉人女子,而他刚才仔细观察过那女子,虽长相清秀,却并非什么绝色佳人,遂道,“既如此,便留她在你身边伺候,你今日晕倒还是她施针救醒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