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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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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建元二十三年四月十二,李九归兵分三路,镇西大将军段小川领兵三万走秦岭褒斜道进攻汉中,是为主攻;车骑将军秦逐北领一万轻骑走陈仓道是为辅攻;而李九归自己则领兵三万过蓝田商洛,走武关进南阳盆地,依勤王令所示,大张旗鼓要与天下勤王诸师汇军与南阳郡,是为诱敌之军。
同一时间,洛阳京都皇城内,邓元吉跪于乾坤殿龙案前,符后坐在龙案后,幼帝李享安静坐在一旁,手里抱着一个虎头抱枕,正玩得开心。
“太后,京都洛阳距南阳郡仅三百余里,急行军一个日夜即可到达,而关中距南阳郡四百里,我们只需赶在李九归之前到达南阳,修整一日,以逸待劳即可,”邓元吉苦口陈词,“此正是我军进攻之际,只要抓住李九归,镇西军不足为惧,勤王令也将不攻自破。”
符后沉吟半响,“你需多少兵力?”
邓元吉大喜,“三万即可。”
大兴建元二十三年四月十七傍晚,镇西军到达丹江栖霞渡口。
李九归停军修顿,极目远眺,孤鸟去时苍渚阔,落霞明处远山低,俱是一片祥和景色,问身边军士,“此何处?”
“回殿下,此丹江栖霞渡。”
“距南阳郡多远?此水流向何处?”
“距南阳郡仅百里,不到一日即可到达。”军士回道,“丹江为汉水第一支流,与汉水汇于丹江口,丹江口距栖霞渡也是百里,但若乘舟顺流而下,半日即可达丹江口。”
李九归若有所思,道,“丹江口顺流而下就是襄阳了,对么?”
军士点头,“顺丹江汉水而下,一日即可达襄阳。”
“你对这里的地形到是甚熟。”李九归笑道。
“小的幼时本是丹江船家之子,丹江水患,家破人亡后才投的军,此次殿下走南阳东征,王参知特意提拔小的随侍左右以供调遣。”
“王之和到是考虑周到,”李九归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王猛,”王猛再次跪下,以额触地道,“王之和其实是小的伯父……”
“无妨,你若不是王之和亲戚,说不定我还不敢用你呢,着你为帐前执戟军卫,以后就跟在本宫身边差遣罢。”李九归抬手打断王猛请罪,笑道,“夤夜赶路,多有不便,你传令下去,在栖霞渡安营扎寨,明日再行。”
“此时距天黑还有一个半时辰,我们可行至内乡安营,明日从内乡出发,午后则可到达南阳,若是南阳郡守不降,我们也有时间整军攻城。”王猛提议道。
李九归沉吟片刻,道,“将行军图拿来,并着领军裨将邓炜前来听命。”
王猛展开行军图,指出内乡所在,“内乡向东可到南阳,向西在彭桥分叉,一路到新野,一路到丹江口下游谷城。”
李九归道,“如今距我们关中三路分兵已有五日,若是分兵汉中之计成功,此时小舅和逐北应已攻下了汉中。”
“那我们还要取南阳吗?”邓炜问道,去南阳本就是疑兵之计。
之前的计划原本是李九归领兵走南阳做为诱敌,南阳郡是东南荆扬二州商旅西进关中,出关塞外行商的必经之地,是以繁华富庶不亚关中,但受地理所限,无法屯军,所以并无重兵把守,李九归又有三万镇西军傍身,此行并不危险,若是拿不下南阳也没有关系,掉头退回关中即可。
“你说,南阳与洛阳相距甚近,符后会派兵在南阳等着我们么?”李九归看着林隐光问道。
林隐光沉思片刻后道,“符宿此刻应在北疆对抗匈奴,此刻留守京都的大将应是京都卫防司的邓元吉,此人平日沉默寡言,但先帝既然将京都卫防司交予他,说明此人并非等闲之辈,若是你我都能想到在南阳伏击,他应该也会。”
李九归点头,“既如此,我们今夜行至内乡后兵分两路,一路按原计划,于明日午时到达南阳,若是南阳有伏,则佯败后南退新野,一路则今夜夤夜赶往新野设伏;若是南阳无伏兵,则掉头赶往新野汇合即可。”
“新野?”邓炜皱眉看着面前的行军地图道,“新野在南阳和樊城之中,殿下难道是想……”邓炜抬眸,满眼惊诧。
李九归挑眉而笑,拈起一枚红色小旗稳稳插在襄樊二城之上,“既然来了,我怎能空手而归?”
“樊城与襄阳成犄角之势,守望相助,自成一体,是为雄城,我们如今并非有备而来,殿下请三思!”邓炜单膝跪地,劝诫道,
“臣请往南阳做饵?”邓炜道。
“这诱饵只有我来做。”李九归摆手叹道,“邓元吉要是见不到我,咱们这计就折了。”
可惜不等李九归主动前往南阳做饵,邓元吉就领兵来攻了。
邓元吉在南阳等了五日不见李九归身影,又担心北疆形势,连连派斥候前往西线打听李九归动向,斥候禀报,李九归领着三万镇西军根本不像是打仗,倒像是踏青,关中距栖霞渡三百里,整整行了五日,一路逗留驻足,赏莺花春色,真是好不惬意,而洛阳距南阳也是三百里,京畿军急行一个日夜即到。
距最后一个斥候来报,李九归正在栖霞渡修整,看样是打算夜息栖霞渡了。
邓元吉气个半死,原本打算在南阳以近待远,以佚待劳,以饱待饥,所以京畿军一到南阳便整军布防,严阵以待,没曾想,等了一日,不来,等了两日,仍是不见丝毫踪影,等了五日,敌方仍在百里之遥的栖霞渡,栖霞渡为丹江渡口,丹江向以丹鱼而名,说不定李九归此时正在命人生火灶饭煮食河鲜。
“将军,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我军已严阵以待五日,却不见接战,士气益衰,而敌军虽行军五日,但阵容整肃、士气饱满,若是明日两军相交,难有定论,不如我军今夜轻兵简行,于明日黎明之前正好可以达到栖霞渡,乘夜偷袭镇西军。” 南阳郡守将献计道。
“昔日在宫中,李九归便是整日与那侍卫厮混,性格跳脱难以管束,虽大错不犯,但小错不断,如今流亡在外也是这般不知收敛。”邓元吉不屑道。
是夜,邓元吉点兵两万,分两队,一队八千轻骑快进,一队万二作辅,分次启程,夜袭栖霞渡。
李九归在内乡兵分两路,着裨将邓炜领两万镇西军向南至新野设伏,自己则领剩下的一万镇西军就地修整,明日向西进南阳。
邓炜领军刚离开一个时辰,李九归与林隐光正在账内休息,忽觉身下大地震动如擂鼓,李九归倏然睁眼,与林隐光对视道,“有人夤夜行军。”
林隐光再次俯身以耳贴地,片刻后道,“从东面来,距我们应有三十里。”
“应是邓元吉,他肯定没料到我们此刻正在内乡,否则不会如此马蹄行急,提前暴露行踪。”李九归边说边撩开帐门,正遇斥候飞马来报,东面有人举兵袭来,数量难以估计,距营地三十里,半个时辰可达此地。
“是整军迎敌还是向南退守,殿下需马上定夺。”领军裨将道,“我们此行目的在襄阳,若是向南退走,正好可以避开邓元吉行军,留下主力进攻襄阳。”
“邓元吉在南阳应是只等了几日,等不到我们,竟主动引兵夜袭,说明他定是决心要与我一战,但又心系北疆形势,想要速战速决,而京畿军威甚强,但也骄横,若是无功而返,势必不会罢休,要是他们到了栖霞渡寻不到我军,定会马上向南绕行,” 李九归沉吟片刻后道,“若是不巧,我们在襄阳与之相遇,容易腹背受敌,还不如今夜趁他不备,设伏围剿,灭他主力,一来可以防备他南下襄阳,二来可以震慑京都洛阳。”
“可大军已随邓将军南下……”有人担忧道。
“此地一路南下,可有什么利于设伏的地点?”李九归抬手制止,看着行军地图问道。
“南下三十里,有一地名芦苇坝,芦苇蒹葭连绵近百里,可以设伏。”王猛回道。
“如此明显的设伏点,是个人都会小心,”李九归摇头道,“除了芦苇坝,还有什么地点利于设伏。”
“芦苇坝向南十里,有一地名十林镇,因有一片榆树林得名,可以设伏。”
“兵之大数,五十里不相救,此处正好在此限之类,可行,”李九归点头对林隐光道,“从殿前司卫中选一人向南疾行追赶邓炜,着其于芦苇坝向南十里十林镇设伏。”殿前司卫自李九归勤王令昭告天下后便被收为太子亲卫,一路随行护卫太子安全。
随即又下令熄火拔营,掩埋火灶,于直道上埋好牙叉鹿角,撒下铁蒺藜,设绊马索,又让殿前司卫于两侧大树巨石阴影处手持连发弓弩,严阵以待,一万镇西军,藏于两旁草木山林之中,战马均口含嚼辔,一时周边只闻风声虫鸣和远处村寨传来的几声犬吠。
邓元吉领着八千京畿卫轻骑一路疾行,奔过内乡直道时,两侧绊马索齐起,前行一队马儿前蹄向前跪倒扑去,顿时一阵人仰马翻,后方疾行一队一时无法勒停马匹,连忙勒紧马辔向两侧绕行,却正好撞上满地的牙叉鹿角。
邓元吉□□马匹被绊马索绊翻的同时连忙就地一滚翻身而起,身边亲卫一面反应迅速向邓元吉处聚集,一面高喊整军戒备有埋,保护大人,埋伏暗处的殿前司卫立马按动连发弓弩,向着兵士聚集处连发弩箭,邓元吉左肩被击中,有苦难言,一面举剑拨开迎面飞矢一面喝道,“禁声,鸣金,向东撤退。”
李九归策马立于高出山坡树林之中,看着月色开始集结想要撤退的京畿军,剑指明月,传令兵擂鼓大喊,“出击……”
两旁山林顿时金鼓齐鸣,伏兵尽出,一万铁骑顺着山坡飞奔而下,大地颤动,轰隆如雷,两方顷刻间便短兵相接,京畿卫大溃向东逃窜,殿前司卫回防随于李九归身侧。
李九归没想到邓元吉只带了数千轻骑偷袭,如此则是双方势均力敌,而镇西军事先设伏歼之已占了优势,是乘胜追击还是撤兵退守,身边诸将众说纷纭。
“殿下,末将愿领兵追击,敌寡我众,又士气溃散,正是追击之时。”
“敌军一触即溃,小心后方有伏。”
李九归摆手制止众将道,“追击十里后撤退。”
镇西军一路斩杀京畿卫数千人,追赶数里,眼见邓元吉周边仅剩百余骑,李九归当即下令活捉邓元吉,身边兵士正要驱马上前围剿,却见东面月色下尘埃起处,万马奔腾而来。
京畿卫知是援军到来,士气大增,持戟反扑更胜猛虎。
战场风云诡异,变化无穷,攻守互换,勇怯亦变,兵之诡道多变莫胜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