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重来》贰山山

6、第6章 多久没谈朋

　　聊天的时间过得总是很快，车载导航显示路程已经过半，即将进入江市地界，车辆也开始变多。

　　一路上两人聊了不少，大部分时间是赵乾在说自己的事，问起沈严章，他说自己没那么多有趣的事能讲。

　　从小优异到大，读书时顶尖，名牌大学毕业，一路硕博。后来留校任教，身处的环境相对不复杂，交往的人教授老师居多。

　　赵乾听后开玩笑说，沈老师一直没出校园。

　　沈严章点头，笑着说我也觉得。

　　他一路走得顺畅，父母都是搞文艺工作，家庭教育开明理性又不失温情。这些年来唯一离经叛道的事大概就是性向不同，但他的父母一辈子从事艺术，对此接受良好。刚得知时还抱着他宽慰，说你无论做什么选择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

　　沈严章说起这些还会失笑，为父母反过来安慰他的举动觉得可爱，也很感动。

　　赵乾多少经历过类似的情形，身有感触：“他们都很好，就算一开始想不通，最后还是会选择尊重孩子，这其实很难得。”

　　沈严章说是啊，又问赵乾：“有过纠结的时候吗？”

　　“嗯？”赵乾一下没反应过来，开车间隙看了沈严章一眼，然后才明白了，笑说，“我吗？我没怎么多想，心大，接受的挺快。我爸妈纠结，严重的时候吃不下饭，我就搁家里整天炖汤，让干什么干什么。后来也是推心置腹的聊过几回，慢慢他们也能接受了。”

　　赵乾提到父母眼里都是笑意：“他们后来决定离婚，还说因为我的事给了他俩莫大的鼓励。”

　　沈严章听他说了也笑，他知道，也看得出来，赵乾从没为父母分开难受过。他很开心，开心他们在为自己选择。

　　过了高速收费站，车辆正式进入江市，江市整体面积不大，但交通很堵。赵乾已经开了一个多小时，沈严章提出找地儿停下，换他来开。

　　赵乾说不用，他没觉得累，沈严章说：“你下午还约了人，现在休息会，精神点去谈事。”

　　赵乾就没再坚持，两人停在路边换了位。

　　沈严章对交通拥堵有心理准备，后面小半程行驶缓慢，路况多变，开车的人不得不集中精神，车厢里便逐渐安静下来。

　　两个人在同个空间里呆着，一路上只有彼此，互相聊聊以前的事，是种很能增进关系的方式。

　　赵乾挺喜欢这个过程，可能沈老师本来就是一个相处起来舒服的人，可能氛围所致话闸被打开，不知不觉说了很多。

　　说得兴起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都不说话了，稍微一回想，他们不仅聊了过去，还分享了各自出柜的经历。

　　赵乾盯着前车屁股灯看了半天，忽然开始反思他们俩聊这个话题，是不是有点别扭？

　　在市区又开了快一个小时，两人总算到达酒店。出版社报销的标准不算太高，但也不错，吴越踩着最高线给他们定的房间。在前台办完入住，果然是两个连着的房间。

　　一块上去的时候，赵乾在电梯里给吴越发消息，说他们到酒店了。

　　吴越回复的很快：行，我这正忙，咱们晚上见吧。

　　赵乾又跟沈严章转达了一声，他正好有其他消息要处理，说话时一直在看手机。

　　电梯抵达目标楼层，门刚打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闷着头往里冲。赵乾就站在电梯中间，眼看要撞上，沈严章一把揽过他，他的力气很大，单臂直接抱着人转了个向挪至角落，另一手还扶了把两人的行李箱。

　　赵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回过神时人已经让沈严章摁在电梯一角，卡在冰冷的墙壁和温热的身体之间，沈严章灼热的呼吸正扑在他的侧脸上。

　　赵乾听到有一个女声在说抱歉，然后身前人胸膛振动，视野里的嘴唇微启，低沉的嗓音回应着“没关系”。简单的三个字却如鼓一样，在耳朵里咚咚作响。

　　沈严章放开赵乾，手虚扶在他手臂上，问：“没事吧？”

　　赵乾很多年没有像现在这刻这样脑子发懵，他几乎凭借着下意识的习惯在动作，嘴里说着“没事儿”，手里拉着行李箱直往外走。沈严章跟在他后头出了电梯，两人都没作声走在酒店走廊上。

　　直到房间近在眼前，赵乾脑子里清明了，理性回归后意识到刚刚自己反应有点大，觉得不应该，像个毛头小子似的。

　　他叫了声“沈老师”，沈严章停下回头看他。赵乾清着嗓子说：“刚才谢谢啊。”

　　沈严章静静看了他一会，突然笑了：“吓着你了？”

　　赵乾摇头：“没有。”说完顿了下，自己也觉着怪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改口说，“有点。”

　　事摊明白了说，很多情绪会在交谈间被消化，两人相视着一笑，那点不自在或尴尬就这么随之消失。

　　沈严章温和地说：“在电梯里别一直低头看手机。”

　　赵乾心想有了刚才那档事，他哪还敢再看，嘴里应着“嗯”。

　　两人房间在走廊中间段，房门紧挨。赵乾刷卡开门，进去前说：“沈老师好好休息，晚上见。”

　　沈严章也说了句晚上见，门锁响起咔嗒的声音，房门被打开，沈严章突然说了一句：“多久没谈朋友了？”

　　赵乾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进了房间，只能看见一个后脑勺和脚后跟露在外头，让沈严章生生问停在了那。

　　沈严章说完还笑了声，然后一气呵成的进门关门，独留赵乾僵着。

　　赵乾直到进门开始往外拿行李还在想：靠，沈老师是什么意思？

　　新的供应商距离住的地方不远，吴越定的酒店地理位置挺不错，出门几十米就有地铁口，鉴于来时的路况，赵乾没打算再开车。江市地铁线繁多，几乎覆盖了整个城市，出行很便利。

　　赵乾换下了薄外套，穿了件压风的休闲夹克。他临走时没跟沈严章打招呼，赵老板不是小气的人，他只是......总之他们还是等等再碰面吧。

　　江市是座繁忙的快节奏城市，周一下午两三点的时间，地铁依然有不少人。赵乾倚靠在门边，翻出手机里对方公司之前发的报价资料，过去谈之前他要再看一遍。

　　先前的老供货商跟店里合作了有几年，今年年中的时候对方告诉赵乾要涨价，这不是第一回了，赵乾也能接受市价变动。但那边一开始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新价格，赵乾不耐烦这个，他做生意一向麻利，合适就合作，不合适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原因，不浪费彼此一点时间。最后大概对方也觉出赵乾不耐烦了，才开口说涨了50％。赵乾没有丝毫犹豫，告诉对方他接受不了这个价格，就不合作了。

　　新找的这家公司在周边几个城市里算是行业里比较老牌的，报价中规中矩，但味道好，供货稳定，几年里的价格波动也算合理。赵乾来之前已经了解的差不多，没什么意外就能定下。其实不跑这一趟也行，但他习惯了自己到供应商那看看，有时候眼睛看到的才最真实。

　　对方负责接待的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很热情，收到消息就在公司门口等赵乾，一路不停的介绍。赵乾边听边观察他们的环境，小伙子带他参观了一圈，最后回到办公室。

　　赵乾总体满意，又协商了一些细节问题，双方一一敲定好，等对方修改好合同再发给他，这事基本就定下了。

　　事儿办的很顺利，但也花了不少时间，赵乾走的时候正赶上下班高峰，好好体验了一把江市恐怖的下班地铁。

　　吴越已经提前过来，正在沈严章那聊明天开始的工作安排，隐约听见隔壁有开门的动静，说了声：“赵乾回来了？”

　　沈严章放下手里的资料，静声辨认，说：“回来了。”

　　吴越拿出手机给赵乾发语音：“老赵，快到沈老师这来，就等你了。”

　　赵乾没回，吴越估摸着他刚回来可能在收拾，跟沈严章又说了会话。结果隔了十多分钟，人还是没动静。

　　吴越嘿了声：“干嘛去了这人。”

　　沈严章没说话，低垂着眉眼，好像还在看资料。但吴越无意间一瞥，看到他脸上分明带着笑，有一点揶揄，有一点促狭，跟印象里的沈老师有很大不同。

　　吴越忽然间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好像跟之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