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重来》贰山山

2、第2章

　　店里昨天包场的客人闹的晚，上午所有人晚了半小时上班。赵乾到的时候，他们正在为中午做准备。

　　陈蓉看见他，打了声招呼。赵乾走到她身边问：“昨天没什么事吧。”

　　“没有，客人挺开心，反馈也不错。”陈蓉打开手机，翻出过生日小姑娘发的朋友圈，“中间打碎了几个杯子，我没让他们赔。”

　　赵乾扫了一眼内容，陈蓉拿的是店里对外联系的手机，他当时办了一个放在店里，一般都是店长拿着。有客人常来或者要咨询订位，都会加个微信，沟通起来方便。

　　“记账上就行。”

　　陈蓉回说已经记上了。她到店里马上一个月，这段时间里赵乾一直在带她，各项工作她都已经熟练上手，不再需要凡事问老板。

　　赵乾点了点头，问了一嘴今天的预订，陈蓉也没去翻记录，她脑子里记得，大概说了说。

　　一个多月前，赵乾辞退了上一任店长，又换了一家酒水供应。查账、面试、培训，还找了江市新的货源要去谈，忙得脚不沾地。现在陈蓉能胜任店长的工作，他总算可以松口气。

　　这家店赵乾开了十年，中间换过一次店址，从街面到独院小楼，在晋城本地很有名气，附近城市的老饕会专门开车过来吃饭。

　　一直有人问他想不想开分店，有朋友，也有想投资的，赵乾都拒了。这是他的喜好，他愿意投入精力经营，但做餐饮其实并不轻松，每天都是琐事。赵乾已经适应了如今的生活节奏，赚的也够，就这么一家店挺好。

　　小楼有三层，最顶上那层除了两个大包间，还单独僻出个办公室，赵乾占了一小间，平时要谈事都在里面。他跟江市那边最终定好时间，心里松快不少，从抽屉里新拆出一包烟，拿了一根。

　　打火机的火苗燎着烟丝，尼古丁特殊的气味充斥着鼻腔。赵乾拿着手机回了几个消息，处理完后放空着思绪。

　　等烟燃了一半时，他莫名想到了沈严章。

　　沈老师昨晚劝他，吸烟有碍健康。而他......觉得沈老师不对劲。

　　现在想想才发觉多离谱，赵乾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声。

　　他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打开了桌边的窗户，让秋日午后还带着暖意的清风吹进来。

　　他大概真的该戒烟了。

　　晋城大学北校区，刚上完课，杨教授拿着课本沿着河边小路往办公室走。这条路比较偏，但通向教务楼的侧门，除了约会的小情侣，走得多的都是老师们。

　　杨教授一路碰到了两个，都是去上课的，匆匆招呼着就走了。快到楼下的时候，倒遇见个闲的。

　　闲的那个这学期没排多少课，杨教授有意让他专心评职，多出点论文，报课时就叮嘱着。他记得对方今天没课。

　　“严章。”

　　沈严章刚打完电话，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头，应了声：“诶，教授。”

　　杨教授问：“怎么在这站着？”

　　沈严章说：“跟李老师问了点事，您刚下课？”

　　“对。”两个人一起往楼里走，杨教授嘱咐说，“有短项目要尽早报，你今年各项都排在前头，评职很有希望。”

　　沈严章博士毕业，留校任教第四年，今年要申评副教授。杨教授从他研究生的时候就一直带着他，这次评职比本人都要上心。

　　沈严章知道老师的好意，回答说：“一直在准备，您放心。”

　　这会儿已经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没什么人，杨教授休息一会也要走。沈严章还有事，本来要离开了，突然又折回来。

　　“落东西了？”杨教授问。

　　“没有。”沈严章面色平静，跟往常没什么区别，问了件不相干的事，“您上次去体检是什么时候？”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杨教授奇怪，不过还是想了想说，“应该是去年暑假吧。”

　　沈严章晃了下手里的手机：“看到一个公益广告，里面说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最好一年体检两次，至少查一次。您最近什么时间有空，我陪您去做一个？”

　　杨教授缓慢地“哦”了一声，虽然提的突然，但学生也是关心自己，去查查总归是好事。不过他没让沈严章陪着，老教授不爱麻烦人。

　　“下周找个时间我自己去。”

　　沈严章知道教授的脾气，没在这时候打商量，下周他盯着点就行。

　　吴越在两天后告别晋城去隔壁江市任职了，走的那天赵乾几个去送。路程并不远，吴越自己开车带着家里人过去。

　　十几年时间不可能一直不变，他们有几个朋友常年在外闯荡，为生活，为事业，为家人，或者为自己。一年里抽空聚上几回，不影响关系，反而在外乱七八糟的见多了，更珍惜这份感情。

　　晚上赵乾回了他妈那，小老太太自己在家煲汤，听见开门的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

　　“店里不忙啦？”

　　赵乾换了鞋：“还成，小姑娘能上手了。”他走到厨房边，“炖什么呢？”

　　“楼下王阿姨送的莲藕，炖排骨，给你盛一碗？”

　　赵乾嗯了声：“我看着，您去看电视吧。”

　　老太太嘱咐了一句还没加盐，让出了厨房的位置。赵乾厨艺不错，他最开始想开饭店就是自己喜欢做饭，这么多年下来虽然不在店里掌勺了，但手艺还在。

　　母子俩一块坐在沙发上喝汤，期间赵母手机响个不停，赵乾看了一眼，笑了声说：“我看您比我忙。”

　　赵母已经退休，身体和精神头都很不错，赵乾也没有孩子给她带，每天和楼里的老姐妹们一块锻炼、买菜、聊天，时不时再报个周边旅游团，过得开心又自在。她最近和王阿姨一起加入了一个老年舞蹈团，虽然只是边缘团员，但热情挺高，每天都去报到，群里聊的也很热闹。

　　赵乾曾经想让她搬去跟自己住，老太太不乐意，儿子有自己的生活，她也有，住在这她才舒服。赵乾没勉强，每周过来几趟，陪着吃顿饭，住一晚，也挺好。

　　今晚赵乾没留，八点多的时候就走了，赵母给他拿了一个礼盒包装的蜂蜜，说是别人送的，有两盒。

　　“带给你爸一盒。”赵母说。

　　赵乾接过：“成，等会我送过去。”

　　开车穿过两个街区，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就到了赵乾他爸那。这是老两口分开后赵乾另买的房子，赵母习惯了住在老房子那边，赵父就搬了过来。

　　赵父赵母在两年前离婚。

　　这事直到现在逢年过节聚会时，不少亲戚朋友还会议论，说的都差不多——大半辈子都过了，何必呢。

　　赵乾觉着挺好。大半辈子都过了，能再为自己活一回，多难得。

　　他陪着父母办离婚那天，春分刚过，天气还冷着。赵乾开车，他爸妈都坐在后排，出门时，他爸还拿着他妈的围巾。

　　他们并没有争吵，也没有冷战，俩人心平气和地商量着办完离婚搬家的安排。先前在告诉赵乾他们的决定的时候，甚至还一块开导他。

　　赵乾真有点哭笑不得，对他们说，你们商量好了就行，我都支持。

　　赵乾大约知道他们离婚的原因。年轻时爱意正浓，有情饮水饱，柴米油盐的琐碎影响不了什么。时间久了，情意成了责任，爱人成了家人，曾经能包容的小问题都成了过不去的坎，争吵是必然的事。都在让步，都在忍耐，说不清谁对谁错。

　　就这么磕绊着过了几十年，非要说还能过下去吗，能过。但是赵母不愿意，她说不想再这么过了，赵父自己一个人呆了一宿，第二天平静地说好。

　　赵乾拎着蜂蜜上楼，在门外都能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他打开门，赵父正在客厅和人下棋，几个大爷围在一边，七嘴八舌地争论，看见他进来，都不陌生。

　　“小赵来了。”

　　赵乾挨个叫，孙叔、周叔、郑大爷，末了才轮到他爸，说东西给他放餐桌上了。

　　赵父问他吃饭没，又问车修的怎么样了。

　　前段时间赵乾开车时有点走神，在路上刮蹭了，好在没出什么大事，后来车送去朋友的4s店维修保养，刚拿回来。

　　赵乾回了话，又提醒说：“下周二复诊，上午我来接你。”看见他爸要张嘴，他马上打断说，“您都多大岁数了，去医院拍片还得人哄着啊？”

　　老哥哥们都在，赵父脸上挂不住，笑骂了一句。

　　他前几个月下楼梯时绊了一跤，好在中途扶住了墙，没摔倒。但老人骨头脆弱，当下就肿起老高，去了医院一拍，果然骨折了。

　　赵乾在他爸这住了两个月照顾他，之前已经去复查过一次，恢复的挺好，这次也是保险起见，再查一回。但赵父不大乐意，他觉得自己已经好了，还去医院干啥。

　　不过就像小时候孩子争不过父母，到了儿子长大了，自己老了，角色开始调换。赵父争不过儿子。

　　赵乾带着老头的不乐意走了，开车回自己那。

　　老两口虽然离婚了，但对赵乾而言，在不在一起是父母自己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尤其是对他。爸妈依然是爸妈，他一样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