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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你也在,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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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赵乾?饯行你都不来了?”
初秋刚过,天气开始转凉。赵乾出门时拿了件黑色外套,他也没穿,挂在手臂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越活越回去了啊,不就是想给你介绍个人吗,至于躲着我?”
赵乾在垃圾桶边掐灭烟,提醒对方:“二十出头的小孩,你靠点谱。”
“二十怎么了。”电话里的人显然不认同,反驳说,“咱们又不是什么不正经的人,再说人小孩就喜欢年纪大点的,成熟,稳重。”
“闭嘴吧你。”赵乾不耐烦地想挂断。
“诶诶,别,不介绍了成吧。”对方说,“老吴马上走了,你不来怎么行。赶紧的,用不用叫车接你?”
赵乾又拿了根烟,用嘴咬着,没点燃,声音有些含糊说:“不用,我自己过去。”
电话挂断,赵乾正站在路口,身后就是他的店。晚上有过生日的小姑娘包场,店门口小院里摆放着拍照用的花墙,晚风打上头一吹过,带来隐约的花朵香气。
吴越工作调动,两天后就要去隔壁江市任职。都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晚上约了一起吃饭,算是饯行。
赵乾在路边打上车,赶上下班高峰,一个路口硬是十分钟才开过去。等到了目的地时,天已经黑透,碎星高悬,霓虹旖旎,夜生活算是正式开始。
包厢门一打开,热闹地人声立马涌入过道,眼尖的张其远瞧见赵乾,大声说:“老赵,迟到自罚!”
其他人跟着起哄,吴越“去去”了两声,揽着赵乾坐到自己旁边:“少来。今天不兴那套,想不想喝随便。”
赵乾坐下后给自己开了瓶啤酒,跟吴越碰了一个,两人都只浅喝了一口。
张其远坐在赵乾另一侧,见状说:“酒不喝,对象不处,你这是要吃斋啊乾儿。”
赵乾看了他一眼:“喝你的吧。”余光从旁边扫过,漫不经心地眼神突然顿住,进门时他没留意包厢情况,现在才看见一个意外的身影——
“沈老师?”
沈严章就坐在张其远另一边,他穿着衬衣,大概是场合轻松,领口松开了一个纽扣,衣袖上卷,露出紧实流畅的手臂。他的身形优越,坐着也能看出肩背宽阔,有力的线条隐在布料之下,英俊地面孔带着沉稳温和的气息。
沈严章在注视着赵乾,不知已经看了多久,目光深邃又专注,仿佛入了神。直到赵乾又叫了一声“沈老师”,他才像反应了过来。
“赵乾。”
两个字说得有些慢,语调低沉又温柔,尾音呢喃,带着莫名的缱绻。
包厢里嘈杂的背景音下,赵乾并没有听出不同,他隐约觉得沈严章的眼神有点说不上来的怪。但因为他出现的确实意外,以至于这点细节赵乾还来不及琢磨。
“你也在,沈老师。”
沈严章还没说什么,坐在两人中间的张其远帮着解释说:“我在楼下遇见严章,他碰巧也来这吃饭。一个人吃什么,我就把他拉来了。”
沈严章笑了笑说:“来蹭个饭。”
赵乾听着也乐:“这桌都是来蹭老吴的饭,没事儿。沈老师以后常出来聚。”
他说这话是客气居多,沈严章和张其远是高中同学,两人联系不像他们几个那么频繁,但关系也算不错。他和沈严章满打满算认识了快小半年,真正见面的机会却不多。
所以他没想到,沈严章回答的会很认真:“一定。”
赵乾愣了下,马上又反应过来,笑说了声“成”。
吴越工作调动的事已经通知了有一个月,也不是头一回聚了,那点离别忆往昔的豪情和愁绪在前几轮里消磨的差不多,今天轻松的吃一顿告别饭,朋友们问得都是实在事。
房子看好了?家里人最后要不要一块去,东西收拾完了吗,要送你去江市不。
问着答着,分别就在话语间逐渐具象起来。
赵乾听的时候多,他在这种场合一向话少。而且下午一直在店里盯着晚上包场准备和布置的事,早饿了,他筷子下的频,很快吃了半饱,看到菌菇汤转到眼前,就盛了一碗。
等他盛完,转盘缓缓挪动,清蒸白鱼停留在他的位置前。
吴越正在说这一走得个把月才能碰上一回,张其远拿酒杯磕了下桌子:“不就隔壁吗,哥们月月去探亲。”
赵乾挑着鱼肉,边吃边说:“下个月我正好要去一趟,到时候找你。”
吴越问:“行啊,什么时候?”
“月中吧。”赵乾说,“过去谈点事,能留几天。”
到了夜沉星稀的时候,饭吃完,人也要散了。喝大了的被送回去,闹哄哄的折腾了一会,最后还剩下四个站在门口等车。
赵乾最近很忙,精神没松下过,夜晚的凉风一吹,他忍不住一激灵,有点想抽烟。手在外套兜里摸了摸烟盒,还是没拿。沈老师还在呢。
沈严章吃饭的时候基本没说话,安安静静的。赵乾想,他毕竟跟其他人不熟,也不是主动热络的性格,难免的。
张其远晚上喝的也有点多,此刻正搂着吴越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话。
大概是等的无聊,又或者沈严章今天实在看了他太多次,赵乾双手插在外套兜里,主动开口说:“沈老师最近忙吗?”
他们俩站在一起,身高差不多,赵乾只稍矮了一点,差不多在沈严章眉峰的位置。
沈严章温声回道:“不忙,这学期带的课少。”他是晋城大学的老师。
“你看着有点累。”
赵乾微转过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笑了下:“店里忙,有段时间没休息了。”
“还是要注意身体。”沈严章声音很稳,说话不疾不徐,莫名的很能安抚人,“烟抽多了,你也会难受。”
这是赵乾的老毛病,太忙,太累,就会很想抽烟,最近几年好歹自己也开始注意了,以前更严重。平常他其实根本没那么大的瘾。
赵乾以为是自己今天多抽了几根,身上染了味道:“是不是熏到你了?”
“没有。”沈严章失笑,“没那么严重。”
赵乾摩挲着烟盒:“最近也在琢磨着戒了,这样也不是个事儿。”秋天一到,他的嗓子总会不舒服。
沈严章温和道:“不用着急,平时先控制着量,慢慢来。”
伴着外头熙来攘往地热闹,赵乾慢吞吞地“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但那股丝丝绕绕的违和感还是从心底冒出来。他忍不住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有点踌躇的想,沈老师之前说话也这么......这么关爱吗?
往回想想,他们两人真算不上太熟。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张其远的婚礼上。那天赵乾是伴郎,难得穿了西装,虽说几个伴郎的衣服都一样,但他身高腿长,定期锻炼的身材也挺有料,加上一张张扬帅气的脸,因此在人群里很显眼。张其远瞧见他就说:“收拾得这么板正,抢风头是吧?”
这话自然是自己人的玩笑,赵乾回了句这不是要给你撑面儿吗。那时候他陪着新郎站在门口位置迎宾,亲朋好友、同事邻居来了几十桌,两人插科打诨,赵乾指着刚进门的男人说:“抢风头的在那呢。”
被他指的正是来参加婚礼的沈严章。赵乾第一眼见他,只觉得这人很英俊,身上有岁月沉淀出来的沉稳,还有大概是长期在校园里蕴养出来的温和气质,让人觉得很舒服。
对方和张其远打了声招呼,走到跟前说:“恭喜,老同学,新婚快乐。”声音醇厚,像赵乾偶尔睡不着时听的催眠曲里的大提琴音。
张其远说了声谢谢,又给两人介绍:“赵乾,这是我高中同学,沈严章。”
沈严章目光转动,停驻在赵乾身上,两人对望了一眼,沈严章笑着伸出手:“你好。”
赵乾轻握了一下,也笑说了声“你好”,那天的交流就仅止于此。他全程跟着新郎转悠,开宴了还要帮着挡酒,最后昏头昏脑的倒在酒店大床上。可能敬酒的时候有到过沈严章那桌,但赵乾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再后来,张其远请过沈严章到他的店里吃饭,感谢对方帮的一个忙。正好赵乾在店里,就陪着吃了半顿饭,两人因此加了联系方式,但私下都没契机给对方发过消息。
也就是在店里吃饭的那天,赵乾和沈严章并肩站在门口,等去了洗手间的张其远回来。在送走了沈严章之后,张其远忽然说,刚打远了看,你俩站一起还挺配。
赵乾不能理解他这自己结了婚就热衷给别人拉郎配的毛病,刚想怼两句,张其远紧接着又自顾自地说:“可惜沈老师有男朋友了。”
赵乾跟人刚见第二回,倒没想过沈严章也是同类,乍听惊讶了一下。然后又听张其远说沈老师的对象是个画家,在本市还办过画展。赵乾心想郎才郎貌,人这才叫配,老张喝点酒就开始胡说八道。他把张其远塞给代驾,送走了醉鬼。
能想起来的见面次数屈指可数,不管怎么翻找记忆,两人都到不了熟的份上。
沈严章神色从容,一脸坦然,赵乾看不出一点不对,所以他心底的那点微妙也很快消散。他觉得大概是自己最近心思重,看见什么都琢磨,想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