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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九年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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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地醒来,杨然揉着犯疼的太阳穴,反思到,又喝太多了,下次一定要控制酒量。
看看天光,已是日上三竿。
杨然起身,胡乱擦了两把脸,感觉好了些许。
杨然的竹月院,和它的主人一样带着节约的气质。院中虽然种着金镶玉竹等名贵品种,但由于院内除了竹子之外,仅余灰白的一桌四凳和素净的小屋,于是也显得朴素了起来。杨然又不喜人多,只要了两三个丫鬟跟着打理,平日里十分清静。和华丽的杨府显得格格不入。
杨然提着茶壶走到小院里,泡上茶试图醒酒。
本该在院门处随侍的丫鬟走了进来:“小姐,夫人请你共进午膳。”
杨然点点头,揉了揉脑袋,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点。距离中午进食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她抓紧打理了一番,就向着膳厅赶去。
“你这孩子,怎么又喝这么多酒。”杨母用金丝绣帕掩着口鼻皱眉。
杨然闻了闻袖口,并无异味。坦然入席道:“昨日是个好日子嘛,忍不住多喝了些。”
杨然拿起乌木银箸,看着一桌山珍海味,食指大动。
“你到这个年纪了,有没有心仪的人了。”饭到中途,杨母又是旧事重提。从学堂结业后,杨母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提到这事了,有时是旁敲侧击,有时是直言不讳。
杨然稳稳的夹住一块豆腐:“大哥都还没找到嫂子呢。”
“大哥的事,自有分寸。”大哥杨辉赶紧接话,就怕母亲的火力落到他身上。
杨母瞪了杨辉一眼,责怪他没有做好榜样。继续对杨然念叨:“你也别学你大哥,你可比大哥懂事多了。要有心仪的人尽管说,我们杨家富贵,却也不会只看身世。”
杨然低头快速扒饭,口中含糊地应着。
“你觉得白钰怎么样,与你相熟,还长得十分俊秀。”杨母仔细思忖。
杨然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大哥却是一副听到了好主意的样子。杨辉多嘴道:“白家同为四大世家之一,论门当户对也是极为合适。”
杨然赶紧把饭咽下,反驳道:“我们只是相处的久了些,并不是那种关系。”
杨母像没听见杨然说话一样,和杨辉热络地讨论白钰的传闻。
杨然着急起来,母亲万一去和白家提及此事,那真是脸都丢尽了。且不说白钰有没有心仪的人了。拿关系来说,童桐和白钰也玩的很好,而且和活泼开朗的美女比,有谁会喜欢一个长相平淡,又不讲究礼仪的小姐呢。
趁着聊天的间隙,杨然急切地说:“母亲,你不会真去和白家提这事吧。”
杨母柳眉一挑:“我哪会那么鲁莽。他若没看上你,不就丢了杨家的面子。你最近啊,先相亲,多见几个公子,才能找到合适的。”
杨辉在旁边颔首,附和着:“大哥也有不少同侪,风流倜傥,到时候带来给小妹看看。”
杨然吃着脆藕味同嚼蜡,草草塞下几口了事。
在杨然为相亲烦扰的时候,白钰已经起早摸黑被带着上朝去了。
不大的朝堂里站满了人,个个衣冠楚楚,只在中间留出通行的道来。皇帝戴着冕旒,脸藏在珠帘之后。
“吾儿白钰,昨日及冠,今日初次上朝面见龙颜。今后将承臣衣钵,为陛下鞠躬尽瘁。”位极人臣的白星官,走到中间最先开口。
白钰站在白父的侧后方,和父亲一起低下头去。
“白家后继有人,朕甚是欣喜啊。”皇帝摩挲龙椅上的龙形握把,声音在朝堂上回荡。“看来昨夜的异象,为白家所致?”
“正是,吾儿宫星入轨,已能为陛下,为百姓占卜一二。据天象所示,吾儿比臣更有资质。定能助陛下趋吉避凶。” 白家父子低下眉眼,姿态恭顺。
不仅皇帝在俯视着他们,朝上各级官员也偷眼打量着白钰。似乎在估摸着他的价值。
待白钰脖子发酸的时候,才听见皇帝的声音在头上悠悠响起。“好,白钰,你就作为预备星官,随你父亲出入观星宫。”
白钰再次施礼:“多谢陛下。”
回到队列,白钰直起身来,聆听其他官员的发言。
“陛下深思,臣以为....况且...兴修水利,...五洲连通...国力更胜。”户部杨尚书扶着肚腩笑眯眯的阐述主张。
童将军一张脸不怒自威,嗓子似乎被沙砾磨过:“...戍边将士,背井离乡...赏赐...”
“...工人...粮食....再过百日。”工部墨尚书弯腰驼背,拿着一奏本在罗列当前进展。
步入朝堂才发现,民生大事涉及方方面面。对内要安顿发展,对外要合纵连横。各级官员都很忙碌,有着做不完的事情。
参事朝堂之后,白钰也忙的脚不沾地,早上上朝处理公事,下午读书提高学识,晚上观星推测变化。
近来朝堂主要在推进一项水利工程,白家司礼,要准备好开工前的仪式。这不算太重要的事,于是就先交给白钰练手。然而他给墨家去信联络相关事宜,却发现处处受阻,白钰不得其解,跑来向父亲请教。
白钰站在父亲的书桌前,身子微弓,虚心提出自己的推测:“兴修水利一事,此事为杨家主导,墨家推进,童家隐隐有些反对。这墨家夹在两家之间,本就为难,或许不愿白家再参合进去?”
白父手上批复着公文,微微颔首:“不无可能,钰儿你或许有所不知。此事缘起杨尚书,杨家司户,因而家主对商业贸易颇为上心。为了便利贸易往来,杨尚书便私下向皇上提出此事。皇上点头同意后,以杨家为主,墨家为辅,共谋水利,改善民生。然而此事定后童家方才知晓,故而心生不满。墨家本就被赶鸭子上架,又要看童家脸色,我们若再去指点,泥人也要有三分火气。“
白钰稍一拱手:“敢问父亲,童家主管兵部,水利工程和童家有何干系,不知道又有何妨?”
白父略带笑意:”你小子看事情还是太嫩,水利修建看似与童家无关,实则在建成之后,城内来往外商增多,城防压力增大,建成后的琐事都由会童家来承担。而真到那时,童家也无力反对。你看看,朝中一事,牵扯万端,平日里要小心行事,不可急于求成。”
白钰边听边点头,心下思忖,杨家两世能坐到这个位置果然不简单,借势让童墨两家都为其做嫁衣。此外,令人生疑的是童家为何在定论之后才收到消息,是没有鸽子能飞进童府大门吗?
白钰将推想藏入心底,重新构想了下送给墨家的用信措辞:“孩儿明白该如何做了,待孩儿重新拟一份信件,还请父亲过目。”
手忙脚乱地处理完公事。到了夜晚,白钰跟在父亲后面,前后左右跟着四个打着灯笼的侍卫,在偌大的皇城里向着观星台缓缓移动。
即使不是第一次来了,白钰还是为观星台的奇异而惊叹。观星台是一个巨大的圆台,上面镶嵌着不计其数的夜明石,使其在深夜里也散发着奇异的光芒。不知是否是因为观星台特殊的材质,从夜明石中甚至飘出淡淡的光点,充盈着这个空间。
平台的正中放着一张石桌和两个蒲团。桌上点着一根蜡烛,放着散乱的纸笔。
白父和白钰走到石桌处相对而坐,继续前日的作业。
白父将天空中的几处星图点在纸上,解算着星图。白钰拿着近日积累下来的星图,对照家传的星图簿研习,偶尔和父亲讨论一二。
有时父亲解图入了迷,没有及时答疑解惑,白钰也不敢打扰,就看看漫天星空。
四周安静得仿佛能听见夜明石内部的石鸣声。白钰也对这星空着迷了,身为白家人,对星空都有一种莫名的向往。从事礼部,主管各种仪式,信天守礼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解开上天的启示,是他们生于人世的使命。他下意识的摩挲起了玉牌,这是白家的最高权力,也是百年使命的传承。终有一天,他也会象历代家主一样,占卜国运,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每思及此,他都觉得心脏更跳快了几分。
白钰想起父亲前日说的,观星算卜有两种方式,一看星图,解星图走势以观风云。二观命星,查星象得命格,占卜凶吉。他还未曾算过命格,左右无事,不如试观下杨然和童桐的命星吧。
白钰坐直身体,手握玉牌,闭上眼睛,神游太虚。黑夜笼罩着观星台,台上的人们是天最虔诚的信徒。
白钰睁眼的时候,发现天边已经发出了微光,不知不觉他和父亲已经呆坐了一夜。回过神来,白钰只觉得浑身无力,难以起身。
白父也是面带倦容,看着白钰叮嘱道:”初次感应命星就能入定,做的不错。为父要上朝去了,你在楼下歇息一番就回府吧。“
原来父亲算完星图之后一夜无眠,一直守在白钰身边,为他护阵。白钰有些懊恼,自己实在鲁莽,给父亲平添麻烦。
在侍卫的帮助下,白钰去观星楼下歇息。而白父赶往朝房,为上朝做准备。睡眼朦胧间,白钰看见父亲离去的背影。在逆光里,父亲的剪影显得有些佝偻,仿佛要被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