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小孩不要捡》暮薄禅安

4、相聚 崇昭帝

　　崇昭帝和蕙文皇后两人立在大殿前，伸长了脖颈望去，也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一旁的侍卫手里牵了个打扮精致的小人儿，正是白槿枝的幼弟，东大陆的下一代帝王——白槿瑜。
　　白槿瑜长相和白槿枝有六分相似，性子却截然不同。九岁的白槿瑜安安静静的，甚至有些胆小。
　　白槿瑜眼神极好，白槿枝刚冒了个头白槿瑜就瞧见她了。
　　“皇姐。”白槿瑜松开侍卫的手，提起袍子下摆走下台阶。
　　没等他彻底走下去，帝后二人也看见了白槿枝一行人。两人也向前走去，崇昭帝不忘顺手捞一把短腿的小太子，好让他不落的太后。
　　“父皇，母后。槿枝给父皇母后问安。”白槿枝带着几人快步上前，弯腰就是一个大礼，补上三年未曾回来的惦念。
　　蕙文皇后扶起白槿枝，拉着她左看右看，口中直道瘦了瘦了。
　　白槿枝任由蕙文皇后拉着她转圈，也不反驳蕙文皇后的话。
　　还是崇昭帝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我瞧着倒是长高了不少。走吧，先进大殿再聊，在这儿站着像什么话。”
　　“不像话那你还跟我们娘俩站殿门口等槿枝？”蕙文皇后呛了他一句，拉着白槿枝走回大殿。
　　白槿枝偷笑，冲着自家弟弟招了招手，见白槿瑜走过来，白槿枝伸手牵住他。
　　白槿瑜仰头看着白槿枝，眼中尽是委屈：“皇姐，我好想你。”
　　白槿枝安慰他：“槿瑜乖，待明年你十岁，就可以来上善峰和皇姐一起了。”
　　“皇姐这次还给你带了个玩伴回来。”
　　“是亲王舅舅身边那人吗？”白槿瑜方才就注意到了。
　　“嗯，他叫阿樾，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白槿枝见白槿瑜皱着眉头，又问，“怎么啦？”
　　“不、不知道。”白槿瑜打了个惊嗝，“不知道是不是他站在亲王舅舅身边的缘故，我总觉得有些害怕……”
　　白槿枝：“……别怕，乖弟弟，是你舅舅长得吓人了些。”
　　两人小声地说着悄悄话，顾长渊和阿樾默默走在最后。
　　回到大殿，蕙文皇后叫人上茶后便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白槿枝抱着白槿瑜坐在一旁，一边听一边给自家弟弟编小辫。
　　顾长渊不是爱话家常的，端着茶盏安静地喝着茶，只在蕙文皇后和白槿枝两人话中提及他时，才开口说上一两句。阿樾学着顾长渊的样子双手捧着茶盏，一双乌黑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在大殿中好奇地四处打量。
　　反倒是坐在上首的崇昭帝，一直插不上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到手中的茶彻底变凉，蕙文皇后这才尽兴，她放下杯盏：“这般说来，九曜真人当真是位不错的师尊，对你们这些个徒弟也是尽心尽力。”
　　白槿枝点头赞同：“师尊向来公正无私，待明年槿瑜去了上善峰，母后也尽可放心，再者，还有我这个姐姐护着槿瑜呢。”
　　“槿枝啊。”倍受冷落的崇昭帝试图找回一丝存在感，“为父在信中听你提起边境一事，还带回了个半妖小孩儿？”崇昭帝的目光朝顾长渊那边滑去，又故作深沉地转回白槿枝身上。
　　“正是，拐卖幼童一案父皇在朝中与诸位大臣商议即可。”白槿枝放下白槿瑜，示意他去母后那儿，然后又示意阿樾，“阿樾，你过来。”
　　阿樾听话的从座位上滑下来，双脚触底后走到白槿枝身边。
　　“他叫阿樾，青樾的樾，孤露出身，无姓氏。半妖，种族的话……不清楚，女儿猜测可能是翼族。”
　　白槿枝握着他翅膀尖上的小手。
　　崇昭帝看着那双翅膀，回忆了下自己见过的妖族：“或许是黑羽族的，不过他们头部无角。这小孩儿既是半妖，许是异化了。小子，你到朕这儿来。”
　　阿樾走过去，崇昭帝将一双宽厚的手掌放在他肩上。一股清冽的气息如潺潺流水，流向他的四肢百骸，惬意，且温柔。
　　让阿樾想起曾经教他打猎的长胡子老伯。
　　“感觉如何？”崇昭帝问他。
　　“很舒服。”阿樾仰着头，眼眸清澈。
　　东大陆以苍龙为图腾，受其庇佑，历任皇帝因而皆习御水术，生来有控水之能。崇昭帝亦如此，一手御水术可化冰刃也可做弱水。
　　崇昭帝和阿樾简单聊了几句，转头看向顾长渊，要留他和阿樾二人用饭。
　　顾长渊婉拒，将时间留给难得团聚的一家人：“和陛下饮酒的日子还多，不急于这一日，臣先带阿樾回王府为他安排住处。公主一路舟车劳顿，还请好生休息。”
　　崇昭帝：“行，那朕就不留你了。”
　　顾长渊行礼告退。
　　白槿枝摆摆手：“舅舅慢走，阿樾有空可以和舅舅一起来宫里玩。”
　　阿樾应下，学着白槿枝的样子摆了摆手，想想觉得不对，于是又学着顾长渊行了个礼，跟着离开了大殿。
　　走了两人，大殿静了一瞬，白槿枝收回手，正想开口，就听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槿瑜？”蕙文皇后低头瞧见儿子满脑袋的小辫子，一脸懵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又生了个女儿。
　　崇昭帝闻声看去，顿时失笑。
　　白槿瑜满脸委屈地转过头，看向自己母后：“皇姐给编的。”
　　蕙文皇后：“……”
　　“咳咳，就，挺可爱的。”白槿枝坐直身子，“对吧，父皇？”
　　崇昭帝指了指她，一脸宠溺道：“前些日子大臣递上来的折子里提到你在潍州的行事，字里行间的，我瞧着还道你成长了不少。今日看来，全是唬人罢。”
　　蕙文皇后给白槿瑜解着辫子，满腔怨念：“还不是随了你这当父皇的性子。”
　　白槿枝走过去也帮着解，蕙文皇后扫她一眼，怨念变愁绪：“这还有两个月不到就及笄啰，也不知道能不能稳重点。”
　　“那当然能啦。”白槿枝接过话，“在家人这里，自然要随性一点，到了外人面前，我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可不能失了身份。”
　　蕙文皇后见她心里有数，也不再念叨她。倒是崇昭帝感慨了声：“我们槿枝也要成年了，槿瑜明年也要去拜师了。槿瑜，待明年到了上善峰可要好好听话，不要给你皇姐添麻烦。”
　　白槿瑜认真点头。
　　蕙文皇后将头发给他理顺了：“明年还早着呢，陛下的话留着明年再说。”
　　聊到半下午，白槿枝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蕙文皇后见状，心疼她行了一天的路，又陪着他们聊了这么久，于是让人提前传膳。
　　难得团聚，帝后二人在桌上都喝了不少，白槿枝陪着小酌了一杯，使坏拿公箸沾酒去喂白槿瑜，辣得自家弟弟不停吐舌，差点又委屈起来。
　　用罢晚膳，蕙文皇后让白槿枝早点休息，自己拉着崇昭帝去御花园散步醒酒。
　　白槿瑜缠着白槿枝想和她待在一起，白槿枝揉了一把白槿瑜的脸，抱着他回了寝宫。
　　翌日。
　　用过早膳，白槿枝陪着白槿瑜在宫里四处瞎转，又和墨梅一起给他做了个秋千，这才让人将他送回太子殿。白槿枝抬头看天，估摸着崇昭帝已经下朝，于是带着墨梅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外的侍卫见到白槿枝，抱拳向她行了一礼，转身进去禀报。等了一小会儿，那侍卫就回来了，开门请白槿枝入内。
　　白槿枝谢过，踏进殿内，绕过屏风看见正低头批阅奏折的崇昭帝。
　　崇昭帝将手中的折子看完，提起朱笔写下再议二字后放在一边，抬头看白槿枝：“槿枝这会儿来是有何事？”
　　白槿枝替崇昭帝换了热茶，双手递上：“给父皇问安。”等崇昭帝接了茶，白槿枝才回话道，“是关于女儿修炼一事。”
　　“女儿在半年前因有所感悟，顺利从破望迈入知微境界，却不知为何刚迈入知微一境便停滞不前，修为也因此毫无进境。师尊闭关近两年，女儿便去请教言一小真人，小真人只让我自行参悟，给了我多听多观多想六字。”
　　崇昭帝撇开茶沫，却不喝：“小真人说得不错。不过十五，却已到知微一境，槿枝，你可知这世间如你这般的，有几人？”
　　白槿枝一愣：“不知。”她从未去在意过这些。
　　崇昭帝：“往前数百载，往后数百载，至今共两百载。在二十岁之前到知微一境且记录在册的，共九十八人，而在十五岁之前到此境的，仅十一人——加上你。”
　　“你二师姐，南大陆的那位皇太女，以十八之龄进入知微一境，已然是个惊世奇才。为父当年如你这般大的年纪，也才堪堪到破望。”
　　白槿枝：“可二师姐十岁拜师，比我晚了三年。”
　　崇昭帝：“但她修炼时间不比你短。被选中的皇位继承人，五岁时上善峰会派人下山来引导其入门，开始修炼，直至十岁正式拜师。便是槿瑜也是如此。”
　　这一点白槿枝倒是不曾了解过。想到白槿瑜那个爱哭的性子，也不知道他刚入门的时候哭成了什么样……
　　“有时候，修炼一途太过顺遂也并非好事。”崇昭帝搁下茶盏，拉回白槿枝的思绪，“修炼非一蹴而就，槿枝不妨暂且停下来，在陵安四处走走，试着像小真人说得那般，多听、多观、多想。不入世，又怎能真正出世。”
　　白槿枝听进去，换了个姿势继续跪坐：“女儿似乎明白些了。”
　　崇昭帝：“四方大陆受四方神兽庇佑，世人多擅修炼四方神兽传承之术，御风术虽少见，却也不是无人修炼。南苑藏书阁里朕记得曾搜罗有几本与御风术相关的典籍，你可让人去找找，也看下先辈修炼的心得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