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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妖 半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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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妖。
白槿枝与那双睁得大大的黑溜溜的眼睛对上。
她稳了稳气息。
“害怕吗?”白槿枝问他。
小孩摇摇头,从宽大破旧的披风下伸出一双翅膀来,翅膀尖上还有一双小小的手,布满了黑色的绒毛。他环住白槿枝的脖子,细声细气地对白槿枝说了声谢谢。
白槿枝抱着小孩,不便再追着邪修跑,只盼着墨竹能将他抓回来。
她低头打量了眼怀中的小孩,瞧着大约六七岁的样子,也不知是哪家还没长成的半妖。
四方大陆现今人妖和谐,两族通婚实属常事,因此就算见到半妖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只是未长成的半妖太弱小,一般家族里都会好好护着,等半妖蜕化期过了成年了才会放他们出来。
白槿枝只当是小孩贪玩,看顾的大人一时没留心,才让小孩被人贩子掳去。她没有过多在意,只拍拍小孩后背稍作安抚,又将他的兜帽给戴了回去:“不怕就好,走吧,带你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怕小孩紧张,白槿枝主动和他聊起来。
小孩似乎是想了会儿,才犹犹豫豫地说出一个字来:“樾。”
“樾,哪个樾字?”白槿枝抱着小孩往回走去,她本身个子也不算高,双手抱着个半大孩子连御风术也没法使,一路走得笨拙而磕绊,倒是稍稍显出了些十四五岁的女孩儿样子来。
小孩在空中虚划着自己的名字,他写得慢,白槿枝看得也清楚:“原是这个樾字,那姓呢,可还记得自己的姓氏?”
小孩想了想,摇头,声音小小的:“没有姓,他们都叫我阿樾。”
妖的年龄不能单以外表来推断,哪怕是半妖,也是如此。听小孩说完,白槿枝大致明白自己怀中这只小半妖不止六七岁,只是小半妖还没有进入蜕化期,实际年龄应当也大不了自己多少。
“那我也叫你阿樾可以吗?”白槿枝示意阿樾搂紧自己,“我呢,叫白槿枝。黑白的白,槿枝是木槿花枝的槿枝……”
阿樾懵懵懂懂地听着,将头埋进白槿枝白皙的脖子里,一对漆黑的角藏在兜帽里,小心地避开白槿枝。
白槿枝没有回驿站,而是带着阿樾去了衙门。
一人一半妖边走边聊,回到衙门的时候,已近亥时,白槿枝将阿樾交给前来的下人,又安抚了他两句这才让下人抱着他离开。
到大堂时崔岐已经等在那儿了。
见到白槿枝,崔岐也不废话,朝白槿枝作了个揖便道:“殿下,连同那邪修在内,共十五人全部缉拿归案,现下已催人在审了。救下幼童共三十九名,全都醒了,已经请了大夫在给他们检查。粗略问过话,这些孩子年龄都在五至十岁之间,不全是东大陆的。”
白槿枝点点头:“加上我方才带回来的共四十名小孩儿,叫大夫们都瞧仔细了,他们还小,别落下什么病根。那些人贩子也审仔细了,最好是顺藤摸瓜,把之前他们干过的事牵扯的人都一一扒出来。”
“下官明白。”
“那三十九个小孩儿里,还有半妖吗?”白槿枝偏过头,突然问道。
崔岐:“没有,都是人类小孩儿。殿下救回来的是半妖?”
白槿枝:“嗯。想法子尽快找到他们的父母,其他大陆的也得找。那半妖小孩儿没有姓,单名一个樾字,应当不是什么大家族出来的,你们在找到他家人之前多看顾着些,他还没进入蜕化期,看着都弱。”
“我兑了些银票,你拿着,那些丢了小孩儿的,不管是小孩儿被人强行掳走还是大人被迫卖掉自家孩子,都给他们点银两,该敲打敲打,该告诫告诫。至于剩下的,就给你和你的手下们当做酒钱了,也替我跟他们道声辛苦。”白槿枝说着,从怀中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银票放在桌上。
白槿枝不是宫墙里没见过世面的深闺公主。边境苦寒,会有人因为生活穷困不得不卖掉亲生孩子来维持生计这点,她心里清楚,因此倒也没有过多追究。但不追究是一回事儿,心里不舒坦是另一回事儿。
白槿枝皱了皱眉,将那点不快压下,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和崔岐说起来。等将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白槿枝这才别过崔岐拿着自己的令牌回到驿站。
墨梅已经处理好伤口在驿站等着,墨竹也回到了驿站,只是没有抓到持剑邪修。
“无事,好歹让他受了重伤,跑不远。”白槿枝见墨梅无大碍,放下心来,将之前买的点心摆上桌子,三人围着桌子边吃边聊,“之前我见那两名邪修一左一右站在那壮汉两边,还以为他们是壮汉雇的人,没想到竟不是……”
“至少那剑修不是。”墨竹道。
“嗯,我本来打算靠那壮汉来牵制他的,没想到会被他反过来利用,将我给骗了进去。”白槿枝就着凉掉的茶将噎人的点心咽下,“还是我大意了。”
墨梅立刻凑上前来:“主子比上次见面厉害多了!我估摸着我已经打不过主子了。”
“你都没见到我出手就说我厉害。”白槿枝故作嫌弃地道,“不过你现在确实没我厉害了。”
边境驿站的小厮心态颇好,即使刚经历过一场打斗,依然热情周到。小厮端着刚热好的饭菜敲开墨竹的房门,对右侧残破不堪的房间视若无睹。
翌日,白槿枝让墨竹重新找间好的客栈,打算多住几日,等崔知府将那些幼童都安全送回父母身边了再走。
白槿枝从客栈往外看去,不得不说,崔岐的办事效率还是挺高的。招领启事早早的就贴上了,一路上都有官差敲着锣大喊着招领启事上的内容,从早晨到现在来来回回的没有停过。
墨梅见了,还让客栈小二在客栈外盛好茶水,招呼着经过的官差们喝上一碗。墨竹在一旁守着,偶尔帮忙搭个手。
白槿枝没有下去凑热闹,怕那群人见了她不自在,只在楼上远远看着。想了想,白槿枝摸出信纸,提笔给自己的父皇母后写回信。
边境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白槿枝撞上了,就管一管,至于善后,交给崔岐就行,她顶多写封信送回宫将此事告知她父皇,剩下的就是他们大人的事了。
写完信,在信纸上再覆一层白纸,叠成纸鹤。
白槿枝拿起笔,沾上朱红颜料,给纸鹤点上眼睛。只见纸鹤扑腾几下翅膀,绕着房梁飞了几圈,随后消失在屋内。
这,便是点睛之术。
白槿枝在客栈待了几天,偶尔出门逛逛,也不去衙门查问进度。崔岐察觉出白槿枝放手不管的态度,知趣的不去她面前讨嫌,等将所有幼童都安全送回去后,这才带着小厮去客栈敲了白槿枝的门。
“都处置妥当了?”白槿枝开门见山。
崔岐上前见礼:“见过殿下。人贩都审的差不多了,被拐幼童已经平安送回,其他大陆的幼童也都交由各地驿官负责安顿,只是殿下救回来的那名半妖,至今无人来认领。”
白槿枝下楼,招呼客栈小二上茶,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可是遗孤?”
崔岐点头,跟着坐下:“据他自述,他自记事起就不曾见过双亲,被一独居老人捡到领养了十来年,后来那老人去世后他就一直一个人、额……一个妖生活到现在。”
那半妖还未到蜕化期,崔岐大可以给他找户好人家重新领养,供他几十年衣食住行不在话下。但倘若他进入蜕化期,以崔岐他们这个小县城的人力财力,是不可能供养得起一只在蜕化期的半妖的。
白槿枝也想到了这点,也不为难崔岐,稍作思考便敲定主意:“既然这样,你将他带来,暂且让他跟着我。”
崔岐:“那他的户籍?”
“先落在你们潍州,等我回皇都替他寻到适合的领养人,再迁不迟。”
“是。”
崔岐是个很会做事的人,他回去将阿樾的户籍录好,第二天就连人带行李一并给白槿枝送来了。行李是他亲自让人准备的,除了寻常衣物,还有几本书籍,一些碎银等。
阿樾跟着崔岐走进客栈,一抬首就看见倚在二楼的白槿枝,他绕过崔岐咚咚地跑上楼,满眼的笑意:“白槿枝!”
“不得无礼,阿樾。”崔岐提着行李跟上来,“这位是我东大陆的公主殿下,阿樾不可直呼殿下名姓。”
阿樾伸出一只手来,牵住白槿枝一片衣角,乖乖听话道:“殿下。”
白槿枝弯下腰,揉了揉阿樾毛茸茸的头发:“没事,我自小跟在师尊身边修炼,早不在意这些虚礼了。阿樾若是不介意,大可叫我一声槿枝姐姐。”
虽然隐隐猜到阿樾可能要大上她那么几岁,但是至少外形上看起来比她小。于是白槿枝心安理得的给自己安了个姐姐的名头。
阿樾乌黑的眼睛转悠一圈,而后笑得弯起来:“嗯,槿枝姐姐。”
潍州事毕,白槿枝一行人不再久留。
回皇都的路上,依然是墨竹负责驾车,墨梅坐在车厢门边负责戒备,只是车厢内多了个小半妖。安安静静的,也不闹人。
待马车行驶平稳,小半妖从崔岐给他收拾的小包袱中小心地捧出一本厚厚的书来,放在小桌几上。
白槿枝定睛一看。
说文解字。
“阿樾你……不曾习字?”白槿枝盯着那本书。
阿樾抬头看向白槿枝,灰扑扑的一双耳朵抖了两抖,随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小小的“嗯”字。
白槿枝从他灵动的眸子里瞧出了些不好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