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发冲冠为红颜》却看青山

58、第 58 章

　　顾云宸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把手中弓的弦拉断，她看着来报信的侯飞扬，问“谁在练？”
　　将弓扔给后面的士兵，一边穿上拉弓脱的半边衣裳一边急匆匆地走。
　　“一个总旗”，侯飞扬答。
　　顾云宸顿住脚步转头看向他，又是惊愕又是愤怒，“你不亲自盯着？”
　　侯飞扬一愣，他哪能每天每时每刻盯着，况且不是你自己亲手把人送进去的吗？送进去之前不打点一下？
　　刚说完要对人好，没三天就把人塞操练场弄病了，顾云宸追悔莫及，又不好意思对跪在副帐外的总旗大发雷霆，毕竟人是她亲手送进去的，又没提点一下，总旗只是依照规矩办事。
　　死脑筋，头疼。光看她那一身衣服就知道不能死训。
　　顾云宸进去时瞪了一眼那总旗，无奈又愤怒。是个有军功的，很勇猛，武艺好，上次提刀冲在她前面，顾云宸认得。
　　进了副帐，几个军医围在床边，徐羽也在，她和徐羽对视一眼，徐羽垂下了头。
　　“怎么样了？”，余怒未消。
　　“回侯爷，方监军只是疲劳过度，加上中暑，才晕了过去，现在已无大碍，静养几日便好”
　　“下去煎药去吧”
　　“是”
　　顾云宸双手叉腰站在床边，床上的人敞着外面的短打，面色通红，一张嫩滑的脸布满薄汗，皱着眉头，染着病气，看着便令人心疼。
　　唉。她咋就忘了，这脑袋。
　　顾云宸收拾了一下表情，一脸铁面无私地出去，负手站在帐门前，沉着声音道：“樊宇，泰安十五年入伍，蜀郡人士，泰安十七年升任总旗”
　　樊宇没想到顾云宸能记得这些，他抬起头吃惊地看了一眼顾云宸，随后又垂下头，答：“是”，即便是跪着，知晓犯了错，语气也中气十足，不卑不亢。
　　“你照着规矩办事，无功无过，本将不奖不罚，下去吧”
　　樊宇依照军令操练，奖他不因方清梦身份训她，方清梦这个监军日后在军中没有威信，罚他将方清梦训病了，她新实行的军法军纪就像个笑话。
　　樊宇走后，顾云宸又进了帐篷，床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她曲起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刮了刮，很是心疼。
　　晚上才带她骑马放肆了一夜，还没嘱咐她好好休息，次日就去了操练场，吃饭都在一处，也没听她提一句。自己也是，怎么就这么不当心。
　　唉。
　　已是午时，被太阳笼罩的帐篷也有些闷了，顾云宸将对着书桌的那扇门敞开，外面的热气直直地扑了进来。
　　不敞开太闷，敞开后吹进来的热浪又令人喘不过气来。
　　顾云宸扶着另一扇门的门框，看向守在帐门处的顾全，“你没跟着？”
　　顾全没想到顾云宸会在这个时候算账，他抱拳单膝跪地，“回侯爷，属下当罚”
　　“罚是其次，你没跟着她？”，她的贴身护卫顾全，军中鲜少有人不认识吧，都寸步不离跟着方清梦了，樊宇也敢将人往死里训？怎么说都有些刻意了。
　　“属下没跟着一起训练”
　　“你没提醒他？”，顾全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他要是提点了两句，樊宇应当不敢放肆。
　　“属下说方监军体弱，不应操之过急”
　　顾云宸头疼的是，该怎么给方清梦一个交代，但人人都没错，错的是顾云宸。
　　“我记得军中有冰块”
　　顾全抬头看她。
　　“你去取，就算是没有，今天去静山上凿也得给我凿一桶来”
　　“是”，顾全领命，退下了。
　　顾云宸去打了一盆凉水，拧了凉毛巾敷在方清梦脸上，热了就换，换了几盆水后，顾全便端着一盆冰回来了。
　　刀挂在腰上，汗如雨下，满面通红。
　　“放下吧”
　　顾全放下冰，行了礼便要退下。
　　“去洗洗，别去领罚了”，顾云宸在他身后道。
　　顾云宸起身去关帐门，吩咐外面的守卫，“我没叫，任何人不得放进来，有人要见我，在外通报一声就行，我没吩咐，谁踏进帐门一步，就是死罪”
　　“是，侯爷”
　　顾云宸锁了帐门，将方清梦平日里放洗漱盆的架子搬到床边，将洗漱盆拿下，把冰放上去。
　　方才的军医们怕冒犯，就只将短打上面几颗扣子解了散热，顾云宸亲自给她带上的那套护具还牢牢挂在身上。
　　顾云宸将护腰卸下，又给她摘了护臂，将外面的短打扣子解开，又替她敞了里衣，白布束缚着那两座山峰，顾云宸挪开眼神，不去看。
　　想了想，还是不解她的裤子，只松了松腰带，又将束脚拆了，脱了鞋袜，给她擦身子。
　　擦了两遍后，就扇风，将冰块的凉风扇到她身上。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方清梦醒了。
　　顾云宸换水回来就看见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躺着，衣服没拉回来，一双星辰般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帐篷顶。
　　“醒了？”，顾云宸的手背覆上她额头，不怎么烫了。
　　“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晕不晕，想不想吐，要是不舒服的话，我让徐羽过来给你瞧瞧”
　　“不用”，方清梦精神不大好，声音哑哑的，但顾云宸在她刚醒时问了一大串，她也不恼，语气里一丝不耐烦都没有。
　　“那你要不要喝口水？”，顾云宸放下毛巾，准备转身去端水，“军医说，你要是醒了，就给你喂点凉水”
　　方清梦轻轻摇了摇头，“太累了，不想动”
　　也是。醒了之后连衣服都没合上，估计是太累了，手没力气。
　　“那我给你喂一点点，我慢点喂”
　　顾云宸给她把里衣松松地合上，没有系带子，然后转身将那碗早就准备好的盐水端过来，用汤匙舀了小半勺，哄道：“张嘴”
　　方清梦依言张了一条小缝，盐水没来得及进口，先是润了润干涸的嘴唇。
　　喂了半碗，方清梦太乏了，闭上眼睛偏过头，手指偶尔不受控制地动一动。
　　顾云宸放下碗，守在床边给她扇风，其间顾全送了两回冰，等到太阳落山，闷热的空气散了些，方清梦才像是睡了一个餍足的梦，沉沉地醒来。
　　顾云宸在她帐内处理军务，热散了些，怕她着凉，半盆冰放得离她远了些。
　　帐篷内很静，是方清梦喜欢的那种静，她偏着头看顾云宸的背影。
　　顾云宸一脚踩在座椅边上，咬着笔头，估计是写什么东西又犯了难。
　　她时不时转头看方清梦，这次转头看她的时候，刚好对上了她看自己的眼神。
　　顾云宸搁下笔，有些不好意思，轻声问：“醒了？”
　　方清梦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没敢用力，怕将眼角那一丝笑容压了下去。
　　“没醒，我睁着眼睛睡觉”
　　还逗自己，看来是精神好些了。
　　顾云宸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还有些凉，又将她外面的衣服合上，问她：“要不要换身衣裳？”
　　方清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我想坐起来”，躺了太久，睡得浑身都软了，有些不舒服。
　　顾云宸扶着她坐起来，又将枕头垫在床头她腰后，问她：“渴了没有”
　　“不想喝盐水”，方清梦答。
　　顾云宸给她喝了一碗凉水，想到方清梦很爱干净，本来身子就不打爽利，穿着一身灰的衣裳肯定不适。
　　“你自己换吗？”
　　“嗯”，方清梦将碗递给顾云宸，“侯爷扶我一下”
　　方清梦到衣架旁换衣服，虽担心她摔倒，但也不能偷窥她换衣裳，顾云宸就着新端来给她擦身子的水擦凉席，凉席也落了一层灰，换了衣裳，这个也得讲究讲究，不过用的是平日里方清梦擦手的帕子。
　　换了衣裳，凉席也干了，方清梦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坐在床上。
　　“饿了没有？”，顾云宸问。
　　“侯爷呢？”
　　“我先看着你吃”
　　“好”
　　顾云宸开了一扇门，让人去传饭，又将她床头桌子上的书理了理，等会放食案。
　　方清梦看着顾云宸忙了一圈后坐在床边，问她：“侯爷你不吃惊吗？”
　　“嗯？”，顾云宸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发现了自己的女儿身。
　　怎么说呢？刚发现的时候是吃惊的，就像被雷劈了一道，愣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还没来得及”，顾云宸说，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偷窥她沐浴这件事情，自己地痞流氓的形象就扳不回来了。兵不厌诈，只有在战场上她才有几分混混的赖皮，以方清梦做标杆衡量自己，算得上大半个正人君子。
　　方清梦笑了笑，“那侯爷现在来得及吃惊了么？”
　　顾云宸有些心虚，让她装之前震惊的样子，她拙劣的演技能被方清梦一眼看穿。心虚之余，又疑惑，怎么病刚好，就逗自己。
　　“你不害怕吗？”，顾云宸问，“我要是参你一本，欺君之罪，株连九族”
　　方清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带着一点戏谑，学着顾云宸的模样挑眉，却学了个四不像，“让我猜猜，如果侯爷想要以此威胁我，应该是坐在书桌前面那个椅子，背靠着桌沿，一脚搭在椅背上，擦着匕首，见我醒后，威胁我说：‘方大人，你好大的胆子呐’”
　　顾云宸却皱了皱眉，不悦地说：“你学坏了，别挑眉，还是眨眼最好看”，语气也学得不像，那几分狠毒和杀气没有带出来。
　　方清梦闻言微微垂了垂头，低眉敛目，先抬头，再抬眼帘，而后温雅地对上自己的眸子，依言眨了一下眼睛，温吞吞地开口：“可是侯爷，我在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