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解烟青

83、冷战升级

　　春节假期，黎枫不用上班，每天陪沈依去画廊忙活。

　　因为车祸的事他都没让沈依再开车，他担起接送沈依上下班的任务，她的车也还在修理。

　　春节假期画廊的客流比平时要多，字画交易量也上涨了几倍，沈依要处理的事情也相应多了几倍。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她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她以前单纯地以为当了老板就不用做那么多事，交给底下的人去处理就好了。真正管理起来才知道，自己才是决策者，对于公司大小事务都要了解才能有效管理，不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要心里有数才不会被员工糊弄。

　　沈依和黎枫正在办公室里看这些日子的财务报表，毕竟这方面黎枫才是专业的，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也时常请教他。

　　这时陈芸敲门进来，说是保险公司的人来了，车祸过去几天了，理赔评估已经有了结果。

　　保险公司的人开门见山，询问沈依：“请问当时您刹车时没有感到不对劲吗？我们还看了监控，发生车祸的时候您和前车离得较远，按道理说制动距离是足够的。”

　　沈依回忆当时的情况，自己确实踩了刹车的：“你们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黎枫问：“你们是说刹车有问题？”

　　“对，经过检查我们发现刹车被人动了手脚。”

　　保险公司的调查结果让两人都后怕，就怕是有人蓄意谋杀，报了警也不安心，加派安保人员。

　　出了这样的事，黎枫再也不放心沈依一个人出门：“请个司机，没必要再自己开车，你出去都要有人跟着。”

　　“嗯。”沈依也心有余悸，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人针对了，“到底会是什么人要报复我？”

　　黎枫也不确定：“这说不准，你最近确实出了风头，遭人嫉妒也有可能。也有可能是冲着我来的，总之以后去哪都要注意。”

　　大过年的，发生这样的事他们没告诉家里人，怕他们担心，只是给家里和画廊加大了安保力度，以防万一。做生意就是这样，有竞争就有敌人，合作谈不拢也会积怨，就算没有深仇大恨也可能遭人报复。

　　在调查结果出来前，黎枫和沈依是寸步不离。黎国诚和老朋友们来画展参观时，他们也在一旁陪同。

　　沈依亲自当讲解员为他们讲解，对于国画，她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了解，讲解起来游刃有余。这还吸引了其他来参观的客人，都聚在一起跟着蹭听，这情形像极了一个来参观的旅游团。

　　这给足了黎国诚面子，在老朋友面前说话腰板都要正几分。这正是黎家二老喜欢沈依的原因，毕竟是书香门第的孩子，礼数总是周到的。

　　回家后，黎枫还特意告诉沈依：“爸很久没那么开心了，你还把那两幅画当作礼物送给两位长辈，爸的面子是挣足了。”

　　沈依正在梳妆台前护肤，黎枫站在她身后整理她的头发，拿着梳子一点点梳顺。

　　沈依笑道：“我也不只是为了爸，也是为了画廊。他们满意了以后多来逛逛，逛一次我可以少开张几个月了。”

　　他不吝夸赞：“变聪明了。”

　　她小小骄傲，仰头看他：“我有认真在学，黎枫老师。”

　　沈依知道，黎国诚的朋友都来头不小，对整个城市的经济发展都有不小的影响。他们咳嗽两声都能影响股市的起落，拿下这些潜在大客户对画廊只有利没有弊。理想追求不能当饭吃，利字当头也不无道理。

　　脸部护理完成了，开始护理手部，护手霜一挤，愣了一下：“挤多了。”

　　她侧过身抹到黎枫手上，笑道：“也给你涂涂，冬天干燥，滋润滋润。”

　　她三两下把自己手上的抹开了，见黎枫手背那坨还是原样，便托起他的手帮他慢慢抹开。她的手指纤细柔软，轻轻地慢慢地在他手上推开，从手背到手腕，渐渐往上，每每触碰都留下她的温度，像火一样在灼烧。

　　不经意抬头，沈依又看到那夜他表白时的眼神，微微发怔，迅速垂下眼眸，若无其事继续帮他涂抹。

　　那天之后他们谁也没再提“爱不爱”的事，她以为是都默契地让这件事过去。偶尔她也在想，他真的是一时兴起而已，把一些控制欲和关心当成爱，其实都是假象，那股劲过去了就去过了。

　　就像喜欢一首歌，初听时感动落泪，循环播放陷于其中，但总有一天会听腻的。

　　而刚才的眼神，让她觉得可能自己想错了，也许他不是一时兴起？有了这个想法瞬间变得不自在起来，这不该是黎枫该有的模样。

　　“涂好了。”

　　她收拾好那些瓶瓶罐罐，刚站起身就落入他的怀抱。她的身体早已习惯他的占有，耳后的亲吻，灼热的呼吸，温柔的抚弄，都迅速勾起她身体的反应。他抱起她，一路亲吻倒在床上，呼吸越来越滚烫。

　　“我们要个孩子吧。”

　　亲热间的话语瞬间让沈依清醒，立刻推开他，身体也躲到了一边和他隔开一段距离。她还没说任何拒绝的话，身体的反应已经深深地刺痛了他。

　　沉默良久，她才眼神闪烁地给出回答：“我不想要孩子，我不喜欢小孩。”

　　他问：“你真的不喜欢孩子吗？”

　　她点头：“对。”

　　“你在说谎，沈依！”黎枫再也无法忍受这种隔阂，对着她指责起来，“你敢说你和林文安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要给他生孩子？没有幻想过一家三口的生活？你不喜欢的是我而已，何必要编这个谎！”

　　“你为什么老是和我提到他，我过去怎样和现在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嫉妒他，嫉妒他曾拥有你的真心和热烈的感情，而你对我永远没有心！你对我的关心甚至没有小橙多。”

　　这些话也让沈依十分震惊和生气，冷笑一声：“你太不讲理了，我曾经那些愚蠢的真心、热烈不正是你最厌恶的吗？是你让我改的你凭什么来骂我？当初你骂我的话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可怜、我愚蠢，我自作自受、我自轻自贱，哪句话不是你讽刺我的？”

　　黎枫无法反驳，现在自作自受的是他。

　　两人沉默相对，灼热的气息变成了焦热的怒火，只要一个人开口另一个就会受伤。自知理亏的他再次离开了房间，随便找了件衣服换上离开。这段时间他们不知道争吵了几次，每次都是这样不欢而散，对于争吵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进展和解决办法，这个问题总在原地踏步。

　　黎枫还在气头上，那表情比这天气还冷，憋着气出门去了。他没有开车，就这么在寂静的路上走。今天没下雪，但路上还结着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夜里很冷，阵阵白气绕着他，冷冽的空气让他心中的怒火慢慢降温。

　　他不是真的想要孩子，只是一句试探。他想过她不会同意，想的理由是现在想专注事业，不想分神或者是最直接怕疼，怕不舒服，可她偏偏用最容易戳穿的借口来敷衍他。这只是其次，最让他伤心的是她拒绝的动作。

　　她心里到底有多不喜欢他，才会拒绝那么果断，那么迅速，没有一点点犹豫。人都说日久生情，应验在了他身上，可为什么她却是相处越久越遥远？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画廊附近，站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以前，沈依刚开始当他助理的时候，因为工作没做好一个人躲在这哭泣。

　　那时还碰到了林文安和他的未婚妻，为了气他两人还演起了戏，表现得亲密恩爱。那时沈依还很单纯，好像被自己装出来的深情感动了，害羞脸红了。

　　他记得，他当时还嘲笑她天真好骗，给了一点甜头就认为他爱她。他现在都还没想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自己怎么会爱她了？自己奉为真理的，不需要爱情的人生这个原则，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被她打破了？

　　要是当时自己没那么自以为是，沈依会不会也会爱上他？爱情大抵就是这样，摸不透，挡不住，所以这个话题才会经久不衰，令人着迷。

　　突然，一辆汽车飞驰而过，带起的风又让他想起了车祸，让他感受到沈依的害怕。

　　“黎枫，我真看不起你！”

　　明明还在吵架，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现在还在担心她，可她有担心你吗？有哪次离开她有挽留过？但凡她伸一伸手，自己就不会走了。可是她没有，从来都没有。

　　他暗骂自己一声，踩着来时的脚印回家。可笑的样子，就像看到当初的自己被现在一一打脸，每一步都是一个巴掌，在这无人的街道清澈脆响，那么狼狈。

　　只要出门了，就要洗过澡才能躺到床上。回到家，他还简单冲了澡才进房。房里灯都还亮着，沈依坐在窗边，窗外正对着院门，此时他心里竟然生起一股暖意。

　　“在等我？”

　　“没有。”

　　“睡觉。”他略略停顿，又在心里大骂自己一声，补上一句，“不要孩子。”

　　果然都没消气，语气一个比一个冷，行为一个比一个幼稚，都躺下了但是背对背，都不搭理对方，房里的气压比这森冷的夜还要沉。

　　这次两人的冷战持续的时间很长，好几天了都没交流。每天还是同床共枕，却相对无言。

　　刹车问题调查结果出来那天，本是说话的好时机，但谁都犟着不开口。

　　调查结果是让他们放心的，破坏刹车的人是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有问题的不只是沈依这一辆车，附近还有许多车也遭殃了，是无差别犯罪。但是始作俑者精神残疾，按照法律不会对他采取刑事措施，只能强制扭送到精神病医院。

　　虚惊一场，对他们来说，不是蓄意伤害就是万幸了。如果真的有人对他们藏着报复之心，那真的是防不胜防，自己在明他在暗，根本没有头绪。

　　但黎枫还是每天送沈依上班，陪着她到办公室自己才离开。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至少之前还有个吻别，现在沈依连眼神都不给一个。他又骂自己，是纯纯的热脸贴冷屁.股，连续好几天，沈依对他都是这样冷冰冰的态度。

　　沈依表面看起来性子软，别人都以为只有她被他欺负的份。只有他自己和她吵了几次才知道，她的脾气比钢还硬，次次都是自己先认输。

　　“沈依。”这一次还是他先开了口，她回头瞬间，迅速在她脸上亲了一下，“下班我还来接你。”

　　有了台阶就下，沈依懂得这个道理，点点头：“嗯，你路上小心。”

　　黎枫心满意足离开，一句路上小心都能让他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