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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除夕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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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枫之前说过不再和沈依吵架的,没想到又控制不住脾气,他刚离开房间就后悔了。什么时候说不行,怎么偏偏在今天忍不住了。
他离开房间后,就在门外,根本没走远,又一个人在那里纠结。他觉得可笑,笑的是自己。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成功,把沈依教得那么清醒,他太成功了。
他开始回忆,自己当初做出和沈依结婚的决定时想的是什么?
沈依是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家世、长相、学历他都满意,连性格都在他的要求之下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对他而言,她就是最适合他的完美恋人,不会再有下一个令他满意的对象。但除此之外,他没有白头偕老的想法,他们甚至讨论了谁会先喜新厌旧的问题。
现在的沈依不再软弱单纯,不再为爱堕落,没有浪费自己的才华,有了自己的事业,就是当初他想要的样子。她做到了,是自己想要的不一样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自己。自以为清醒却是自以为还是,到头来却是当局者迷,嘲笑别人为爱放弃自我庸人自扰,看不清的人原来是自己。
想来自己竟然是如此的傲慢,凭什么要求沈依为他改变?
纠结半晌,他终于冷静下来,气也消了。刚吵完架气氛僵硬他不想回房,本想去别的房间休息,但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了。
她一个人在房里会害怕。
他不信她的伪装,很拙劣,明明在回来的路上哭了那么久,明明害怕到做噩梦全身发抖,怎么可能没事?
所以最终他只是在门外站了一阵,又回了房间。房里所有的灯都亮着,照得和白天一样。他以为沈依没睡,走到床边,却发现她靠在自己枕头那边睡着了。或许没睡着,只是不想和自己再争辩,装的。他没有打破这伪装,此时不面对彼此更加自在。
他在她这边躺下,把她抱在怀里,轻轻说了一声:“我爱你,我会让你相信这是真的。”
没想到两人刚吵了架,一夜也睡得安稳。
第二天就是除夕了,家里热热闹闹地准备。家里人知道他们前一天受了惊吓,也没人来催他们起床,让他们睡到了自然醒。
起床时谁也不知道说什么,各自洗漱。
不知是有意无意,黎枫跟着她挤在洗漱台那里一起刷牙。她没想看他,但是不经意地抬头,总能撞上镜子里反射而来的视线。她放下牙刷时他也刷完了,她洗好了脸他也放下的毛巾,她想出去时他却挡在身前。
正要出声抗议,他就捧着她的脸吻了下来,另一只手揽在她腰上将她往他怀里带。她没有挣扎拒绝,双手环在他颈后,回应着他。两个似乎都沉迷于此,炽热的气息和声声心跳交融。
在一起那么久,第一次这么腻歪。
沈依在黎枫家里挺受重视的,特别是她获奖声名大噪之后。沈依获了奖,上了新闻,连贺茹、黎国诚都觉得脸上有光。有钱的人总是热衷于艺术品的收藏,这是一种阶层的象征,更能彰显一个人的身份地位。
以前沈依没想那么多,真正进入这个领域,才意识到美术行业也不是那么纯粹。对很多人来说,书画作品的收藏不只是爱好,更是一种投资,某种程度上艺术品投资更有利于保值。她是国画领域的新星,艺术品的价值和创作者的名气挂钩,名气越大价值越高。
这段时间她太忙,画得少了,更传出了她现在是一画难求。越是难求,越有人求,就连黎枫想要一幅都要排队。
一家人在一块聊天时,黎国诚也提了这事:“沈依,听说最近画廊的国画展也有几幅你的作品?”
沈依点头:“配合主题画了两幅,明天开展。”
“有人预订了吗?”
“没有。”说是没有,她根本没有给别人这机会来谈。
此时黎枫插话:“怎么没有,我先预订了一幅。”
这几幅画体量不大,都是沈依下班后在家画的,作画过程他一直都在。近距离接触,他更能直观地感受沈依的功底,技法只是最基本的,创作能力更能体现一个人水平。
这是天分,求也求不来。
黎国诚继续说:“我有几个老朋友也想去看看画展,也想收藏几幅。黎枫,你不急,卖个人情给你李叔、彭伯他们。”
沈依点头:“好,爸,你朋友过来时和我说一声。”
黎国诚不是随意卖人情,这些和生意往来息息相关。他是退休了,但也不是完全放下,对黎氏的发展仍然上心。
黎枫感慨:“近水楼台也不能先得月,下一次你要为我画一幅,挂在办公室。”
沈依笑笑:“我最近没时间画,你要等了。”
听他们聊得那么起劲,黎橙也来凑热闹了:“嫂子嫂子,我也要!”
黎枫给妹妹塞了几块巧克力:“好好学习,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我问的是嫂子,又没问你。”黎橙吐槽几句,又向沈依笑,“嫂子我是真喜欢你的画,画得比我拍的照片有意境多了。不过呢,我相信我以后也会出名的,到时候就是你们来抢我的摄影作品了。”
黎橙总是这样直率可爱,把一家人都逗乐了。
聊着聊着年夜饭也准备好了,一家人移步到餐厅就餐。过年了,今天的菜比过去一年的任何一天都要丰盛。知道沈依前一天受了惊吓,没吃上饭,贺茹还亲自给她盛汤。
沈依受宠若惊,双手接过汤碗:“妈,我自己来就好。”
黎橙笑道:“妈你偏心只给嫂子盛汤,我们都没份吗?”
贺茹摇头笑笑,继续和沈依说话:“沈依,看你瘦的,平时就该多补补,这汤你多喝喝。”
“好,谢谢妈。”
沈依舀了一口汤,还没喝下去就连忙捂住了嘴。她强忍着干呕了几声,脸色也变得难看,最后还是控制不了这种想吐的感觉,离开餐桌跑向了卫生间。
这情形把一家人都吓坏了,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就想吐了?她看起来很难受,黎枫已经第一时间跟上去,关上了门,纵使隔音好,还能从门外听到她呕吐的声音。
“沈依,没事吧?”
他没想太多推门而入,只见沈依撑在洗手台那里,另一只手收拢着头发,低头呕吐,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
她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她已经脸色苍白,眼泪也被逼出坠在眼角和睫毛上。他轻轻拍她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一些。
“好点了吗?”
好半天,她终于有些缓过来了,他连忙扯过纸巾替她擦拭:“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突然碰了油水适应不过来?”
她摇头,顺了口气才说:“刚才汤我都没喝……”
黎枫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种情况。虽然他们一直都没有要孩子的计划,但凡事总有万一。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但一想到有这种可能,黎枫是控制不住的开心和期待。
他问:“难道你怀孕了?”
她愣了一下,随后否认:“没有。”
他不信,又说:“我让医生过来给你检查检查。”
“不用了,我很确定没有。”沈依阻止拉着他的手臂劝阻,“我是看到汤里那些骨头和肉,想到昨晚的事,所以想吐。”
幻想瞬间被打破,黎枫虽有些失望,但还是坚持:“不管怎么样,我先让医生过来。”
“不用,我真的没事,医生也在和家人吃饭,你一个电话多扫兴。”大过年的,沈依仍是不想麻烦他人,“我们去吃饭吧,年夜饭家里也不能扫兴。”
“你难受就先回房休息。”
“我是真饿了,等下我只吃饭和素菜,你帮我挡着爸妈和小橙给我夹肉。”
最终黎枫拗不过沈依,一起回到了餐厅。家人都担心她,一直询问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
沈依很不好意思:“我没事,爸妈,我们吃饭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了年夜饭。”
黎枫记得她的话,提前预防:“她就是太累了,最近要吃清淡点才行。”
“没事就好,大家开动吧。”贺茹是过来人,想得和黎枫的猜想一样,现在是笑容满面的。
说着黎枫给她推来一杯果汁,不能喝汤只能先喝点果汁。一顿年夜饭也是他在照顾她,一个劲儿地往她碗碟里夹不带肉的菜。
吃完年夜饭,黎橙拉着沈依去院子里给小树们挂花灯,黎枫被父母留下说话。
贺茹悄悄问他:“沈依是不是怀孕了?”
黎枫早已猜到爸妈会这么想,无奈按沈依告诉他的,如实回答:“没有。”
黎家二老脸上的失望比他更甚,又问:“你们结婚也挺长时间了,没打算要个孩子?这件事也该计划计划了。”
“沈依和我现在都忙,况且她的画廊刚起步,还是以事业为重。”
贺茹不赞同:“能有多忙,能比当年我生你的时候那么忙吗?”
黎枫无语:“……”
“妈,别说了,我们的事我们自有安排,您不用操心。”
“怎么不操心?以前我们还以为你不会定下心结婚,好不容易等到你结婚了又不要孩子,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吗?”
沉默的黎爸也终于发表意见:“你年纪也不小了,要个孩子本来就是自然的事。”
“我们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会跑了!”贺茹十分不满,退休了公司里要过问的事情不多,都专注在儿女的事情上,“是不是沈依还不想要?”
黎枫面对父母也向来不妥协:“是我不想,你们都不能逼我们。您二老不能总围着我和小橙转,该多出去外面走走享受生活。”
父母比其他人都要了解儿子的脾气,无奈作罢,感慨道:“沈依我是很满意的,听话乖巧,也上进。但没有孩子,你和沈依走不长远的。”
这话黎枫听着心烦,没再和父母聊天,也出来院子里看雪。
院里的小树在沈依和黎橙的打扮下,都挂上了小橘灯,暖暖地发着光,让这院子更添喜庆。
沈依陪着黎橙放烟花,两人手里都拿着仙女棒,火光摇曳,在她们脸上一闪一闪的。黎橙很闹腾,沈依只是微笑着看她闹,文文静静的,还是很美。
看着沈依,黎枫也有了想不明白的事,和她结婚的意义是什么,难道只是想要一个合法的床伴?和一直谈恋爱有什么区别?在自己的人生规划里有结婚这么一件事,是自己没有跳出世俗的一种生活方式?
沈依说他是她最重要的家人,结婚了才能叫家人。婚姻大概只是把两个人捆得更紧的绳索,想挣脱的时候要付出更多努力。
黎橙看到哥哥,忙把他喊过来:“哥,你发什么呆啊,快来帮我们点地上那个,我们不敢点。”
黎枫拿过打火机,弯下腰,拿起他们要点的“火树银花”观察。他看了下说明,找到引线,点燃后加速走到沈依身边。转身的瞬间火光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在一人高的地方噼里啪啦炸出火花。像无数点燃的仙女棒聚在一起同时燃放,热闹又浪漫。
他情不自禁揽着沈依的肩膀,在闪烁的焰火中等待新年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