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气球》蓝鱼星

3、介质

　　"当光从一种介质进入另一种介质时，会发生折射现象。就像人心，在经历不同境遇时，也会发生微妙的改变。"

　　游佳洋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失控。她想要往旁边挪一挪。

　　"我...我知道了。"游佳洋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你可以......稍微退后一点吗？"

　　伍霄景却没有动："你在紧张？"

　　"没有。"游佳洋下意识地否认，却感觉耳根有些发烫。

　　伍霄景轻笑一声，终于直起身："数学天才原来也会紧张？"

　　"我只是不习惯有人靠这么近。"游佳洋整理着桌上的草稿纸，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是吗？"伍霄景坐回座位，"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

　　"什么意思？"游佳洋皱眉看向他。

　　"没什么。"伍霄景低头继续演算，"只是觉得，你应该有很多追求者。"

　　游佳洋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整天招蜂引蝶？"

　　"我？"伍霄景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人？"

　　"难道不是吗？"游佳洋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那你呢？"伍霄景突然问，"游佳洋，你对我又了解多少？"

　　游佳洋一时语塞。她确实不了解他，除了知道他是市状元，除了那天在图书馆看到他看心理学的书，除了从竹宵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伍霄景的印象，似乎都来自于别人的描述。她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移向窗外，试图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此时雨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是不是的雷声，耳边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游佳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那里已经被她揉得有些发皱。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伍霄景似乎并不着急得到答案，他低头继续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游佳洋注意到他的字迹很特别，不像一般男生那样潦草，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这道题，"他突然开口，将草稿纸推到她面前，"你的解法太复杂了。"

　　游佳洋低头看去，发现他在自己原本的解题步骤旁边，用红笔写下了另一种解法，直击要害。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解法确实比她的高明许多。

　　"你......"她抬起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怎么？"他挑了挑眉，"小小物理把数学天才也有被难住的时候？"

　　游佳洋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我去趟洗手间。"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她急促的脚步声在回荡。游佳洋靠在洗手间的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镜子里的自己双颊绯红，眼神慌乱，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的数学天才的影子？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让她稍稍冷静下来。她开始回想刚才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伍霄景的态度太过暧昧，言语间总是若即若离，让人捉摸不透。

　　"游佳洋，你对我又了解多少？"

　　他的这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回响。是啊，她对他了解多少？除了那些表面的东西，她似乎从未真正试图去了解过他。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竹宵发来的消息："佳洋，你还好吗？听说你和伍霄景在自习室单独相处？"

　　游佳洋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迟迟没有回复。

　　但就在这时，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伍霄景他......"

　　消息戛然而止。

　　游佳洋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她快速打字："他怎么了？"

　　"我知道你是孤儿。"她脱口而出，随即后悔了。

　　伍霄景的表情瞬间凝固。他放下手中的笔，眼神变得锐利："谁告诉你的？"

　　"我......"游佳洋咬了咬唇，"对不起，我不该......"

　　"是简冰吧。"伍霄景打断她，"他还说了什么？"

　　游佳洋摇摇头："没有，就这些。"

　　伍霄景沉默了一会，突然站起身："今天的辅导就到这里吧。"

　　"等等。"游佳洋拉住他的衣袖，"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伍霄景抽回手，"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游佳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可是......

　　"佳洋？"竹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伍霄景呢？"

　　游佳洋转过头，看到竹宵和何简冰站在不远处。

　　"他走了。"游佳洋低声说。

　　"怎么了？"何简冰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你们吵架了？"

　　"我......"游佳洋犹豫了一下，"我不小心提到了他是孤儿的事。"

　　"什么？"竹宵惊呼，"你怎么......"

　　"我不是故意的。"游佳洋懊恼地说，"我只是......"

　　"完了完了。"何简冰抓了抓头发，"霄景最讨厌别人提这个，不过你也不用自责？"

　　"那怎么办？"游佳洋有些慌了，"我去找他道歉？"

　　"别。"何简冰拦住她，"他现在肯定不想见任何人。我去找他吧。"

　　看着何简冰匆匆离开的背影，游佳洋心里更乱了。

　　"佳洋，"竹宵握住她的手，"你别太自责。伍霄景他......其实很在意这个。"

　　"我知道。"游佳洋低下头，"我只是......"

　　"你只是太在意他了，对吧？"竹宵轻声说。

　　游佳洋没有回答，但泛红的耳根已经出卖了她。

　　与此同时，伍霄景站在教学楼的屋檐下，望着雨出神。风吹起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就知道你在这。"何简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伍霄景没有回头："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某个闹别扭的人啊。"何简冰走到他身边，"怎么，被戳到痛处了？"

　　"闭嘴。"伍霄景冷冷地说。

　　"得了吧。"何简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在害怕。"

　　"我害怕什么？"伍霄景转头瞪他。

　　"害怕游佳洋知道你的过去后，会看不起你。"何简冰一针见血地说。

　　伍霄景沉默了。

　　"其实，"何简冰拍拍他的肩，"游佳洋不是那种人。她要是真的看不起你，就不会这么在意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意？"伍霄景问。

　　"拜托，"何简冰夸张地说，"她刚才都快急哭了。你是没看到她那副样子，跟平时高冷的她判若两人。"

　　伍霄景的眼神闪动。

　　"所以啊，"何简冰继续说，"与其在这闹别扭，不如去跟她好好谈谈。你不是一直想让她了解真实的你吗？"

　　"我......"伍霄景欲言又止。

　　"别我我我的了。"何简冰推了他一把，"赶紧去找她啊。"

　　伍霄景犹豫了一下，终于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何简冰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两个别扭精，总算要开窍了。"

　　游佳洋站在物理实验室的窗前，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实验台上的棱镜，思绪却飘到了刚刚。

　　他们躲进储物间。他伸手触碰睫毛时，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那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跳的失控。

　　夜幕降临，游佳洋站在图书馆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她手里拿着物理习题集，却感觉自己的心跳比解题时还要快。

　　"站在这里做什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游佳洋转身，看到伍霄景正站在台阶下。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冷。

　　"我...刚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直接撇开话题，"有些题不会做。"

　　伍霄景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刚刚对不起，不应该对你甩脸色，哪里不会？"

　　"你不是说有问题可以来找你吗？"游佳洋强装镇定。

　　伍霄景轻笑一声："进来吧。"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伍霄景带着游佳洋来到一个角落的位置，这里被书架包围，形成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

　　"哪道题？"伍霄景坐下，示意她坐在旁边。

　　游佳洋翻开习题集，指着一道光学题。伍霄景凑近看题，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这道题要用到折射定律。"伍霄景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出示意图，"你看，当光从空气进入玻璃时......"

　　游佳洋听着他的讲解，却感觉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题目上。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让她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明白了吗？"伍霄景转头看她。

　　游佳洋对上他的视线，感觉呼吸一窒。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变了，她发现自己也开始变了。

　　伍霄景突然伸手，轻轻擦过她的脸颊："你脸红了。"

　　游佳洋猛地后退，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伍霄景及时扶住她的腰，将她拉回原位。

　　"小心。"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游佳洋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她想要挣脱他的手臂，却发现他并没有松开的意思。

　　"伍霄景......"她低声警告。

　　"嗯？"伍霄景却仿佛没听见，反而靠得更近了。

　　游佳洋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她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

　　"我..."她刚开口，就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伍霄景松开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突然变了。

　　"抱歉，"他站起身，"我得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游佳洋下意识地问。

　　伍霄景犹豫了一下："福利院出了点事。"

　　游佳洋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我..."她咬了咬唇，"我能一起去吗？"

　　伍霄景惊讶地看着她："你确定？"

　　游佳洋点点头："我想了解你。"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游佳洋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却倔强地不肯低头。

　　伍霄景沉默了一会，终于点头："好。"

　　福利院里，孩子们已经睡下了。伍霄景带着游佳洋来到院长办公室，得知是一个孩子发高烧，已经送去医院了。

　　"我去医院看看。"伍霄景对院长说。

　　"我跟你一起去。"游佳洋拉住他的衣袖。

　　伍霄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

　　去医院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直到等电梯时，伍霄景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

　　游佳洋转头看他："因为我想知道，真实的你是什么样子。"

　　伍霄景苦笑："真实的我很无趣。"

　　"我不信。"游佳洋说，"一个无趣的人，不会在图书馆里那样......"

　　她突然住口，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伍霄景却笑了："哪样？"

　　游佳洋瞪了他一眼，却看到他眼中闪烁的笑意。她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轻松的笑容。

　　"其实，"伍霄景突然说，"我是在这里长大的。"

　　游佳洋屏住呼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初二那年，"伍霄景的声音有些沙哑，"收养我的养母在一场火灾中去世了。那时候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游佳洋感觉心里一阵刺痛。

　　伍霄景手抓得很紧："所以我开始看心理学的书，想要找到答案。我想帮助那些和我有类似经历的人。"

　　"所以你才想当心理咨询师？"游佳洋轻声问。

　　伍霄景点点头："我不想让他们像我一样，被困在过去里。"

　　游佳洋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给人一种疏离感，为什么他对人总是若即若离。原来，他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治愈过去的伤痛。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轻声说。

　　伍霄景看着她，眼神温柔。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打断了这暧昧的气氛。

　　伍霄景轻声说："走吧。"

　　看着他的背影，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就像光穿过棱镜，折射出绚丽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