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屏幕正中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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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正中央的方圆手撑着总局的控制台，仍旧一言不发，倒是她右手边的罗夏普·达万率先打破了沉默：“木警督，下次局里体测，你可不要站我旁边，免得我夸你一句就被踢脸啊！”
罗夏普刚三十出头，但已经在最为广袤富饶的风暴洋当了六年的警督。
他的工作能力无可挑剔，人又长得精神帅气，事业顺风顺水，家庭美满幸福，只可惜十全九美，阿喀琉斯之踵于他而言，就是他这张“巧”嘴，好听点叫心直口快，难听点叫说话不过脑子，局里私下都叫他“罗筐”，意思是这人心里不管有什么，都会一箩筐抖出来。
站在他更右侧的北极和冷海地区警督，瓦莲京娜·弗拉基米罗芙娜·捷列什科娃，此时也露出了不满的神情。
正在木六猜测，这不满是因为瓦莲京娜与罗筐一向的不对付，还是因为自己的时候，就听瓦莲京娜严肃开口道：“达万警督说话是不着调，但是木警督你这行为也不妥，就算对方是通缉犯，仅凭一句话的推测就把人击倒，这不符合安保局条例的规定。”
作为地球斯拉夫人的后裔，瓦莲京娜高鼻深目，年近知命之年，仍旧美得不可方物，名字也相当缱绻——“瓦莲京娜”在斯拉夫语里是“情人”的意思。
但她春风般的脸庞下有颗朔风般的心，为人铁面无私到了冷酷的地步，加之辖区里不仅有永远明媚的培利坑，还有极为幽暗的冷海，所以就在瓦莲京娜刚坐上警司位置的时候，外号是“赫尔斯的情人”——赫尔斯是斯拉夫神话里冬天的太阳神。
给她取外号的那位警员当时极为得意，认为这世上再找不出更高明的昵称，结果隔天就被瓦莲京娜知道了，然后她以条例规定“尊重同事”为由罚了那人半个月的薪水，从此以后，她的外号就变成了“恶魔的情人”，简称“恶人”。
还未及木六反应，罗夏普被瓦莲京娜那句“不着调”一激，登时就要还嘴。
站二人中间的雨海区警督爱玛·李连忙开口，将话题岔开：“恶……捷列什科娃警督说得有道理，条例的确对逮捕的正当程序要求很严格，但是我个人认为，人呢，打也打了，就算要处分，也是之后的事，现在当务之急，是确认总局系统是不是真如木警督所说出现了安全漏洞，咱们也好赶紧把通缉犯和载具移交给地球安保局的同事。”
爱玛·李说完这一通话，大喘口气歇了歇，感觉自己今天来开会的任务已经完成。
雨海夹在冷海和风暴洋中间，和这位警督一样，看着就一派祥和，一般不出什么大事，有事都是旁边两位邻居给带的，所以李警督的日常工作就成了协调三个区的关系，这也是为什么尽管爱玛不比罗夏普大几岁，外号却是“李妈”。
听完李妈的话，木六和另一边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转向了后方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那位地球干员，但还未等人家说话，站方圆左侧第二个的杨飞星突然大叫一声：“漏洞确认！通缉犯载具真的是跳板！”
她一边说，一边对着自己的面板手指翻飞，同时报告道：“病毒隔离带生成，隔离完毕，漏洞修补完毕，正在确认损失。”
杨飞星是唯一比木六还年轻的在职警督。
和木六十八岁警校毕业后三年升一级的按部就班相比，杨飞星简直是坐火箭式升职——她在毕业后短短两年内，凭着天才加努力，以及最重要的，寻常警察难以望其项背的技术能力，众望所归地成为了历史悠久但发展乏力的静海区的警督，还是在场唯一没有外号的一位，毕竟人如其名，飞星飞星，此人不就是带着静海一块儿飞升的新星嘛。
杨飞星刚汇报完毕，她左侧此前一直沉默着的卢卡斯就开口了，语气还带点戏谑：“看来木警督的推测是有道理的，处分嘛，我看就不用了，要我遇上这种人，估计踢的就不只是脸了……达万警督，你体测也注意点别站我旁边哈，小心被踢到了。”
罗夏普听了卢卡斯这明晃晃的挑衅，反而不如对刚刚瓦莲京娜那句不轻不重的话来得激动。
他一句话没说，翻了个白眼就作罢，在心里安慰自己全当是被狗咬了一口，惹了瓦莲京娜生气她也只会拿条例压人，但惹到了卢卡斯，就不知道要被什么压了。
这里就不得不提木六和卢卡斯的外号了——“小棒槌”和“大棒槌”——“小棒槌”木六是个沉默的狠人，而“大棒槌”卢卡斯那就是个张扬的狠人。
不过在卢卡斯被分配的澄海、汽海以及岛海地区，但凡不够张扬或不够狠，他都不可能出头。
澄、汽、岛三海皆非宜居之地，但偏偏夹在富庶的风、雨、静三区中间，没吸引来良民，反倒成了亡命之徒的逃窜首选地，加上三海异常的引力场给追捕带来的不便，卢卡斯他们的安保工作相当难做，有时候还得借助一些当地势力才能开展，所以他除了经常四处抓捕凶犯，和三教九流都混得挺近，行为做派也逐渐走了样，明明是个警督，和犯人站一起时却常常让人分不清楚。
卢卡斯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想着自己哪天丢了帽子也能当混混头子，但他比自己名声更在意的，是木六的名声。
卢卡斯全名是卢卡斯·木——和木六一样，他也是“火种计划”培育长大的月球人，只不过他们分别带着日耳曼人和华夏人的基因，按照“母语”的习惯进行命名后才看不出关联。
小时候只要遇上集体活动，卢卡斯总是会和小他三岁但块头相当的木六打得不可开交，直到上学时错开了年级他们不常见面后关系才逐渐缓和。等两人都成了年又都当了基层警察，反而开始顾念起“同胞”的情谊，愈发亲厚了起来。如今从外号到关系，在外人看来，他们都和亲兄妹无异。
“既然问题被发现了，也已经被小杨解决，那就让小木赶紧回来吧。”卢卡斯说完后不久，一个雄浑的男声从众人身后传来。
虽然未见其人，但木六知道，这说话者必然是月背区警督吴顺昌——整个安保局也就吴老头一个人会叫她和杨飞星小木和小杨。
果然，当众人稍一站开，木六就从人缝里看见吴顺昌安坐在后面的宽敞沙发上，端着他形影不离的大茶杯，对她挥了挥手。
要说在警校时，木六曾经其实是发自内心地崇拜过吴老头的，不过那时候他还不是老头，而是“刚哥”——吴顺昌十七岁入职，当警察五十年间，所到之处，黑恶势力不是被连根拔起就是闻风丧胆连夜跑路，是以得名“刚哥”，取的是个华夏神话里吴刚伐桂，而月球安保局吴顺昌专伐不平的美意。
可惜等木六当上警察，还没得及当面向前辈致敬，就听说他在即将升任警监的关口主动请调月背区，原因也很荒谬，说自己有强迫症，干过了安保局所有职位，如今只差月背区的警督没当过了。
要说他想去别的区也能勉强理解，但这月背区因为历史原因，从未听说有人类聚居区的存在，只有几个科研和军事基地，所以安保上并不需要额外的人力，此前一直由总局代管。偏偏吴顺昌的态度相当坚决，称不去月背区就直接请辞。局里念着他过去的功勋，不敢让人辛勤工作几十年最后落个退休金和警衔一起打水漂的下场，怕寒了安保局老人的心，这才特意为他开设了月背区警督一职。
从此之后，这人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安心养老，坐等退休——木六第一次在年度工作会议上见到吴顺昌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个开会就打瞌睡、散会脚底抹油的糟老头，顿时觉得幻想破灭。
但吴老头余威尚在，他开口后众人都没有异议。
沉默多时的方圆也终于表态了：“061号，准备回总局，你的飞行器和对方载具仍由总局接管，你负责控制通缉犯，并实时监测载具动态。”
方圆话音刚落，紧贴在方圆左侧的南极区警督大岛铃木仿佛刚被人按了开机键，大力点头了几下，神情相当赞同，可很快，他又自动关机似得恢复了缄默和呆滞。
南极区作为总局所在的地区，福利高，事情少，但相对其他区而言，南极区警督的权力也处处受限。不过据木六的观察，这大岛铃木倒挺乐在其中。正值而立之年的大岛，看着比吴老头更暮气沉沉，据说他每天上班只做三件事——喝茶、吃饭、给方圆打招呼，前两个是他的爱好，后一个则是他的事业，故而人送外号“应声鸟”。
“061号收到。”木六说完对着投影行了个标准礼。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到了角落里，看向了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三位警司，还有危海及环危海地区警督周宥廷。
危海位于月球正面的最东侧，被以前的地球人称为最孤独的月海，如今却是月背几个基地重要的物资中转站，商贸欣欣向荣，当然也滋生了不少灰色地带，该区警督周宥廷也常年忙得脚不沾地，局里的大家出于“好意”，就给睡眠不足的周警督取了个外号叫“周公”。
尽管只比一旁的卢卡斯大一岁，但是周宥廷看着就比对方多长了两个脑子兼十个心眼，明明是华夏人的长相，深重的黑眼圈却让他眼窝比卢卡斯还深邃，脸色居然也更苍白，二人站一起，可谓是“双木成林”——一根棒槌，一根朽木。
木六一时摸不准，周公今天一句话不说，究竟是心里另有盘算，还是单纯太累了，压根没在意她这边的小插曲。
此外还有一点也让她挺在意。
已经故去的知、湿、云三海警督王仁思，生前最大的理想是能够接替大岛铃木的位置，从靠近南极但却贫瘠太多的三海调回总局。因此只要开会，王仁思必然苍蝇似得黏在应声鸟身边，连带着被他二人包围的方圆，形成一个“金银铜合金”三角。
可他曾经的三员干将——知海警司陈钰，云海警司肯特·史密斯以及湿海警司刘建设——不学老上司跟着方圆和大岛铃木转，反而紧跟在周宥廷身旁，仿佛他才是他们领导，这就让木六琢磨不透了。
但木六被叫做棒槌，又不是真的棒槌。
她行完礼，看屏幕里的众人已经有要散去的迹象，便没有再多嘴问周宥廷的意见，而是把通话界面移开，确认总局接管程序运行正常后就坐回座椅上，按照方圆的指令调为战斗形态，用飞行器的扫描设备对通缉犯及其载具进行监测。
但当她武器锁定载具，准备对飞行器内的通缉犯也进行红外监测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头戴设备显示扫描结果：
「未发现目标」
木六以为是自己指令不清晰，正要再次扫描，突然感到她脖颈大动脉处被人摩挲。
她条件反射是一拳打爆对方狗头，但手臂却纹丝未动，这才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竟然动弹不得。
木六呼吸立即急促起来。
下一秒，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木警官，打人之前连名字都不问一下，未免太不礼貌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