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情涩—迷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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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涩－迷局（一）
从令扬失踪到现在，已经整整二十天了。
揉了揉额际，伊腾忍停下手边正在核对的报表，有点愣怔的看向窗外。
从认识的那一天起，即便他与令扬有分开过比这更长的时间，但是却从未如此的无力焦躁过，那种感觉除了给予他难过得无法忍耐的烦闷之外，就是失却了重心和依靠的惶惑——那种茫然和无力让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自十八岁那年逃离那个他从来不想牵扯上任何关系的地方，逃离他深恶痛绝的人之后，伊腾忍遇到了一个能够让他的世界得到片刻安宁、不再躁动的，名为展令扬的有着光一般笑颜的男子。对伊腾忍来说，喜欢一个人与否皮相和性别根本不是值得他考虑的问题，最重要的是那人身上的氛围和温度。对于一直生活在冷暗处的生物，尤其生活在高寒带暗处的生物来说，无论骨子里再如何阴狠残酷冷血，都迫切渴望着那种能够刺痛眼球的强光以及能够灼伤肌肤的温度吧，所以展令扬对伊腾忍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即使知道他与他根本完全是两种人，所走的路更是天壤之别，却还是无论如何都想要追逐上这个人……
除了他重视的人外，表面上令扬是一个对任何事物都随性至极的人，他的底线看似十分随意，让人根本摸不清在什么地方，但是在深交之后就知道令扬其实是一个在任何事情上界限都极其分明的人，尽管他永远有着什么都好的一零一号表情。
在首次邂逅之后，当他突兀的提出要留在令扬身边时，那时根本就不知道站自己面前的伊腾忍是什么身份背景的令扬，只嘻笑的说了一句“好啊”，便正式接纳了他这个陌生的伙伴。
在他来到令扬的身边后，发现还有着其他五个碍事的家伙，而他希望令扬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最初的时候，他以为只要能够待在令扬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但随着进一步的接触了解，他发觉到，无论再如何靠近，令扬对自己来说始终都是一束无法完全抓握在手飘忽不定的光，伊腾忍可以为展令扬付出所有，但是，展令扬却不会为了伊腾忍舍弃全部。令扬对他就像对其他的东邦手足一样，按理来说他不该再有任何的怨言，但是不够，伊腾忍要的不是这种一视同仁的兄弟爱，他要的，是能够完完全全的独占展令扬这个人，要让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投注到自己身上，只关心在意自己一个。对展令扬，他不能有丝毫松懈，否则一旦落下就会再也追不上，他只能憋足了劲一直紧跟着他。
要是比较起来的话，令扬与那个和他在本家一起长大的宫崎耀司截然不同，不会啰哩叭嗦的说教完大道理之后耳提面命的让他做这做那，不会整天在他面前提及那个死老头子如何如何，更不会为了他整天受伤——每次看到宫崎耀司身上新旧参杂的大伤小伤，他除了感觉到难以忍受的憋闷外别无其他，他也是男人，凭什么宫崎耀司如此自做主张的代他受过受伤！尤其每次宫崎耀司在为了他挺身而出时，眼中散发出的那种绝决都在在让他感到毫无退路的窒息，然后整个人就会莫名其妙的暴怒。他根本不希罕也不相信宫崎耀司这些假惺惺的好意，所以他总是毫不在意的践踏，或者丝毫不领情的狠狠咒骂他，要么就是找到宫崎耀司打上一架，在看到那些淤青时下手会更重，两人常常会打到精疲力竭，最后谁都不肯松开彼此的衣襟而交缠着倒下……
“忍？伊腾忍！喏。”
“砰”的一声，雷君凡将手中厚厚一打报表抛向伊腾忍桌面，不解的看了一眼似乎魂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男人，“这些是去年整年的财务报表，我都查了一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好。”放开手中无意识绞紧的报表和签字笔，收回心神，伊腾忍重新把心思放到了手边的正事上。
望着桌面上雷君凡拿来的那打厚得离谱的报表，伊腾忍知道那是这十多天来费了雷君凡全部心力才重新理清查对出来的。帝国涉及的经营项目繁冗多杂，加上不计其数的海外分理处、子公司，在帐目上想要从叶脉枝梢一直理顺至根茎须尾，简直就是一项难以想象的浩大工程，其中需要细做的计算核对分析之繁复，是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即便是多个专人分工尚且需要一个多月的时间，而雷君凡只一个人，便在短短十几天内将其拿了下来，实在是不得不佩服他异于常人的能力。
伊腾忍深深盯了一眼脸上略略露出疲态的雷君凡，很由衷的说了一句，“谢谢。”
“举手之劳。”做东邦的“管家”他可不是做假的，况且他自己也有公司，这些都还算是小CASE。只是……由于之前看到的伊腾忍不是整天闹事械斗就是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与他们东邦同进同出，对这个前所未见的穿上了西装革履，变身成为工作狂人的伊腾忍完全就是陌生的，雷君凡并不习惯看到这样的他，听到那声谢谢，雷君凡也只是有点困惑的略微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客气，“你这边查到什么没有。”
“从今年的某个时段起，开始有人在帝国的运营以及收益资金上做手脚——”伊腾忍伸出一指敲了敲桌面上刚才正在核查的那份报表，才继续下面的话，“这些帐目做得十分之漂亮，光从表面的数据上根本看不出什么问题，无论做多少次加减法，永远都能对得上，就连到分到厘这样的细部，也细致得滴水不漏。”
雷君凡没有接话的拿起那份报表，迅速扫了一遍，确实就如同伊腾忍所说，光看表面的数据，每条帐目的金额都被详细的罗列得一清二楚，如果只是单纯对帐，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这不能说明什么，雷君凡很清楚，越是精明的对手，越能于无形中偷天换日，让人抓不到蛛丝马迹。
“如果按照这些报表所提供的数据来运营，帝国近期就不会出现资金‘卡壳’的情况。”雷君凡拿起一份自己拿来的去年帝国的财务报表轻微扬了扬，淡然的挑了挑眉，“去年帝国的一切都周转平顺，我查过那些往来帐目，”故意重重的顿了顿，“以及——资金的走向，全部都真真正正到了该去的地方。”
“正好，我也正在从这些地方入手查，当然，速度没你这么快。”伊腾忍扣住领口间打得一丝不苟的领带，手指穿过结部灵巧的拉开，他十分不惯这种勒着脖子被拘束起来的感觉，太憋闷了，世界上居然有人可以每天正经八百的戴着这种套牲口似的玩意上下班！
“看来我们的大体走向一致。”雷君凡有点好笑的看着伊腾忍将领带扯开，这小子，还是不打领带的样子合适他，“除了帐目的问题，帝国还有着不容忽视的外患，呵呵，帝国最近还真是热闹得不行啊～”
“这我当然知道，只要稍微查一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帝国旗下一些主力公司的股票被某些人不断分散小股的买进，然后再被哄抬到了一个离谱的价格上；而帝国一些股东手中的股东权同时被人以高价炒做操纵，使得那些急功近利的老不死自愿转让了出去。”伊腾忍阴冷一笑，“啪喳”一声折断了手中的签字笔，“做下这些的人，连带他们所经营的公司，原本都是些日本商界上三四流的角色，但是很不巧的是，去年他们都是因为经营不善被箭鱼收购吞并，现在同属箭鱼的子公司。”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箭鱼完全等同于川端城这个人。为了今年的这步棋，他早有预谋的找到了代为走棋的人。”耸了耸肩，雷君凡毫不意外忍所说的这些与这个名字的关系。
“本来嘛，他做到这个份上无可厚非，商场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赢家。但是，有胆子先惹上我的，就得有胆子陪我玩下去，到时，他怎么吃进去的，就给我怎么吐出来。况且，黑白两道各自都有各自的玩法和规则，箭鱼的好日子，也就到此为止了。”将手中断笔随意朝最近的墙壁一掷，断笔的大部分霎时便没入了其中，伊腾忍的声音依旧冷漠，但是却让听的人感到有什么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雷君凡玩味的看着眼前此时越发陌生起来的男人，感受着室内因伊腾忍而陡然一变的气氛，他似乎看到了一头常年趴卧在地，因为从来都是闭着眼而被人认为只会瞌睡的龙，此刻正张开了那双足以震慑任何敌手的眼睛，带着从未示人的强韧爪牙，毫无顾忌的朝着它的归属地腾空而去。
×分×
在黑龙落中休整了半天，原本准备驱车前往帝国与伊腾忍会合的曲希瑞等三人，接到了向以农的电话。
“希瑞，以农说了什么？”看曲希瑞苦笑着收了线，南宫烈担心帝国那边出了什么事。
“以农说他在帝国实在是坐不下去了，再陪着君凡和忍他们对那些账本和数字他就要吐出来了。他问我们现在在哪，要出来找我们。”曲希瑞倾身上前对着正在开车的安凯臣报了一个名字，同时继续说到，“我让他在帝国附近的这个餐吧等我们。”
“我天，君凡和忍还在弄那些帐啊……不要说以农了，要我整天这么面对的话也会头大得不行的。”南宫烈哀嚎一声，每年到了年末公司结余统筹的时候他都得经历一次这种痛苦，实在是太了解其中令人抓狂的枯燥了。
“我倒是觉得忍能够老实坐下来做正事而没有跑路，比什么都让人意外和大跌眼镜啊。”曲希瑞轻轻一笑，那个对自己的出身以及相关的一切深恶痛绝的忍，此刻似乎正汲着他与生俱来的资本，在慢慢变强。即便忍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令扬，但无论怎么说，他帝国总裁的身份总是逃不掉的，更何况，忍驾驭这个身份根本就是游刃有余。籍由这次事情的教训，为了能够和令扬并肩站立甚至是保护令扬，忍更会心甘情愿的背负起这个身份，宫崎耀司，你什么都算准了吧。
“事情……似乎有转机。”强烈的预感突然袭来，让南宫烈喃喃出声。但这一次的预感模糊而没有方向，他完全不知道意味着什么。
“烈？”曲希瑞担心的看着表情茫然的南宫烈，听到事情有转机的时候他是雀跃了一下，但是看同伴的模样，却又不得不把心提了起来，“好的转机还是坏的转机？”
“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事情会朝哪个方向发展，只能徒劳的焦躁……”困惑的摇了摇头，南宫烈苦笑着将双手交叠起来覆于面上，盖住了眼睛，“这样的感觉，真的太糟糕了……”
“到了。”
曲希瑞还想再说什么，但是，在安凯臣突兀的提醒下，曲希瑞才发觉到他们已经到了和向以农约好的那家餐吧门外了。
他们点好餐，再坐了大概有十分钟的时间向以农才赶到。
“向以农！你迟到了！所以今天的帐你来付！”先到的三人组有致一同的对着向以农比了比手中的叉子。
“什么？这不公平！可恶！我要吃光你们盘里的好东西！”向以农不甘心的飞身扑向三人的食物，用一身早已练就的抢食功夫飞快的将手伸向了三人的餐盘中。
只听“噗噗噗”接连三声，三把叉子齐唰唰贴着向以农右手手背险险的插在了餐桌上，但是，向以农并非只有一只手啊，况且再加上他擅长的窃取技法，不一会的功夫，嘴里已经塞满了从三人食盘里各自取得的食物。
“唔、咳咳……”抓起最近的那杯水，向以农一阵狂灌，好不容易才将口中的食物完全咽了下去开口说话，“你们，咳咳，怎么可以这么悠哉啊～帝国那边都快要忙翻天了诶！”
“我们忙的时候你没看到。”南宫烈白了一眼继续从别人的餐盘中搜罗食物的人，同时伸手拔回了自己的叉子，“我倒觉得是帝国那边舒服得不行，双龙会最近烂摊子不断，耀司和会里的人还得到处奔走——”
“唔嗯嗯，烈，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哦，你看——”打断了南宫烈的话，向以农边往嘴里塞食物边伸手指了指临街的窗外。
其余三人闻言同时聚向窗边，他们看到了那个今早才见过的男人正穿越马路，朝着这边这个方向走来。
“是宫崎，他怎么只有一个人？看样子，他是准备到帝国去吧。”曲希瑞记得今早宫崎他接了电话之后就匆匆离开了黑龙落，似乎是要去办什么急事，现在忽然看到他只身出现，曲希瑞心中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对，他走的方向不是帝国那——希瑞，他不会是受伤了吧？！”南宫烈刚想说宫崎耀司走的并不是去帝国的那个方向，却忽然看到他的身形剧烈晃动了一下，眼看着就要倒地，但很快的，宫崎耀司抓握住身旁的围栏将身体靠了上去。
因为低着头，没人看得到宫崎耀司此刻的表情，但从他那下死命似的握着围栏，指骨骨节格外分明的模样来看，他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是仅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宫崎耀司便把头抬了起来，他似乎意识到已经开始有人朝他这边投注视线，于是小幅度的挣扎着将身体挺直了，同时再度迈开脚步。
在餐吧里看着的几个人终于再也坐不住，开始向门外跑去，但是当他们跑出店外，早已没了宫崎耀司的踪影。
×分×
好痒……简直就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在他的身上，内脏里，骨头血液中爬行咬噬……饶是受过各种酷刑，挨过再多非人的待遇，面临再多次的死亡，与此刻身上难以忍受的感觉相比，都来得仁慈多了……就快要疯了……真想把自己撕成碎片！！！
很想狂乱的打滚，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他尝试过用匕首划自己，企图用痛觉盖过那种能使人致死的麻痒，但是即便划了一个大大的深口，仍旧没有丝毫用处，他完全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反而越发麻痒得钻心。宫崎耀司只能紧紧贴着被褥，不让自己出声的咬牙死命紧抓身下的被巾，而被巾……早已被他的汗浸透……他忍耐着，祈求这次的发作赶快过去……不然被人看见自己这样的异状就糟糕了……
从吃下第一枚中和改造剂到药效发作，过程只有短短的十分钟时间，如今的亲身体验，让宫崎耀司再次深深认识到“blood on ice”以及它的改造剂是多么可怕的药物……
从在路上断断续续的发作，到驾车回到本家之后的持续发作，时间已经过去半天，宫崎耀司忽然感到一股热流从食道外往涌，慢慢上升至喉部，再到口腔。鼻中口中，霎时盈满了腥甜的气味，同时，身上的麻痒也止歇了下来。
宫崎耀司知道那是什么，他苦笑着慢慢爬起，跌跌撞撞的来到洗手间，毫不意外的在洗手间那面巨大的镜子里，看到一丝颜色妖异的殷红正自唇边缓缓垂落。
——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情涩—迷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