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集》白日喵想家

4、【闻笛】一 人间万事，

　　闻笛是个不爱说话的女人。

　　但她长得很好看，容色淡淡的，却称得上清丽二字。

　　于是附近的村民都喜欢她，但是只敢远远看着。张家大姐一次来买她的木头玩具，觉得好看，多跟她聊了两句，已经尴尬得不行。

　　“你的手艺真不错。”

　　“还行。”

　　“你做这行多久啦？”

　　“十年。”

　　“哦。……”

　　“……”

　　大部分时候闻笛都是一个人，一身青布衣裳，在竹林的小屋里从早忙到晚，专心刻她的木像。

　　她刻的木像说不上活灵活现，只是每个木像眉宇间都有些伤心。

　　村民们觉得，可能这也是个苦命人，平时对她也很关心。

　　闻笛最喜欢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她的心思会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世界一下子安静许多。

　　有时，她也尝试把这景象画下来，但很难，总是画不像。

　　那时候的天应该是蓝色，紫色，红色，灰色，说不清地交织成一片。

　　她就这样在这个村子过了三年。

　　一天，山脚下来了一个年轻女人。

　　她抱着一个小孩，看起来很疲倦。

　　闻笛看到过那小孩，她刚好到山脚买货，经过茶摊的时候听到那孩子忽然哭了。

　　那女人没心情哄，只是胡乱拍了拍小孩的背，又自顾自地出神起来。

　　“别哭了……”闻笛却不知怎的，对着那小孩说了这么一句。

　　话一出口，她自己倒有些讶异。

　　那女人抬眼看她，语气和缓地道：“我家小孩就是这样，平时还好好的，忽然就哭了。唉，这种时候都是劝不好的。”

　　闻笛点点头，道：“是啊。”

　　说完，神色有些温柔地看着那孩子。

　　此时正是严冬，那孩子圆圆的小脸冻得发红，皮肤却还是雪白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却哇哇张得老大。看起来很是叫人心疼。

　　那女人见闻笛模样周正，也有些喜欢，便抱起那孩子，问闻笛道：“姑娘愿不愿意替我哄哄她？”

　　闻笛禁不住露出笑容，双手接过那孩子，嘴里还柔柔地哄着。

　　奇的是，那孩子听到闻笛的声音，竟睁开眼来对她甜甜一笑，也不哭了。

　　那女人也有些惊奇，笑着看向闻笛，道：“看来，我这孩子，和姑娘颇有缘分哪。”

　　闻笛听了，微笑道：“哪里，可能是巧合吧。”

　　那女人瞧着，闻笛的样子并不像是第一次带小孩，但是她也不像生育过的，不禁有些好奇。

　　“我从前为了生计，曾帮人带过半年孩子。”闻笛看出女人好奇，便告诉她。

　　“原来如此。”女人笑道，“我家囡囡小名叫年年，姑娘唤她年年就好。”

　　那女人笑时，嘴角有浅浅的细纹，但容貌依然姣好。

　　闻笛也微笑道：“原来叫年年。”说着又回头去看那小孩，她正睡得香甜，一副安详的样子，与之前大哭时全然不同，闻笛不禁失笑，轻轻点了点那孩子的鼻头，软得像雪。

　　闻笛与那女人和孩子告别时，天又下起了大雪，寒风阵阵。

　　回到竹屋时，闻笛还在想，那孩子今夜不知道睡不睡得好，希望那女人好好照顾她。

　　却不料，第二天，闻笛就被村民吵吵嚷嚷的声音吵醒了。

　　“唉！大家再找找吧，说不定她是迷路了呢？”

　　“什么迷路，咱们村子又不大，我看她是跑了！”

　　“是啊，再说了，哪有人半夜不睡觉，出门逛山的？”

　　闻笛一向不喜欢多管闲事，只是今日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感觉村民说的事跟昨天遇到的那女人有关。

　　她胡乱抹了把脸，快步出门走向村民的方向。

　　原来客栈的客人半夜被小孩哭声吵得睡不着觉，爬起来敲门准备理论，结果发现房间里只有哇哇大哭的小孩，那个女人根本不在屋里。

　　就这样，客栈老板娘哄小孩哄了半宿，也没等到那女人回来，最后只好发动村民，一起找人。然而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该拿这个孩子怎么办。

　　闻笛心里一动，开口道：“我来照顾她吧，昨日我与她娘亲见过一面，也算有缘，说不定她娘亲还会来寻她。”

　　村民都是一愣，紧接着轰的笑开了，卖伞的李大娘揉着肚子说道：“哎哟，姑娘，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能养孩子呢？”

　　闻笛坚定道：“我带过孩子，我也可以去村里换奶水。”

　　众人看她一脸认真，知道不是说笑，都面面相觑。

　　村长张大爷慢慢说道：“闻笛姑娘，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辛苦你了，只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说啊。”

　　闻笛点点头，便去客栈接回那孩子。

　　回到家后，闻笛将那孩子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给她盖上一层厚厚的被子。又去取了面膏给她抹在双颊上。

　　闻笛边抹面膏，边端详那孩子，只见她笑得可爱，一双眼睛又眯成一片，双颊肉乎乎的，极有手感。

　　“呀……呀！”

　　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闻笛，手还不停挥舞着，很高兴的样子。

　　闻笛笑着握住孩子的手，软软的，小小的，闻笛觉得，心里一下子变得很暖很暖。

　　她看向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好像下不尽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