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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八年前 ...

  •   王铭瑄挣脱开朦胧的意识,像刚从深度睡眠中苏醒过来一样,乏力地睁不开眼。
      他还清楚地记得昨天发生的一切,陈尹然、天台、生锈的栏杆……所有的一切他都清晰地记得。
      他开始以为自己做了一场过分真实的噩梦。可他脑海里闪现出的记忆画面立刻便否认了这个假设,这不可能是一场梦,而是切切实实存在过的事实。
      他以为自己从七八楼的天台摔下来,要么半身瘫痪没有死成,要么成了植物人正躺在医院,当然最大的一种可能是他的灵魂终于摆脱□□,去往另一个世界,当然王铭瑄作为只信仰科学的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有灵魂这一说。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有任何意识留存。
      王铭瑄以为自己没有死,只是摔了个要死不死。可他并没有感受到身体上任何的不适与疼痛,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脊神经也还是正常运作。
      难道他这是重生了?王铭瑄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觉得如果真的有这种小说里才会有的离谱情节发生,那可真是鬼他妈给鬼下降头鬼迷日眼。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想觉得越有可能,王铭瑄有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一阵像是夜晚大风有节奏地敲打窗前玻璃的声音。
      他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他费劲地终于睁开了双眼,慢慢支起身子借着浅淡的月光环视周围。
      王铭瑄表面上毫无波澜,可他深陷进被子里微微颤动着的拳头却透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尽管光线微弱,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熟悉无比的房间,也曾是禁锢了他十余年的囚笼。他晦暗的童年与少年,都被困在这个虽然宽敞却令人里窒息的房子里。
      房间的布局陈设还和王铭瑄记忆里一样,尽管他已经整整八年没回来过了。
      此刻王铭瑄想骂人,但他是个文明人所以忍住了。
      合着这批世界和自己是过不去了,死都不能让自己死得痛快些。
      他拿起躺在床边上装死的手机,还是好几年前的苹果,他按下开机键,时间显示是三月十五号的凌晨一点。他凭着久远的记忆划开了锁屏密码,打开日历发现年份一栏赫然停留在八年前。也就是二十一世纪一十年代初,他正上高二的时候。
      那是一个互联网发展蒸蒸日上,人人都还是精神小伙小妹,狗血伦理剧普遍泛滥的年代。虽然其实也没有特别久远,但来自八年后新时代的王铭瑄再回看这个时代的一切只觉得哪哪儿都很土。
      王铭瑄觉得他的人生比起以前那些风靡一时的脑残肥皂剧有过之无不及。
      他算了算日子,他现在高二下学期正开学,离她妈自杀的日期还有差不多三个月。
      他爸这段时间应该正带着他的情人和私生女在外省出差。
      而那个脑子有点大病他高中时几乎没什么印象的陈尹然,也许应该就是差不多这个时候转学来他们班上。
      王铭瑄所读的高中市一中是他们市一所全走读制的省重点中学。
      一想到又要继续和关晴呆在同一个屋檐下,王铭瑄就觉得有些烦躁。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从来都活在那个女人的阴影里。
      给予他生命的母亲,同时也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她对自己畸形的爱与绝对的掌控欲一度让他压抑了对生活的一切渴望,转而陷入无尽的痛苦与麻痹之中。
      可再重来一遍,他还是会设法阻止他母亲的自杀。
      他明明是一个对于亲情早已漠然的人,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母亲走向死亡。
      那就继续相互折磨吧,也许血缘之间的纽带,直至一方的生命中断为止,才会真正停止纠缠。
      王铭瑄翻了一遍手机里的信息,尽可能回忆了一下这个时间段的记忆。
      最后他翻到了手机里六点半的闹钟,他当即决定盖上被子睡觉。
      算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明早还得上学。
      王铭瑄曾常年被失眠困扰,不过自从他读研以来,他的睡眠质量实现了质的飞跃。
      基本上一沾枕头就睡,闹钟一响就起。
      毕竟成天搞实验写论文的理学科研狗每天有时间睡觉就不错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一响王铭瑄就醒了。科研狗的生物钟不允许他赖床。
      他家住的是市三环独栋别墅,他房间在三楼书房右边,里边有自己的洗澡间和阳台。
      他换完冬季校服看着镜子里自己从前那张略显稚嫩却依然帅气的脸,有片刻的晃神。
      以前他眉骨和左耳的交际处有一条一厘米左右长的疤,是在他妈死前不久他爸妈吵架的时候,她妈关晴砸了酒瓶子溅起来的玻璃碎渣划的。
      那一次他脸上糊了一脸血,却不觉得疼。他妈妈把他抱在怀里哭了很久。明明脸上的血是热的,夏季的阳光也是暖的,他却觉得自己的心是冷的。
      后来他也没怎么抹祛疤膏,就任伤口自己愈合,最后就留下了一道浅色的疤痕。
      王铭瑄从来不化妆,偏偏皮肤还白,所以只要仔细看的话,那道疤痕就会显得突兀。
      只是现在他脸上的疤虽然没有了,人却永远也回不到以前那个人了。
      高二早自习是七点五十到八点半,王铭瑄妈妈一般十点才起,王铭瑄一般六点五十就出门,早上基本上不会和关晴打照面。
      他家本来有专门的司机,只是王铭瑄为人低调,每天宁愿步行十五分钟到公交车站,再坐二十分钟的公交车到学校也不愿意让专车接送。再加上王铭瑄他妈基本上不出门,他爸基本上不回家,后来他们家的司机基本上毫无用武之地,徒留两辆劳斯莱斯和法拉利相拥而泣,一并停在地下车库生灰。
      很多年没有坐过A市的公交了,王铭瑄走到车站,看了一遍站牌才确定自己要坐的线路。
      等了十分钟终于来了趟十八路,人还爆满,里头站着一半都是穿着他们学校校服的高中生。
      王铭瑄从善如流地从前门刷了公交车卡,从后门挤了上去。
      公交车上紧挨着王铭瑄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身的烟味,一米八的王铭瑄低头望着男人稀疏的发顶,心底一股同情之感油然而生。
      真是生活不易啊,一大早就想不开抽烟,难怪秃头。
      王铭瑄正感叹着,连带着克制了一下自己蠢蠢欲动的烟瘾。那边的秃头老男人忽然转过头,朝王铭瑄深深看了一眼。
      那一眼疲倦中夹杂着一丝试探,沧桑中席卷着一缕怀疑。
      “同学你哪个班的?”
      瞬间原本嘈杂的公交车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王铭瑄才发现车上的几个同学站位和视线都刻意地回避着男人。
      王铭瑄没想到男人居然是他们学校的,估摸着应该是教导处的,他审视了自己一眼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于是老实道:“您好,我是高二二班的。”
      男人语气平和道:“同学,你这头发留太长了,回头有空记得剪剪。”
      王铭瑄目前的头发只比寸头长了一点,刘海都没遮住眉毛,没觉得有多长,不过他还是点点头答应了:“好的老师。”
      男人点了点头,沧桑的目光继而转向窗外。
      后来王铭瑄才知道,秃头男人是他们学校教导主任,他老婆是学校副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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