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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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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是情侣。
我很喜欢她。她也喜欢我。但是她很软弱。
我们两个暗无天日的爱着。我差点以为我们会平平淡淡的走下去。
她老是对我说:“池酩夏,我好喜欢你啊。”
我也不吝啬我的回答,而且我每天会重复三遍:“姜昀,我好爱你。”
你看,我们还是很恩爱的。
起码曾经是。
那应该是我最快乐的日子了。
后来我们被曝出同性恋,谩骂声铺天盖地。
我知道,这无可避免。我不在意,但她却越来越胆小自卑,敏感多疑,还会无缘无故的发火,我理解。毕竟她前十几年活在众星捧月中,一下子跌落神坛,心理落差肯定很大。
自那以后,我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但明明顶着大多数人的骂声的都是我。她其实生活也没什么改变。只是她的家人觉得她被我蛊惑了,于是来骂我,我也不在意;她的同学说她是个乖乖女,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肯定是我带坏,我不在意;我反倒是受尽同学的嘲笑和老师的白眼,为此我爸妈还拉我回家打了我一顿,我也不在意。我在意的不过是姜昀而已,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说我、怎么骂我我都不在意。
但是姜昀啊,你这么软弱,没有我你要怎么办。
接着那一天,姜昀约我出来。
其实我到那时人际关系也差不多断了个干净,所以虽然她那时语气怪怪的,我也并不起疑。
万万没想到到了地方以后我就被人打晕,然后拉到一个偏僻的地方。
我醒来的时候,看到几个女生,骂骂咧咧的站在那里,旁边姜昀也在,那些人好像是姜昀的好友吧。
紧接着她们就看到我醒了,骂的更狠了,说什么我勾引姜昀,是我蛊惑她,同性恋真够恶心的……一类的。其中那个带头的,我记得她,我当时早就知道她喜欢姜昀,但姜昀拒绝她了。
真是的,她可真奇怪,她自己也是同性恋,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昀,她无奈又惶恐:我是被逼的……
然后我就被她们特意穿着高跟鞋的脚踢来踢去。姜昀就站在那里。
痛死了。我面部表情已经狰狞了,生理的泪水浸满眼眶。但我还想看看姜昀是什么表情,会不会也有一点难过,谁知她已经闭上眼不再看我。我心想:好吧,或许她是看到我这样子觉得太过丑陋狰狞,又或者是害怕血,是哦……好像是流血了。
我后知后觉,原来背上全是粘稠还有余温的液体,但其实我已分不清这到底是眼泪或者是别的什么,也可能是她们用来抽我的树的枝条的汁液。
我意识很模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好像连呼吸都细如蚊蝇,紊乱不调。
心底里生出一种绝望:姜昀,你不要闭上眼了……你就睁开眼睛,看看我最后一面也好……总是那么胆小,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感觉身体已不痛了,却痛彻心扉,我好绝望。没有人能救我……没有人……姜昀……你救不了我……你还不肯看我一眼。
我不禁感到残酷。突然感觉我的爱就好像是一个笑话。我可以为了爱奋不顾身,但她从始至终都好像一个与这场恋爱没有一丝关系的人一样,永远置身事外还要对我发无名火,可是她甚至不曾背负过那些污言秽语和骂名。
我其实很想骂她。但我实在提不起力气了。
只是最后一刻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她幽幽的声音说:你们不要把人打死了……
真好笑。姜昀,我死了算了,不想看见你。就当是我三年都拿来犯贱了。
之后那几个女的就去了少管所,大概是关一个月,忘了,好像赔了很多钱吧,我也不清楚。由于姜昀是被逼的,也并没有去,只是口头教育,没什么实质性的杀伤力。
我倒是严重,据爸妈说进ICU住了一个星期,当时送进来的时候差点抢救不过来。当我恢复明晰的视线的时候还是感觉浑身都痛。更痛的是心。
醒来的时候发现妈趴在我床边睡了,脸上还有泪痕,心想我真的是很傻,干嘛非要一意孤行做尽这种让她失望的事呢。非要去搞什么同性恋干嘛。
过几天以后,我就去普通病房了。只是我似乎有点累,一天不是睡觉就是发呆,有时爸妈跟我讲话,我注意力也没办法完全集中。真该死啊,我明明,是想听他们说话来着。
最近做梦总是反复梦到那一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哭,身上的伤隐隐作痛,更让我害怕的是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姜昀紧闭的双眼,她的表情我怎么看怎么冷漠,我越发觉得讽刺。
池酩夏,你当时怎么就犯蠢喜欢上这么一个人,她都没有心的。
我干脆不睡了。但是越发感觉命运和感情的残酷,心好像被绞死了,好像被贯穿了,血液的温度骤然冷下来,我打了个喷嚏,但现在的天不算太冷,可是我全身在发抖。
过了一个星期,姜昀才敢来看我。她轻悄悄、蹑手蹑脚的进来,我睡眠不好,听到这动静就醒了。
她甚至想摸我的脸,我睁开眼睛,把她的手撇开了,我冷漠的瞪着她:你要做什么?
换作以前,我从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过话。我一直迁就她,每次我们吵架都是我主动求和,低声下气的哄着她,无论她是对是错。
她也就真的愣了一下,支支吾吾的说: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对她说,滚吧,不想看到你,没力气应付你的寒暄。
她没被我这样对待过,有点委屈似的:只是……想来看看你……
我提不起力气来吼她,也觉得其实现在这样的自己也挺狼狈的,我不想闹得太大,就说道,别闹得我们都不好看。我不想看到你。你滚……行不行啊?
她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她强忍着泪水说,那……你今天不想见我……好吧!我明天再来!说完就跑了出去,她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她那么难堪的样子。
记得以前,我总是怕她掉眼泪。我好生惯着她,不让她受一点伤害。
我记得小时候,人家骂她打她,我就骂回去打回去,对她我从来没有用过污言秽语,我小心翼翼又礼貌,我说我要保护她一辈子。但现在我很想食言。单方面付出那么多很累,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够付出了。早知道爱的代价那么大,我早已透支不起。
我早该明白的。她是一个看恐怖片都会害怕的人,我当时还不断安慰她,我最爱看就是恐怖片,从那以后,我再没看过。
太可笑了。姜昀,我到底为你付出多少?可你对我那么残忍。
而后我后知后觉,原来是我看到她那一眼,我就逃不掉。我是学校里跑得最快的女生了,我要想跑,大可以跑了。
可是我看到她那一眼,就那一眼,我的脚好像灌了铅一样,我就知道,我是再也跑不动了。
我感到悲哀。
以前以前。明明感觉好像也没多远,却又好像已经过去一个世纪那样久了。
是什么时候?她成为了那个我不敢、不愿触碰的伤疤和过去?
第二天她竟然来了,还带了鸡汤,她说她熬了一早上,不知道入味没有。
她盛了一碗给我。我手指勉强能活动,却不想接过。没力气,也不想喝。
但我没力气吼她,我摇了摇头,你走吧。我不想喝。
倒也不算是完全针对她,但我两个多星期都在吃流食,而且吃一顿吐一顿,到最后连吃饭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僵硬的对我笑,我亲手做的,你真的不喝吗?我……我尝过了,味道还可以的……
我皱着眉,决绝的摇头,我不喝,你走,我要睡了。
她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就喝一点……她拿着勺子凑过来。
我们推搡着,那碗打碎了,汤撒在地上。她愣住了。
我无力地说,你要么自己收拾,要么就找护士来,就说我发疯了,摔东西了。
她可怜兮兮的蹲下来,没关系,没关系……我自己来……
不对。
我为我这想法感到好笑,她哪里可怜了?现在躺在病床上下不来,只能吃流食的可怜人是我,她哪里可怜了?
算了,懒得计较。我干脆翻了个身不去看她,闭眼睡觉。
却不料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眼睛闪闪的模样。
她要哭。我不哄了。再也不哄了。
记得我最喜欢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可真好看。却在我生死关头的时候,她死都不肯看我一眼。
算了,累死了,想到她就烦。
第三天、第四天她都来了,我不想看到她,就一直睡,虽然左右都睡不好。
第五天的时候,我躺在床上装睡,她柔声地说,酩夏,你想做吗?
我感到好笑,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我记得第一次的时候,是因为她醉了,嚷嚷着要做,我看她脸颊绯红的样子着实可爱,但也并没有顺着她去做。
我对那个其实渴求不大。虽然我是在上,但我能肯定做的时候我都迁就她,尽量让她舒服,说白了根本就是我伺候她。也不算发生关系,就只是帮她一下,反正受气的还是我。
我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酸酸的,苦苦的,比吃了纯黑巧克力还苦。
算了。
懒得理她。
她似乎也知道我不想理她的决心如此强烈,干脆也不再找话题,就只是静静坐在窗边画画了。
她很狡猾,她知道我最爱看她画画。
事实上我也确实在这件事上有一个执念,因为画画的时候她就像发着光一样,很耀眼。
我没忍住,睁眼看了。
我看到她在笑。
不知道她在笑什么,懒得猜。不管了。
今天没忍住叫护士给我拿了个轮椅,我想去外面走走。
结果到医生诊室的时候我听到医生和我爸妈说,您们的孩子情况不太好,以后,可能腿上会落下疾病,走路不太利索。
爸妈说,能活着就好……
你看,仅仅是“活着就好”?
你看,那么轻的处罚,那我受了那么多的伤,我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算得了什么。
那我这一条人命算什么。
人命这么低贱吗?可以让人视如草芥,随意踩在脚下,随意践踏,到最后换来一句,她们还没有成年。
我也没有成年啊。那我算得了什么。一个笑话吗?
我感觉心无比痛楚,颤抖着划着轮椅走了。
我到了外面,却很迷茫。我不知道我该往哪走。外面虽然阳光万里,我却感觉哪一处都是无尽的黑暗。
接着轮椅自己动起来了。
我回头一看,看到是姜昀。
我动了动嘴巴,你走。
她沉默的推着我,问:去哪?
我再也难以抑制眼泪,无助地想留下最后一丝尊严,我吼了她:你滚啊!滚啊!
我失控的哭了,视线模糊中,我看到她的长发被风吹起,眼泪也随风而去,但我不知道那是她的还是我的。
不想知道了。我只觉得哭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就在病房里了。我环顾四周,她走了。桌子上还留着她未作完的画,好像是窗外的榕树吧。
她的画永远这么生动。我拿起那幅画,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画布,然后发现又掉眼泪了。我干脆把画一扔,躺在床上闭了眼。
可是我睡不着。
我在想,没了腿,我还能干嘛呢。我最引以为傲的速度……真可笑。我已什么都不剩,留一命苟活于世罢了。
我曾经在星空下跟姜昀说,我想当个跑步的运动员。那时候的心愿可真美好,以前我从不觉得这梦想很遥远。现在我却像折了翼的飞鸟一样,再也无法飞往自己向往的那片天空。我与那片星空,早已是恍若隔世的久远,早已是一百个光年也到不了的距离。
第二天,我看着窗口发呆。
我不想活了。这世界没什么意思。却感觉这么走了,好像很对不起父母。我还是提笔写了一封信。临了临了,我也给姜昀留了一封信。
我的伤到此已能走路,只是确实如医师所说,不利索。我爸妈仍然毫不知情的还在骗我。
我知道她们对我好。
但这世界她很大,却偏偏就是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池酩夏。
我看着万丈高楼,我站在楼顶俯瞰,一切景象尽收眼底。
真好。
我其实确实应该悄无声息的死。不要轰轰烈烈,有人替我收尸就行。
只是还活着的那一刻,我有点不甘心,又想不通。
两个人的恋爱,凭什么我一个人背负骂名。
远处似乎传来了姜昀的声音,但我走的好像太急了,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