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
-
艾俄洛斯带纱织去了微风之地。
微风之地是纱织起的名字。在纱织还没有降生时，艾俄洛斯常常在这块地方修炼，那时的他一心只想尽快变强，从而守护女神、守护圣域，很少有心思欣赏周围的风景。直到一次微风乍起，他才发现一直以来的修炼地不知何时盛开满了紫色的不知名花朵，在微风的吹拂下阵阵摇曳，迷人极了。
这幕场景在后来常常被灵魂状态的艾俄洛斯向纱织提起，以告诉他跟前的小女孩，她所拥有的圣域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地方，并向她保证，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带她去看这幕美景。
年幼的纱织问他：“艾俄洛斯哥哥，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时光停留在十四岁的他回答：“啊，这个……我没有想过要给它起名呢。不然纱织来取一个好不好？”
如洋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高兴地点头，仔细思考了一番，想出了一个名字：“就叫‘微风之地’怎么样？既然是因为风才发现的美丽之处，那不如就起这个名字好了。”
金色的少年莞尔：“嗯，就叫这个名字。”
从此，两人在心里共同埋藏了一块宝地，定下了一个约定。
圣战之后，艾俄洛斯履行约定，带纱织去了微风之地，两人一块欣赏了许久的美景，相视而笑。
不过在那之后，艾俄洛斯就没有带她去过了，说到底只是一处用来修炼的地方而已，现在的他早已不需要像少年时那样借助地形来修炼，圣域里比这片地方美的景色还有许多，没必要特意前去。
这处所谓的“微风之地”，之所以能在二人心中有这么重的分量，更多的原因在于他们当时面对的处境：强大而又邪恶的敌人始终没有放弃搜寻女神的下落，一旦踪迹暴露，等待着纱织的就会是无休无止的追杀。
那个时候，青铜圣斗士们还在世界各地修炼，还没有取得圣斗士的资格，其余黄金圣斗士亦没有知晓真相投诚的，能够保护纱织的除了管家辰巳德丸的一根棍子和古拉杜财团雇佣的特安保镖，就只有灵魂状态的他了。
那个时候的纱织，如同悬崖树枝窠臼里的雏鸟，没有成鸟的庇护，下方是万丈深渊，上方是滚滚乌云，她必须要在暴风雨来临前学会飞翔，不然等待着她的只有死亡。
精神寄托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格外重要。于是，“微风之地”就成为了纱织的精神寄托，让她坚信着终有一天，她会一起和艾俄洛斯前往那里，一起回到圣域，幸福而又快乐地生活着。
所以，当发现艾俄洛斯带着她来到这片地方时，纱织的心立即震动了，喃喃询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艾俄洛斯哥哥……”
艾俄洛斯朝她安抚一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说话而已，不要紧张，纱织。”
“嗯……”
短暂的安静。
“纱织，在和加隆交往吗？”
“诶？”纱织下意识发出一声慌乱的音节。
“在吗？”
“……”她垂下眸，沉默着点点头，不知为何生起几分被兄长发现干坏事的心虚。
“这样啊，”艾俄洛斯的口吻还是很包容，“那纱织，你喜欢加隆吗？”
纱织的睫翼颤了颤，像夕阳下舞动的精灵翅膀。“当然。”她小声说，“我当然喜欢……”
艾俄洛斯道：“我以为你不喜欢他。”
纱织一惊，抬眼看向艾俄洛斯，本想否认辩解，告诉他她的确喜欢加隆，她和加隆在一起时很开心、笑容很多、烦恼很少，如果这样都不算喜欢，那什么算喜欢？
但在看到对方温暖的碧绿色眼眸后，她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她被这双眼睛注视着长大，她无法对这双眼睛撒谎。她和加隆在一起时的确很开心，但这是因为加隆想让她开心，并且善于逗她开心，无关她喜欢他。如果他们不是情侣，而是朋友，她也依然会为他的言行举止绽开笑颜，奉上称赞。
更何况，她的心底……她的心底……
艾俄洛斯明白了答案。
他伸手抚摸纱织的头，柔声道：“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姑娘，不愿意让他人经受痛苦。可是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欺骗自己喜欢对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我不想你这么痛苦，纱织。”
“艾俄洛斯哥哥……”
“当然，加隆未必也过得很舒坦，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无法欺骗自己，你能够感觉到的，他也同样能感觉到，甚至更清晰。但那是他活该，我们不去管他。”
艾俄洛斯说：“我只想要你过得开心快乐。圣战已经结束了，你不需要再牺牲自己来拯救他人，纱织，你可以活得更自私一点。”
纱织的眼睛湿润了。
她道：“艾俄洛斯哥哥……”
对方朝她露出一个温暖、包容、鼓励的笑：“听我的话，结束这段让你痛苦的恋情，好吗？”
纱织无声哽咽地点点头。
艾俄洛斯欣慰地注视着她。
纱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一点：“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艾俄洛斯哥哥。”
“什么问题？”
“当年，你被污蔑成圣域的叛徒，被……撒加杀害，你有怨恨过他吗？”
艾俄洛斯平静摇头：“我不认为那个邪恶的教皇是撒加本身，那只是一个窃据了他人躯体的恶灵而已。”
“恶灵……吗？”
“没错，恶灵。身为黄金圣斗士，我们的使命就是对抗邪恶，我被恶灵所伤、被它杀害，都是因为我自身不够警醒、不够强大。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好修炼，以至于在邪恶降临时无法保护好你，没有什么怨恨不怨恨。”
“这样……”
双子宫。
今日的双子宫罕见地迎来了它的两位主人。撒加结束了上一阶段的任务，正在撰写报告，加隆知道他的兄长很快就会拿着报告递交给教皇，然后再度领取一个新的任务，再度消失。
纱织的生日宴后，有一段时间，兄弟俩都没办法好好说话，撒加变得比往常更加沉默，而加隆在许多时候也不想开口，这种情况直到最近两个月才稍有好转——上一次撒加回双子宫撰写任务报告时，两个人随口聊了几句关于任务的话题。
可惜这一次又跟以前一样了，沉默笼罩着这对双胞胎兄弟。
不同的是加隆一直在制造噪音，这边走走，那边转转，偶尔扒拉一下东西，开合一下冰箱门，拧开汽水瓶盖，挤压咖啡袋包装，晃荡马克杯里的水。
终于，撒加忍不住了：“你在发什么疯？没事做就出去，不要在这里打扰我写报告。”
加隆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放松身体向后倒在床上：“我失恋了，发发疯不行吗？”
“不要说这种愚蠢的话。”
“艾俄洛斯把她带走了。你说我这不是失恋是什么？”
“……想法很活跃。”
加隆从床上弹跳而起，形成半蹲的姿势，看向双胞胎兄长：“你和我都知道，她只会听艾俄洛斯的话。”
撒加没理他，也没看他，继续低头写着报告。
加隆没有停止：“你说我们当年为什么要那么傻？要是我们当年没有犯傻，陪着她长大的就不止艾俄洛斯一人了，不会造成今天这幅局面。”
撒加还是沉默。
加隆继续说着：“更令我想不通的是你。我和你长相一模一样，小宇宙相差无几，背叛的事赎罪的事为她战斗的事也没少干，为什么她的眼里只有你？”
撒加终于开口了。
他低声道：“不要说这些愚蠢的话。”
说完，他起身拿着报告消失了身影，很明显是去教皇厅交任务。
于是加隆知道，他又将有一段长长的时间见不到双胞胎兄长了。他重新躺回床垫上，仰视着天花板上繁复精致的花纹，在脑海里描摹紫发少女的模样。
……
是夜，女神殿。
纱织向加隆提了分手。
“好。”加隆答应得干脆利落，倒让纱织怔了怔，“我说过，我都会听你的。拒绝我也好，和我分手也好，只要你说出来，我就听。”
“加隆……”
“但是我也说过，你既然已经答应了我，那么我就不会再放手，无论什么情况都不会。”他盯着她道，“所以你可以和我分手，纱织，我会答应你。但我不会停止对你的追求和喜欢，我会不断坚持，直到你重新点头的那天。”
纱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心情一时复杂，有感动，有不解，也有不忍。“加隆，坚持这样的感情……你不会觉得痛苦吗？早一点放手，也许——”
加隆打断她的话，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没有也许。我坚持的理由和你坚持的理由是一样的，纱织。”
纱织的心湖泛起了一片巨大的涟漪：“加隆……”
海蓝色的眼睛充满深情地注视着她。
她在这片海洋中迷失了一秒，然后回过神，想起艾俄洛斯的话，狠下心肠道：“这几年里，圣域的事物已经迈入正轨，不需要我再在这里待着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回日本，专心处理财团事宜。”
加隆微微笑道：“你这是在告诉我你的行程吗？”
她摇摇头：“星矢他们会跟我一起回去，穆也会过去，担任我的守卫。”
加隆脸上的笑消失了：“是艾俄洛斯的主意？”
穆拥有最强大的念动力，能够感知到许多连黄金圣斗士也无法感知的事物，这就预示着即使他想在暗中守护着她也不行，更不要说他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温柔隐忍的守护骑士一向不是他乐意扮演的角色。
纱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悲伤又歉疚的目光望着他，道：“加隆，我们真的该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