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结束》噤言

2、谣言开始的地方

　　好不容易把段同学的名字和她的脸对应上。
　　真儿哒哒哒从讲台上跑下来，跑到座位上，抱着她那睡得脑子糊涂的同桌问：“我刚是不是社死了？”
　　货真价实段同学：“还好啦。”
　　是见过大场面的。
　　他转头去看段同学如花般的容颜，和真儿是不一样的美丽。
　　高冷如段同学，和班里的人并不怎么交流，却意外地喜欢真儿。齐宇不止一次撞见她们两个在楼道里拥抱，真儿抱着段同学，笑得痴痴的：“好香啊！”
　　段同学拍拍她红扑扑的脸蛋，“那是我喷了香水啊。”
　　学校里不让喷香水，教导主任巡视班级，在他们门口停了好久，皱着眉头说：“怎么味道那么奇怪？”
　　坐在后门的男同学欲盖弥彰的扯出课本打开，以为是抽烟露了马脚。
　　教导主任的目光扫到段同学身上——长相出挑的女学生本身就更容易吸引人注意，恰巧她的装扮又有那么一点不合时宜的与众不同，教导主任不免多看了几眼，阴着脸走开了。
　　“教导主任好可怕呀。”真儿碎碎念。
　　“还好吧。”段同学没在怕的，把窗台上摆的小盆栽搬下来，拨弄着花的叶子说：“她要是捉我，我就说是花的香气。”
　　养了两盆花的段同学，十一假里又新添了一盆含羞草，摆在窗边晒太阳，给班主任瞧见了，眉毛皱得死紧。
　　齐宇说，花盆摆在窗台有掉落的风险，那样的话就是高空抛物了，班主任不高兴是必然的。等他借故跑过去往窗外看，忽然反应过来，每次在楼下往教学楼看时，砖红的墙壁外总有一些突出的小台子——正好兜住窗户的位置。
　　“那班主任在气什么？”齐宇不太懂，扭头瞄了一眼段同学，不好意思的跑了回来。
　　等有理问起真儿这事儿，真儿露出回忆的神情，说了一句：“噢，玫瑰花是从班主任家门口的花园挖的，含羞草是从班主任家门口的菜地挖的。”
　　他：“……”
　　班主任家门口挺大啊。
　　段同学走上养花的不归路，主要还是受班主任的影响。
　　班主任想叫学生学习，为了鼓励学生积极表达，只要回答完问题就给大家发一朵小红花——就是他们家门口种的那个，段同学看着挺高冷的，内心却钟爱什么玫瑰啊鲜花的，当即就被吸引住了。
　　结果就是没学习到，被熏陶到了。
　　至于养草，纯粹是某个同桌科普看多了，在旁边喊：“啊含羞草好害羞啊，养一个，下课了抱进来调戏一下，上课了就让它自己去晒太阳……”
　　真儿一脸蒙：“我说了让老段养一个吗？”
　　有理捧着她的脸蛋亲了一下，“你那样说了，她能不养吗？”
　　真儿手忙脚乱地接受他的亲吻，只记得那个时候说完养含羞草的话，被旁边的同学怼了一句：“你好变态哦！”她因为太过于羞愤，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有理可没忘记，给真儿回忆：“人家是课代表来的，上课收作业，你看都没有看人家。”
　　体委评价说，人长得小，还挺记仇。
　　她一直很记仇，他早就知道的。
　　段同学和她站一条线上，当即就怼了那个人：“不会说话憋着不要说！”
　　高贵冷艳的段同学捧着花盆坐回原位，仰头看见隔壁班班主任从门口走过，一起走过的还有被叫去办公室的小夏同学。
　　隔壁班那个年轻的班主任两眼放光的说：“哎，这个花不错，可以推荐给我种吗？”
　　后来他结婚就拉了一大车自己种的红花。
　　实际上，段同学和小夏同学的感情线真正发展起来，已经是很久之后。
　　但到十一月，学校里组织期中考，考前放了一个复习的假期，段同学被隔壁同学约着去玩，前往的人里就有这位小夏同学。那之后就有传言他们两个走在一起了。
　　班级里原定的出游因为学校领导的意见，告吹了，最终没有成行。但神通广大的副班联合班长，愣是搞了个“一日同学聚会”，真儿被叫到了队伍里，翻开牌子，发现和有理分在了一组。
　　这次假期里，一同传出来的谣言便是：有理喜欢真儿！
　　传得挺离谱，说班长的眼睛只粘在真儿身上，转着转着就走在人家旁边。
　　活动的第一站定在文化馆，旅行的车停在空地上，迎面和一群小学生碰上了。挥舞着小红旗的学生们在老师的带领下，纷纷和哥哥姐姐打招呼：“我们一起唱歌呀！”
　　小学生秋游游到文化馆，真够新鲜的。
　　副班和班长对过行程表，转眼找人，发现班长转到了真儿周围。真儿在和她舍友小凉说话，班长则费心给旁边同学介绍，“一楼是非遗展示厅，二三楼有音乐舞蹈表演，可以去看。”再往上又是别的区块展示，在四楼他们再度碰上了那群小学生。
　　四楼戏剧社，免费观演的牌子挂得很高，一旁挂着的是免费培训的字样，全部指向中间的多功能展厅。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响了一会儿，班长说：“我小时候学过这个呢。”
　　因为班长的话，大部分人跟着进去听小学生排练，台上的曲目正唱着《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站在正前方的就是真儿，呆呆的听入迷了，有理看着她不由自主地笑。
　　第二站是一个小山庄，组织同学集合，有理在人群里搜寻真儿的身影，一瞬间就发现了她。
　　小组要开始比赛了，写着“翻纸牌游戏”，真儿和小凉说着话的上前去，要在跑动中记录翻开的纸牌数字。副班在旁主持，快速地宣布：“是一组先翻对所有纸牌的！”
　　而真儿和有理正是在一组。
　　他将AD钙奶分给她，小小的胜利竟也让他有些激动起来——他一直在看向她，迫切的想要和她一起分享此刻的心情。
　　她却没有理他。
　　小凉喊她的名字：“我要上厕所了！”
　　她们很快又跑开了，等他再次从人群里找见她，她正和别的同学坐在树荫下聊天，不知说了什么，两个人都在笑。他早就发现了，她其实很爱笑，一说话就会表情丰富。鲜活的，漂亮的。她不说话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冷清。
　　后面的比赛她没再参加，副班拿了一个清单宣布游戏规则，要在规定的时间里拿到对应的“物品”放到场中。
　　比赛的队伍听到号令：“要一个美女！”
　　气氛顿时烘托起来，同学里大笑的，起哄的，等到覃越急急忙忙喊：“快给我一个美女！”
　　一眼扫到了场外坐着的真儿。
　　下一秒她就惊叫起来：“啊！”
　　覃越将她抱起来，以一个百米冲刺的速度把她带到了场中。
　　在起哄声中，覃越说：“长度不够！你快劈个叉！”
　　众目睽睽下，真儿被怂恿的劈了个大大的叉，脸色涨红了，还没说话呢，听到咔咔的拍照声，她将此称之为社死。
　　围在一块儿做烧烤的时候，真儿猛地拍了覃越一把：“你又戏弄我！”
　　覃越讨好她：“不气，不气，我给你烤个大鸡翅吧。”
　　他俩的关系有点匪夷所思的亲近。
　　要知道，覃越在班级里走的是狂炫酷炸的路线，看谁都不爽，走路都得带着风。那一阵覃越就是看有理不顺眼，差点没在球场打起来。这样一个标榜叛逆的男同学，在真儿面前尤其的咋咋呼呼，跑着经过真儿的桌前把她的书本撞翻，说不上无意或故意，却也不像对别人那样口出恶言，“看什么看，你自己不会捡啊！”甚至有时真儿看着被撞歪了的字迹呆滞了，他会很快速地伸手在她头发上揉搓一顿，等到某个人炸了一圈小碎毛弯腰捡起书本，这事儿就结了。
　　有理的心酸溜溜的，看着两个围在一起烧烤蘸烧烤酱的家伙，格外生疏地划拉着烤肠，接着串到一半的韭菜掉到了地上。他那时候有个娇生惯养的名声，烧烤不会蘸酱简直是情理之中，于是默默地将真儿看着。
　　一圈围坐的人里，真儿和他交流最稀疏，看他笨拙的样子，还是转了回来帮他处理手上的烂摊子，他烤糊了，又将手里的鸡翅分给他。
　　副班是个会搞气氛的，众人热火朝天的搞烧烤，她弄了个小音箱在旁给大家点播歌曲。在秋游的策划案里，最后一个项目就是吃着烧烤聊着天。“以后一定会是我们很难忘的一次集体活动。”
　　他看着真儿，真儿的嘴角沾染了烧烤酱。
　　这样看着，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蛋，却没有帮她擦掉烧烤酱的意思——他一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跟他不对付的覃越扭头过来，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他猝然想起来。这是不礼貌的，越界的。可他没有收回来，在她脸颊边有意无意地刮了一下，听她问“怎么了？”貌似好心的告诉她：“这里有酱汁！”
　　“真真！”
　　副班打断了他们，歌曲正转到某一首音乐上，她拿着话筒叫道：“是你的BGM！快来！”
　　唱的便是霸王别姬。
　　真儿脸色怪异的走过去，“我不叫真真。”
　　副班接着叫：“理理！”
　　噢，他倒是叫理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