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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要和我吵架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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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期的假期,我爹来接我。
晚八点,天色将沉未沉,我坐在学校外面等接我的车。
路灯照耀我的无所事事,我坐在公交站牌下,思考了一个关于几点钟开灯的问题。
等了一会儿,迎面过来的车缓缓打下车窗,最终停在我跟前。驾驶位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望定我,嘴角勾出一个善意的笑:“是个小美女呢。”
我觉得这个笑容在哪里见过,惊疑不定的这才看到副驾上坐的是我爹。
我爸正和开车的人说话:“大老远的,还麻烦您开车过来。”
我就喊了一声:“爸。”
我爸看了我一眼,脸色异于平常的和煦,示意我叫人:“这是睢董事长。”又说,“睢董刚好在工地,听到我要来接你,大晚上的特意开车过来。”
“没那么见外。”那个叫睢董的人笑呵呵的叫我上车,和我搭话:“是上高几了啊?”
“高一”,我爸没让我说,“九月才升的高中。”
“那成绩应该很好吧?”
“还可以。女孩子嘛,静下心来读书,总是学得到一些东西的。”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我自己一声不吭的面色,戴着帽子的往下低垂落下一片阴影。我爸上车就给我塞了一罐饮料,有点凉,我正在思考要不要喝。
他们还在说话,话题从我考高中,说到睢董的公子念书。
说那位公子也挺爱学习的。
今年九月,一同升上了高中,就是我所在的学校。
听到这里时,我明确感觉有一道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到了我身上,我疑惑的抬头,对上了镜子里睢董事长有些探究的神色。
我愈发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这个叫睢董的,我确实没有见过,但从我爸和对方的聊天中可以想象得出,这是我爸的领导。我听到我爸说,等项目投成了请他多照顾。睢董几番应和,脸上笑容不减,就像方才对我笑的那样。
睢董说他的公子在这个学校。
公子除了学习,还要去学架子鼓,家里给他买了一套,过了劲头以后,他却再没有敲过。
说他从打小身子不好,有个容易感冒发热的毛病,三天两头的往医院跑,后来就送去学跆拳道了,跟着老师锻炼身体。
不指望他修炼成什么武林高手,健健康康的就好。
“说起来,两个孩子在一个学校,有没有遇到过啊?”
话题拐一个弯,显然又落到了我身上。
他甚至都没有问,我在哪个班。廖廖几语里,是他的公子在哪一个班哪一个楼层,中午会去打篮球,有时也在教室里看书。
我的注意力越过车档玻璃,落在无限前行的灯光里。越往前,街道越清静,我听到我自己平静的声音:“我和有理是同班同学。”
顾名思义,同在一个屋檐。
便听睢董笑了,继续乐呵呵的样子,“都在一个班啊,那可得帮叔叔盯着一点,他在学校欺负女同学了,你尽管跟叔叔打报告,看我不治他!”
临近家门,我捏着饮料罐,听我爸热情的邀请领导上去喝杯茶,可我知道他一定会婉拒的。
我站在车旁等他们说完话,大抵我太消停了,睢董的目光扫到我,伸手过来抚了抚我的头顶,感叹说,“还是女儿好养一些。”
上一个这么摸我头的还是初中体育老师。
老师当时说了什么?我不由地开始回想以前的事,没注意睢董上车了,我爹在说:“她都不懂的,您路上小心!”
我爹总说我不懂,无论是架子鼓,还是董事长公子在学校里和女同学吵架的事。
我在上楼时总结了这一路获知的信息:有理他爹是我爹的老板,他让我帮他盯有理有没有在学校早恋!
太罪恶了。
我们恢复去买小饼干的当晚,和吃面三人组一起干了饭。
干完饭,我们感叹猪脚面好腻,男生们不服,提出要吃我们买的饼干。
班长说:“腻,齁嗓子!”
他评价猪脚面也是一闻就让人很反胃。
体委和数学课代表双双扭头过来:“别理他,他自己会喝汤!饼干还是很好吃的,他可以吃包装袋!”
??
笑点一向诡异的班长于是就开开心心的笑了。他笑的时候是很好看的,眼睛里有星星。我一向觉得他好看。这叫什么?我审美正常着呢!
结果小凉批评我缺心眼。
又说人家心眼多,又说人家缺心眼,让人很难发展呐。
难得和吃面三人组一起回宿舍,小凉抱了一摞卷子,刚跟其他班男生借的,说看学霸的试卷有利于进步——数学课代表的目光紧跟着就投过来,“你俩不是去看男生宿舍的吗?”
虽然他说的没有错,可我们更义正言辞:“都是为了学习!”
晚上的风吹得挺大,小凉把卷子拿在手里翻,没有一丝防备,卷子猛地被风卷跑了,飘飘洒洒扬了一地。她惊呼一声,慌忙追去,一边追着便一边笑了,笑点不正常就是了。
一张卷子飘到了体委脚边,他俯身捡起来,念了一个名字,“谭正月!”表情露出嫌弃:“怎么不叫初一呢?”
数学课代表幽幽开口:“二班已经有一个叫初一的了。”
体委猛然一笑,脸上的肌肉随着嘴角翘起的弧度一抖,简称猛男一笑:“叫什么初一!给我叫十五!十五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站什么啊就站。
我打抱不平:“人家是初一生的,谭正月是一月生的!”
跟着就见班长回头:“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几月出生的?你偷人家户口簿了?”
什么偷户口簿啊,就偷看了一眼!
但我说的是:“不要你管。”
他立刻不高兴了,啪嗒,一脚踩在了我跟前,踩住了我将要捡起的试卷。我弯腰的动作可是真的。于是我教育他:“你礼貌吗,有理?你怎么踩别人试卷呢?我们还要还回去的,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你最近跟我发老多火了!”
“你再也不是我文明礼貌不说粗口的班长了!”
“……”
他跟我僵持了两秒钟,眼睛一动不动的,嘴角往下撇,最后不情不愿的:“我不是……有意的,你明明知道。”
“道歉的话要好好说。”
“你明明听到我好好说了。”
“你要和我吵架吗?”
体委猛地提醒:“不要吵,班长,会输的!”
我和班长之前是吵过一架的。
吵的内容大概是他觉得我白痴,我觉得他智障
追究起来也不是什么大矛盾,班上传他和我的谣言,翻译过来叫绯闻,我不愿意承认。我们为此吵了一架,吵翻之后我看班长就不顺眼了。
他对我说话,我会不由自主的冒火气;看着他那张脸,我很想要揍他一拳。
逮着时机我就挑衅他:他跑着经过我的桌前,撞翻了我的书本——体委之前就爱干这事,但那是之前,之前我才不生气。
这回我格外的愤怒,在班长开口之前,我直接怼他:“你眼睛不看路吗?”
他说:“对不起。”
我卡壳了一下。
对方太有礼貌,不利于发生口角。
我捡着话说:“你作业写完了吗,在这跑来跑去?”
他很无辜:“早就,写完了啊。”
“借我!”
“可以啊。”
也太好说话了吧。
班长是不太愿意给人抄作业的,我捧着借来的作业本有点惴惴不安。
我逮着时机的向我同桌科普了惴惴不安的读音。
我同桌正埋头写作业,感觉自己突然被踢了一脚。
“不是拽拽不安的zhuai吗?”
毕竟是能把跌宕起伏读成跌“峦”起伏的神人。
“小心班主任揍你!”
我的找茬行为没有成功,反倒收到班长的邀约:周末不去图书馆的话,可以一起去人民广场吗?
我们才不是可以一起上图书馆和人民广场的关系。
原定的行程被打乱,我留在学校里也可以学习。中午碰到体委,和体委吃了一顿饭,体委和我说:“你怎么不理班长啊?”
谁吵架了还要眼巴巴的和好的啊?
学校以外可以避免碰见,在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体委劝我:“闹什么别扭啊,赶快和好吧就。”他猛地搓搓我的头。
我提醒他:“注意我198的发型!”
他又搓了我一把:“你个小财迷!”
翌日在奶茶店里碰到了我同桌。我同桌和班长的情谊挺深,劝我说:“你冷落冷落他得了,那孩子脆弱的,我都怀疑他要哭了。”她买了两杯奶茶,又问我:“要不要喝?”
“你这是和小夏约好了去玩吗?”
“没,和尹霜。她要去浪,打电话传唤我呢。”
真新鲜,传唤这种词怎么会出现在我同桌字典里。
送走了她,我拿起店里的菜单看,堪堪点了一个炸鸡可乐,扭头看到小夏从外头经过。他看到我也是一愣,走进来打招呼:“子衿呢?”
子衿,也就是我同桌的花名了,源自于青青子衿。
但我一般都叫她老段。
大抵我和老段同频的几率比较高,他这么问是情理之中。
“刚走。”
“和尹霜?”
他表情有点奇怪。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说老段也很想和你一起玩的?
没得出结论,我被从后头来的体委吓了一跳。他叫我:“想什么呢?”
我按住心口:“你不是周末钓鱼去了吗?”
“嗯,钓到个小王八蛋!”他戳戳我,下巴指向才走不久的人影:“解释吧,你和夏不时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关小夏什么……”
我扭头就看到了班长阴沉的脸。
他问我:“你真的喜欢他?”
我不再回复,他却铁定了心和我作对一般,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我从他的眼中看到我自己——冷漠无情的嘴脸。他眼里的光碎成了一片片,长久凝视着,千言万语一眼终,最终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