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柏有清延》淡渊欢

4、第 4 章

　　手机上打出“我在外面”后，祁延放下手机。在强光下看手机太费劲，什么都看不见，看久了眼睛还不舒服。

　　他很少有地出门溜达，刚刚有信息来，他点开发现是小学时的朋友，六年级时和自己做了整整一年的同桌。

　　其实六年级之前，祁延和沈明理都不怎么熟。只是六年级恰好进入青春期，成为同桌交流也多起来。

　　沈明理那时候不怎么喜欢跟别人聊天，对很多男孩都喜欢的不感兴趣，是会待在边上看书的人。这点难得和祁延一样，于是他们成为同桌后，关系就渐渐好起来。不过和祁延不同的是，沈明理的成绩比祁延好，他的安静也不同于祁延的，更像是一种冷静，少了些同龄人的毛毛躁躁。

　　他们还在同一个城市，但没在同一个初中上学，联系也就渐渐变少，后来三年有没有联系，都取决于沈明理假期有没有给祁延发消息。

　　不过和沈明理聊天很自在，虽然短，总是让祁延想起小学操场上抬头看云的时候。

　　刚刚沈明理的消息问祁延在做什么，祁延就如实回答了。

　　手机振动，祁延看到对面的回复：“我现在没在A市，听说A市这些天中午很热。”

　　祁延习惯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手掌碰到头发那一瞬间，烫得他差点把手缩回去。

　　“是真的。”他回复道。“阳光很毒。”

　　想了想，他发了句：“你在旅游吗？”

　　沈明理很快回过来：“对。B市这边刚下过雨，现在24度，所以感觉还好。”

　　“这样。”

　　祁延想不到还能聊什么，于是为了结束话题，打出结束语：“那先不说了，我在外面再走走。”

　　沈明理也明白祁延的性格，他回复：“好，天气热，小心中暑。”

　　祁延回个“好”过去，关掉手机抬头看。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凰城花园附近，不由得想起前几天姑姑说，这边好像新建了个什么东西。

　　反正都到附近了，干脆去看看。祁延朝右边拐，走着走着，隐约听到球砸在地上的声音，还夹杂着球鞋因摩擦时不时发出的尖响。

　　果然，走过一段路后，一个篮球场出现在眼前。看得出来确实是新建的，地面颜色鲜艳，球架鲜亮得甚至有点晃眼睛。

　　祁延看见有一队男生正在打球，貌似很激烈，于是他和旁边的大爷一样驻足观看。

　　说时迟那时快，宋柏煜这边本来运着球，结果对方防得紧，拉不开，球还在半道被截了。板寸急喊：“回防！”

　　宋柏煜马上跑起来。截走球的那男生估计没料到宋柏煜跑这么快，所以他想来个三分拉开距离，但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几乎是突然出现的，动作极快地跳起来，把球摁了下去。

　　又是窜天……不是，宋柏煜。

　　然后，球就以一个很神奇但是又很刁钻的角度，弹到了贺子诚眼前。贺子诚拿到球迅速突破，来到篮筐下，有两个人要防他，已经摆好了架势。

　　接着，贺子诚秀出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假动作技术，假意投篮，而后球穿过人与人间的缝隙，来到了在旁边等候多时的队友手上。

　　“咣当”一声。

　　两分。

　　祁延没鼓掌，心里却也跟着雀跃起来。

　　说来奇怪，他之前一直对篮球不感兴趣，自己也不会打。初二那年，他物理很差，放学后被老师留在办公室待了挺久。出来的时候，看到操场上有个初二男生还在打球。

　　男生扬手一个三分，球划过一道弧线，准准掉进篮筐，而后男生似乎有些高兴，捡球时轻轻蹦了一下。

　　祁延没有看到那个男生的脸。但以后经过球场，他都会不自觉留心看几眼。

　　看着看着，站在边上的祁延却觉得里面有几个眼熟的人。他索性又站近了些，仔细看看，终于能看清他们几个的脸——

　　他看到了宋柏煜跟贺子诚。

　　祁延又仔细看了几个来回，立刻将宋柏煜和刚刚那个防守极优秀的身影对上号。其实刚过来站着的时候祁延就看见这个最惹眼的男生了，他隐约觉得熟悉，但是隔得远看不清楚。

　　没想到能遇到同学，蛮巧。

　　有那么一刻，祁延想打开微信，像那天宋柏煜遇到自己一样，在对话框里打“我在球场看到你了”。

　　但是祁延不习惯主动发消息。他不由得想，如果莫名其妙发这么一句，即使他们做了很久的同桌，宋柏煜也会不知道该回什么吧。

　　毕竟祁延是有这么一个本事的，说出去的话没人能接着聊下去，斟酌很久的字句只能换得对方寥寥几个字的回复。

　　祁延低着头，拿着手机纠结。半晌，球场上的人突然散开了，祁延突然有些害怕宋柏煜走过来看到自己，他急忙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球场边。

　　就是一种没来由的慌，看见熟人就想躲，期望对方不要看到自己。

　　不分对象，也不知道原因。

　　第三节打完了。贺子诚顺着宋柏煜的视线看过去，他疑问道：“你看什么？”

　　宋柏煜问他：“我看起来像中暑病人吗？”

　　贺子诚很肯定地说没有后，宋柏煜抬手擦汗：“刚刚我看到祁延了，转个身又不见人，以为是幻觉。”

　　“谁，祁延？”贺子诚想了想。“没注意啊。你真的看见了？”

　　宋柏煜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隔了会儿才回答：“不知道，算了。”

　　祁延捏着手机走出凰城花园那一片才放慢脚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好躲的。

　　算了，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他沉默良久，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一句。

　　球赛进入第四节。大家体力都消耗得差不多，但宋柏煜没跟着打完整场比赛，体力尚可，他跟着场上情况跑动，又做出几次完美的防守。期间，对面的分数领先一两分，但在比赛最后，依旧是宋柏煜他们队分数高，于是他们便赢得了这场比赛。

　　男生们欢呼着围在一起聊天。本来板寸作为他们这个队的队长，应该好好和宋柏煜说几句，感谢一下这个被临时叫上来补人的，但宋柏煜听到他手机响了，于是先过去接电话。

　　奶奶在电话那头说：“来吧小白，咱等你吃饭啊。”

　　宋柏煜喘着气，还在缓：“这么快，说好的两个小时。”

　　“计划赶不上变化咯。路上当心车，挂了。可久没见，想着你呢。”

　　宋柏煜挂了电话，正打算打个招呼就走，板寸先冲他一笑：“哥们儿，今天谢了，打得不错。”

　　“哎，是啊，窜……不是不是。”对面有男生凑过来，嘴却太快了，连忙摇头。

　　宋柏煜乐道：“窜天猴？是吧？”

　　“我和他一直叫你弹簧哥。”旁边两人笑了起来。“不好意思，但你实在能跳。”

　　“没事。”宋柏煜也笑着回答。“我打得也挺尽兴，还得谢谢你们。我有点事得马上走，各位有缘再见。”

　　打完招呼，宋柏煜飞快消失在球场上。

　　他主要一方面不想让老人家等，一方面还想去验证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出幻觉了。

　　宋柏煜想着着刚刚看见的那个神似祁延的身影，边走边左顾右盼，直到走出那一条路，在拐角的长椅上，他果真看见了祁延。

　　祁延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右手握着杯柠檬水，树影晃动，细碎的阳光落到他脸上。明明离得不近，宋柏煜却好像看到了他的睫毛，就像平时在学校午觉结束后那样垂着，像是蓄满心事，让人不太想过去打搅。

　　宋柏煜愣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放慢放轻走过去，在靠近时又刻意加重脚步。果然，祁延听到脚步声后抬头看，宋柏煜的脸闯入他视野。

　　“好巧。”宋柏煜冲祁延笑一笑，对于刚刚的事情只字不提，同时心中松口气。

　　没中暑就行。

　　祁延看见他时有些惊讶，没想到他还折过来和自己碰上了，可半天找不到合适的回答，只得应道：“是啊，很巧。”

　　宋柏煜指了指身后：“来这边逛逛的？那边建了新篮球场，无聊可以去看看。”

　　祁延一顿，点头，继而松口气。

　　“那我先走了。”宋柏煜将手里一直拿着的水瓶拎起来，像做了个多余的动作。“再见。”

　　“嗯。”

　　祁延坐在那里，目送着宋柏煜的背影直到消失。半晌，他才抬起柠檬水喝一口，手机刚好震动了一下。

　　是沈明理，他发了两张图片，上面都是很漂亮的云朵。接着他又发道：“刚拍的。”

　　“我妈妈不觉得有什么可拍的，但我觉得你会喜欢。”

　　这点倒没错，沈明理发来的照片祁延也觉得好看极了。

　　而且，沈明理也许还记得体育课时他们两个坐在一起看天空的事情，还有放学时他们坐在校门口附近，轮流指着天上云彩说它们像什么的那些时刻。

　　祁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他抬手打字。

　　“是啊，你还记得。”

　　沈明理：记得的。

　　又过了几天。

　　天气一如既往地热，可是这一天出中考成绩，是查分的日子，考完试后显得不怎么在意的祁延却在前一天彻夜难眠。

　　他之前的成绩其实也还算看得过去，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远太优秀，他的成绩放在其他学校能在年级前四百，在宁远却到了近五百名。

　　分数还行，但排名不好看。

　　初三，不知道是忽然开窍了，还是因为重新分班，总之他的分数唰一下就跑了上去，稳定在年级前两百。可即使这样，在班级里也顶多算个中等。

　　中等就中等吧，如果发挥正常，高中是绝对能考上的。但是万一考差了，那可就不好说了。

　　姑姑告诉他只要尽力，考不上高中其实也没关系。“又有什么不行啦？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你说是吧。”

　　这话，就是在祁延刚进初一那会儿姑姑说的，直到现在，她的想法还是没有改变。

　　考第一科紧张时，他就想起来两句话，第一句是姑姑这句，第二句是宋柏煜说的。

　　老实说，祁延想不到班主任会和宋柏煜夸自己。除了一模时，赵姐把每个人的成绩都分析了一遍，后来的二模、三模以及大小考试，赵姐平等地鼓励班上每一个人。

　　考完试，祁延把题和答案忘得一干二净，过了几天悠哉日子。可得知查分日期后，前一天他死活睡不着，还做了自己总分两百多、进场打螺丝的噩梦。

　　早上五点半就被吓醒，祁延懊恼地坐起来，特意提出要来店里和姑姑一起查分。

　　“你先帮我找钱给他……哎，你们老师发了，说可以查成绩了。”姑姑给客人装东西，斜眼看着摆在旁边的手机。

　　祁延递零钱的手一抖。等接过零钱的客人离开，他才无声地看向姑姑，心脏狂跳，双手紧张得冰凉出汗。

　　“给你。”姑姑把手机递给祁延。“你来吧。”

　　像是鼓励，她伸手搭住祁延的肩膀。祁延手都有些抖，颤颤巍巍地输入有关信息，在点查询键前，望了一眼姑姑。

　　“……有点紧张。”

　　姑姑接过手机，站得远了些：“行，我给你看看。”

　　她点了一下屏幕，静静地等待分数跳出来。几秒钟，祁延却觉得像过了几个世纪。

　　煎熬。

　　没几秒，姑姑突然亮出手机屏幕给他看。祁延吓一跳，仔细去看，却发现上面有“查询失败”的字眼。

　　“人太多了，系统崩掉了吧。”姑姑依旧把手机给祁延。“你等几分钟再登，我看店。”

　　祁延忐忑地接过手机，本想再找个借口把这烫手的东西给她，这时候却进来了个阿姨，她们谈笑风生，话密得祁延根本插不进去。

　　“算了。”祁延嘟囔着起身走到角落，盯着“查询”看了大概得有三十秒，又重新点了上去。加载的小圈圈转了起来，祁延伸手挡住半边屏幕，屏息凝神，就等跳出成绩的界面。

　　结果，还是查询失败。

　　本来就紧张，这么一搞更是烦躁。祁延没了耐心，狠狠戳了几下查询键。小圈圈转起来，以为这次依旧会失败，所以他没挡屏幕。等反应过来，总分直直映入他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