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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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炎夏，热浪一股一股往窗边涌。宋柏煜不太庆幸自己上车早了，他皱着眉把车窗关上。
公交车里有空调，习惯性坐窗边的举动在今天算是多此一举。
宋柏煜刚坐下来，剩下的学生也一股脑拥上车，他附近忽然多了很多人。贺子诚大大咧咧往旁边一坐，调侃几句宋柏煜的惊人速度，和旁边的人聊开了。
旁边有同学看到宋柏煜脸色不太好，小声问贺子诚：“他咋啦？不高兴？”
贺子诚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认真思考过后，他得出结论：“不是……吧。”
“也是哈，毕竟大家都是自愿回初中看老师同学的嘛，他要不高兴也不会来。”
明天中考，华舟三中的高一预备班同学都是被特许回初中的。
三中历年来都有个传统，四月份时在各所初中提前招生。只要通过了三中的笔试，再结合三年综合表现，初三同学就可以被提前录入华舟三中，早早开始高一课程，得到全校、甚至是全市最好的教育资源。
宋柏煜和贺子诚就是这批初三同学中的两位，五月份进入三中学习，转眼过去一个多月，如今已是六月中旬。
今天中午算是三中给近一百位预备班同学放的短假。因为不少人提出要回初中，已经超过总人数一半，学校便也当个小活动允许了，不去的就在教室里上自习，班主任守着。
如果不出意外，宋柏煜现在也应该在上自习。
临近中考那几天，预备班的同学都在说这件事。贺子诚自从听说就很来劲似的，一直想叫宋柏煜和他一起回去。可出人意料地，宋柏煜拒绝了。
“为什么？我记得你没跟谁结仇吧？”
贺子诚这么问他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像是真的在回想自己跟谁结了仇。末了，他却回答：“太麻烦了，不想去。”
贺子诚拍拍胸脯，说来去车费他都包了，宋柏煜稍有些惊讶：“犯得上多付四块钱？”
贺子诚分不清这话是不是在骂自己，但他还是难得认真地说：“来吧，看看同学，说两句话就走，很快的，以后都没机会了。”
宋柏煜垂眼，视线往旁边移了些，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同桌的名字。
是初三下学期，意外调成他同桌的那个男生，一坐就坐了三个月。
宋柏煜想起来自己还欠着他同桌一句正式的道别，但从错过的那天，他就没想过还有能再见的时候。
越想越觉得不知道该往哪想，该想些什么。在宋柏煜思绪一团乱麻的时候，他的嘴已经不自觉地说：“知道了。”
此刻宋柏煜脸色不好看，又经旁边同学一问，贺子诚才后知后觉，以为是自己强拉他来他不乐意。二百五也有难得长脑子后悔的时候，贺子诚正想开口，宋柏煜也说话了：“我睡会儿，到了叫我。”
贺子诚应下，见宋柏煜真的闭了眼，他才耸耸肩，对旁边同学笑，意思是算了吧谁管他。
“哎，很少见他不高兴的样子。”同学声音很低。但话题都挑起来了，岂有不聊的道理。“感觉他跟每个人都相处得挺好。”
“那倒确实，”这点贺子诚同意，“不过人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就像我，对于拆班这事也挺愤怒。”
“唉，听说今年上面刚好不让搞这种特尖的尖子班。通知要再发早一点，没准我们明天还得中考呢。”同学摇摇头。“跟你们都待了一个月了，好不容易刚熟，看看这是什么事。”
“受着呗，谁叫我们提这么早进来当冤大头。”
聊笑间，车已经开出去很远了。热风一阵一阵地拍打着已经关上的车窗，宋柏煜像是被阳光刺到眼，皱了一下眉。
贺子诚提前把宋柏煜叫醒，到站后他们和另外三个同学一起下了车，往宁远中学走。宋柏煜边走边听旁边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自己却很少说话，风不时滑过他的脖颈，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开心点嘛，等会儿肯定要上台发言的。”贺子诚用力拍了一下宋柏煜的背。“不好意思了。”
“你不好意思什么？”宋柏煜问。“我就在想措辞。”
“……哦。”
几人很快走到校门口附近。还没做好进去的打算，他们就都开始犯难，主要是不知道能不能进去。就在这个点上，贺子诚大老远瞅见熟人，也没啥顾虑，冲过去就喊：“大葱！”
“哎——谁？卧槽！”男生探头，看见迎面来的贺子诚，激动地拍了把他的肩膀：“你怎么在这？”
“回学校看看，但我们没提前跟班主任打招呼，在想怎么进去。”贺子诚压了压声音，说。“你站这干嘛呢？”
“请假回家拿东西，但是假条落家了，等老班把我接进去。”大葱说。
贺子诚用更低的声音问：“等会儿让你班老周跟门卫说说，也把我们放进去行不？”
“行啊，我使个眼色，等会儿把他叫出来。”大葱咧嘴一笑。
“啊，谢谢。”几人一齐跟着道谢。大葱看见宋柏煜，一拍手：“你不是四班那个年一嘛，也来看同学啊？”
“现在不是年一了。”宋柏煜笑笑。
“我们说话也讲究因地制宜的。”大葱说。
“不会用词就算了吧你。”贺子诚吐槽。
很快，大葱他们班的班主任就过来领人。大葱悄悄用手指了指身后五人，然后冲班主任招手。班主任看到宋柏煜，点点头：“一块儿进来吧。”
前年一的可信度就是高啊。
老周把几人放进来，笑吟吟地问：“回来看看啊？去吧。”
一声声“谢谢老师”中，几人分道扬镳。
宋柏煜和贺子诚难得在这个点慢慢走着去教室。贺子诚看看时间，回忆起来：“这个点是……语文课吧。我已经提前打听过了，语文这两天全是自习。”
正好语文老师就是班主任，也挺方便他俩发言什么的。
宋柏煜心里泛起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有点难得，不过他也不知道因何而来，只是说：“那就赶紧进教室。”
初三（四）班的教室确实是语文老师的自习，只是大家大半都在做别的事，聊天，收拾课桌，画画，偷笑。窗外依旧树影婆娑，走廊上依旧很安静。
坐在后排的男生笑得有点猖狂了，为了不被老师抓到，他侧着身弯下腰，笑够了才直起身，正好从开着的后门看到有人从走廊上过。
反正都最后一个下午了，等会儿也叫上哥们去走廊上逛逛。他正这么想着，忽然听见老师惊喜的声音：“你们怎么来了？”
全班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贺子诚和宋柏煜就这么从前门进来，身上还套着陌生校服——是华舟三中的。
“我们今天有空，回来看你们，顺便讲两句。”贺子诚不好意思地笑着道。
杂音全都消失了。寂静之后，欢呼声、惊讶声突然一同迸发，平时和这两人玩得好的几个同学已经喊起来了。
一个月，不长也不短，眼前这些欢呼雀跃的熟悉面孔，让宋柏煜有些恍惚。
贺子诚手忙脚乱地拉着外套拉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老师已经笑着在给他让位置，他就挠挠头，面对大家，先开始回答底下提问的一通废话。
宋柏煜静静地站在门边，目光落到他之前的座位上。
依旧没有人，桌椅微微歪了些，看上去像宋柏煜只是请了一早上的假。而旁边，他的同桌正好也在看他，察觉到他的目光，同桌又避开，去看讲台上的贺子诚。
宋柏煜又想起来自己想和他道的别，只是不知道有没有空走下去，在自己曾经坐过的地方待几分钟。
贺子诚该说的都说完了，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活跃起来。老师招招手：“宋柏煜也来说两句。”
宋柏煜走到贺子诚旁边，把自己刚刚编好的话随意说了几句，最后加上：“还有，我那边的班主任说，欢迎报考三中。里面环境不错，你们可以来。”
有人问他里面环境的详细情况，比如发型要求、作息时间之类，他便也和贺子诚一样开始解答了。
过了会儿，看大家都问得差不多，老师便笑着招招手，让他们去跟同学叙叙旧。贺子诚一路冲下去，身旁立即围上来一群人，闹哄哄的。都这样了，宋柏煜也不好在上面站着，老师含笑的眼神里，他往自己的座位走。
拉开椅子，轻轻坐下。同桌刚刚原本拿着笔写题，见宋柏煜坐过来，他把笔放了，目光稍稍侧到宋柏煜的桌上，却没有说话。
宋柏煜也没有看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笑意：“没想到我的座位还在，以为她会给你安排新的同桌，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该坐哪里。”
“我也很意外。”
同桌的声音似乎没变，只是这么久没听见，有些恍惚。
“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学校统一给我们放的假，为了回来打打气。”宋柏煜说完，侧身看着同桌：“祁延。”
祁延闻言，终于抬眼，视线落到宋柏煜眉毛上。
“中考加油。你模考稳定，中考的时候分数还会再高的。”
“你……怎么知道？”祁延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内容。
宋柏煜是五月份走的，按理来说那时候第二次模拟考还没开始。
“之前和老师聊天，有聊过你，偶然提到的。”宋柏煜说。想了想，他放低声音，仿佛在说某个秘密：“她跟我偷偷夸你了，觉得这段时间你很努力。”
祁延不可置信一般，嘴角悄悄带了点弧度。宋柏煜又小声说：“别让她知道我和你说这个。”
祁延转过去坐直了，脸上的笑意却没退。宋柏煜抿唇，感觉缺了句什么话，所以又补道：“放平心态，加油。”
这是宋柏煜进来教室这么久后，祁延第一次直视着他的眼睛。祁延张张嘴，欲言又止，想说的话一下冒出来两三句，又绕在嘴边吐不出来。于是他移开视线。
可是两秒后，宋柏煜听到他的一句“谢谢你”。
语气和平时不一样，有些犹豫，又有些惊喜，有些感激，又有些小心翼翼。
宋柏煜点点头，脸上也带着笑。这时候，后桌忽然带着一堆人拥上前，这边也变得热闹起来，漫过来的净是些“什么时候有空”“中考完出去打球”“游戏还玩不玩”的蠢问题，显得宋柏煜和祁延刚刚的对话正式到一种怪异的程度。
但他们都没觉得怪异，反而各有各的高兴。
一节课马上要结束，贺子诚掐着时间过来找宋柏煜：“走了，等会儿下课了。”
宋柏煜忍不住去看祁延，却听到老师喊他们。
“哎，别发呆了，她叫咱呢。”贺子诚回头催。
宋柏煜点点头，往门边走。
老师笑着拍拍他俩的肩膀：“在三中太忙了吧？都不记得和我联系。好好学，加油。”
两人又最后和同学老师道了别，离开四班的教室。
宁远的楼道还是那样宽，展板挂在墙上，一直没换过内容。校门口的树依旧长得茂盛，阳光被绿叶分割成点点碎金，它们随着风映在地上斑斓闪烁。
“喂，以后可是很少有机会回来了。”贺子诚搭上宋柏煜的肩膀。
宋柏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还是觉得心口有些闷，像有事还没解决，会让他焦躁的那种感觉。
他知道，自己还是没和祁延说过“再见”。
还是没有和这个很想做朋友的人正式道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