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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出山(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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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已是午后,眼前人影模糊,熟悉的痛感传遍全身。
“大师姐,师弟醒了。”熟悉的、吵闹的童声传来,长离皱了皱眉头。
玄枵将银针从长离身上拔出,看着长离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确认他清醒后,着急向他解释道:“师弟你别担心,我刚刚检查了下,昨晚的药浴很成功。不过昨晚是打基础的,你筋脉的伤还没好,暂时能活动也是因为那颗丹药,只是我没想到药效过了会晕倒……”
玄枵下意识捏了捏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有昨晚的那个爆炸……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呀?”
玄枵醒来后仔仔细细地探查了自己全身,也没有发觉哪里有异样,仿佛引起爆炸的那团东西从来没出现过。
真是奇哉怪也,难道是自己的炼人术存在瑕疵?但是只要师弟身体也没问题,应该也算成功了吧……
可一定要成功啊,长离师弟 。
看着少女真挚、关切的眼神,长离内心冷笑,这就来试探了?装得还挺像。
“没有。”长离声音冷清,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愠怒。
他早已习惯伪装以求活命,眼下毫无反抗之力,便只装作什么也不曾察觉。
既已入局,便看看我们到底谁骗得过谁,谁又先结果了谁!
“没有就好。”玄枵松了一口气,看长离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以为他还没休息好,最后和他叮嘱了一下今晚还要药浴,好好休息之类的就关上门出去了。
“大师姐,今晚还要治疗呀?”凌轩跟在玄枵旁边,心中担忧,大师姐也是刚醒不久,身体会不会撑不住。
“放心吧,之后都是普通的治疗,不会再出事的。”玄枵摸了摸凌轩的小脑瓜,假装凶巴巴地提醒道:“轩儿早上没去上课吧,是不是该去补课业了呀?”
凌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认同地冲玄枵点点头道:“是的,大师姐,我现在就去。”说完,朝自己房间方向跑去。
“这孩子,怎么一下转性了?”凌轩如此勤奋好学,倒让玄枵准备好的一番说教噎在嘴里。
怎么一个两个今天都奇奇怪怪的,搞不懂,玄枵摇了摇头。
之后几天的药浴果然都进行得很顺利,除了凌轩时不时盯着她,然后自己盯睡着了,玄枵还要给他抱回去睡觉外。
很快要到下山的日子了,长离的身体也渐渐恢复到了普通人的水平。
第十二天,掌门晏清道人传唤了玄枵。
晏清道人,南山派掌门人,玄枵的代师父,为了教导师弟兼甩手掌柜专业户——竹知道人收下的两名徒弟兢兢业业,操心地都多生了一缕白发。
“枵儿啊,你当真愿意下山了?”晏清掌门再次确认道。
“是啊掌门,你今天都问第三遍了。”玄枵有些无奈。
“我这不是......”晏清转过身,做掩泪状,“你师父将你托于我教导,你却迟迟未过下山历练这关,我可怎么向他交代哦......”
“好啦好啦,我真的会去的,明天就出发。”虽然知道自家师傅并不在意,但害掌门如此无实物(眼泪)表演,玄枵也有点过意不去。
“哎好!让掌门看看你选了哪项历练。”晏清变脸的速度跟翻书一样,马上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是从涌泉县发来的求助信。”玄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递过了自己的历练信息。
晏清抚着半白的胡子,边看边点头道:“不错不错,救治县里的怪病,是很符合丹修的历练。”
玄枵连连点头。那是,离我要买经书的地方也可近了呢。
“不过这是你第一次下山历练,可要注意安全。”晏清踱步到玄枵身边,拿出一个小袋子往玄枵手里一塞,小声说道,“里面有些防身法器,还有求救信号,有危险记得喊师伯啊。”
晏清说的是师伯,不是掌门。玄枵知道师伯从小就疼爱自己,心中不免感动。
“师伯放心,我一定顺利完成历练。”玄枵也小声道。
旁边的池纪:倒也没必要小声,这里又没有外人。
想起自己十五岁第一次单独外出历练时,师父可没多管。
池纪恍然大悟:哦,外人竟是我自己……
“不过师伯,我想带长离师弟一起下山。”玄枵有些为难地开口,“他身上的伤还要跟着我治疗。”
“啊?”晏清和池纪一起震惊了。
“这,你师父快回来了,不然让他接手?”晏清道人想了想,劝道。
“不行不行,这治疗一天都断不得。”玄枵拒绝。
“那,这历练也不急于一时,要不迟些时日再去?”晏清看表情就知道玄枵犟的劲头又上来了,和当初不愿意下山时一模一样。
心中颇有些无奈,这是被他们宠坏了。
“我可是期待了好久的!再晚我就不想去了。”玄枵有点耍无赖道。
对不起啊师伯,我带长离走主要是为了躲女主,不然怎样都可以啦。
“师妹……”池纪也觉得不妥。
“哼!”玄枵马上打断。
别劝了,玄枵心里苦,这种刁蛮人设她有点装不下去了。
“罢了罢了,你要带就带去吧。”晏清叹息一声,互相有个照应也好。
“谢谢师伯!枵儿回来给你带美酒。”玄枵目的达成,松了一口气,笑嘻嘻道。
“你这孩子......”这变脸的功夫倒是得他真传,晏清满脸无奈又宠溺的神色。
又叮嘱了几句,晏清便让玄枵下去准备了。
池纪在旁边看得酸溜溜的,洋装吃味道:“师父原是这么好说话的。”
“臭小子,你再说,”晏清看玄枵远去,又恢复了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枵儿是丹修,这次历练还执意带上长离,总归是让人担心。”
晏清踱步到殿外,眼神飘远,山风卷起落花,送来一声孤雁的哀鸣。
“小池啊,枵儿这次下山你也陪她去吧,”晏清摸了摸山羊胡,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又再叮嘱道,“记住得把他俩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是。”池纪行礼,应得郑重。
就算师父不说,他也会和师父请示的,师妹独自去历练,他本就不放心。
*
云卷云舒,青林障目,鸟鸣山幽。
长离坐在药庐的院子里静静地看着这世间的变化,浮世万千,此刻竟然如此祥和宁静,好像他过去十几年灰暗的人生才是那黄粱一梦。
这十几天,唯他与这师姐弟三人相处,大师兄偶尔来看望。现下凌轩去了学堂,玄枵被掌门唤走。这是他来药庐后,药庐第一次空荡地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院外的小路蜿蜒,密林中山道纵横,仿佛到处都是他的去路。
他已经能走路了,但还逃不掉。
长离抬眼望了望天,春日的暖阳没有任何阻碍地照耀大地,但他亲眼看着玄枵结印设界,困住了这一方药庐,美其名曰保护他。
他现在比一个凡人好不了多少,没有能力反抗,只能这样任人安排。
这一场骗局精心的好像真的一样,安逸得让人留恋。
但长离心里清楚他们的手段,贪恋虚假的美好只会让他坠入更无边的地狱。
少年眸色深深,日光正盛,却全然没照进他的眼里。
他于黑暗中踽踽独行,怀疑、提防着身边的一切,不敢肖想会有人站在他这一边。
所以他不会知道,自他能下床走路,玄枵便天天注意着他,生怕他走出药庐,遇见女主,重蹈覆辙。
他不会知道,今日困住他,是为了防止再有人来袭,也是在小心避开他和女主尚有可能的相遇。
他更不会知道,有人自遥遥异乡而来,为他默默打算,为期十年……
……
“锵锵,我回来了!”玄枵从飞剑“地铁”上下来就看到长离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少年美得像一幅画,玄枵心情更好了,笑得灿烂。
师弟属实养眼,也不枉费自己救他的一番苦心。
“长离师弟,你筋脉的伤我已经治好了。明天要下山了,你可是答应了我,要陪我去的。”少女言笑晏晏,向他走来,眸中流动着动人的神采。
长离看得呆了一瞬,垂眼掩下心底的复杂。
“好。”长离涩声答道,情绪却难以平复。
不是你的,就去抢过来!
一股陌生又疯狂的念头在心中抽条。
“你也别担心,我和掌门还有小师叔都说过了,他们同意你下山。”玄枵还沉浸在即将下山的喜悦中,从身侧掏出一个小袋子。
没想到小师叔倒是对带师弟下山这件事答应得很快,几乎是秒回的消息,估计是十分信任我吧。玄枵心里美滋滋。
“嘻嘻,这些是掌门师伯给的一些防身法宝,我再加了点。”玄枵将袋子里的东西摊在长离面前的石桌上。
“这几张是隐身符、敛息符、神行符、水遁符、轻身符、传音符……都是用咒语就能用的。还有这几瓶是避瘴丹、百解丹、生肌丹、止血药……”少女低着头,青葱般的手指一一指过石桌上的东西。
符咒都是掌门师伯给的。在他们眼里,自己还是二品修为的丹修,根本没有自保能力。连给的符咒都是逃生、求救用的。
可南山派没有符修的——
这些大概都是掌门师伯去各处收集而来,玄枵心底有一股暖流流过,掌门师伯是真的疼爱她。
因此她更愧疚了,她不是故意隐瞒修为让师伯多操这么多心的。
千百年来,南山派实在太不起眼、太没有存在感了,现在突然出了师兄们这些惊才绝艳的天才,已经够备受关注和忌惮了。
她不得不低调些,她不像师兄们是真的天赋异禀,她是有些秘密和法宝在身上的,她绝对绝对,不能引起人的注意,不然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因此玄枵身上常年佩戴着掩盖修为的法器,也从不在人前出手打斗。
但是自保手段我还是有蛮多的,所以师伯,这些符咒我就给长离师弟了,将来拯救世界了也有您一份功德,您一定会飞升成仙的!
玄枵心中默念,在来的路上就将灵宝们都分好了。
——
“这瓶更是厉害,九转丹,重伤濒死时可以吊一口气,不过只有一颗,最多吊三天。”
玄枵兴致勃勃地介绍着,长离却没认真听。那小嘴一张一合,叽叽喳喳,如百灵婉转,那念头便也滋生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