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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出山(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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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枵赶紧拿开手,真是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咳,煮沸了药效好。”玄枵有些心虚,脸色发烫地说道,“这颗丹药你吃了,保护筋脉的,过会水凉些我再来。”
把丹药塞在长离手里,玄枵习惯性地逃出了门。
又是一颗上品丹药,长离眼神有些晦暗。这几天他一天一颗上品丹药,后背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他这个师姐,很不简单呐,上品丹药说给就给。
对于他那个突然蹦出来、许他诱人条件的同族师父,他不敢全然相信。而这个表面看起来简单却出手不凡的大师姐,他也琢磨不透。
这样任人拿捏的处境谈不上安全,只是他现在的状况,恐怕除了依靠他们也没有第二条路了。
长离一口吞下丹药,眼神愈冷,水狱里的折磨早就断了他一身傲骨,必要时候,感情也可以加以利用。
温和的药力迅速在筋脉间流转,这几天折磨人的筋脉的疼痛渐渐感受不到了。
一刻钟后。
长离尝试地转动了下胳膊,竟已能自如活动。这对于两三天来一直卧床、稍微使劲便疼痛难忍的人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不愧是上品丹药啊,长离感叹。
玄枵拿着两个软垫进来时,正好看见长离转动胳膊,心知师弟已经将药效吸收得差不多了。
“今天的药浴,主要是祛除身体里的杂质,可能会有些疼,你如果受不了了,可以抓着它们。”玄枵走近长离,扬了扬手中两个自己缝制的软垫。
“好。”长离附和地点了点头,心中却颇为不屑,能靠这种方式缓解的痛苦在他这并不算什么。
再说那两个布袋长得奇形怪状的……
长离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好奇怪的东西,还是别抓了。
玄枵没有捕捉到这细微的表情,只将软垫放在一旁,试了试水温,觉得差不多了,转头对长离说道:“师弟,可以过来泡了。”
“好。”长离起身,开始慢条斯理地脱外衣。
玄枵还没适应长离能自己行动,被这大胆的动作惊得捂住了眼睛,迅速转向另一边,心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长离见她果然又害羞了,却听她声音闷闷地说:“长离师弟,师姐是药师,你……你这样没关系,我们药师看人都长一样。要在其他小姑娘面前你可不能这样,会……会被当成登徒子的。”
长离微勾的嘴角迅速撇下,好一个看人都长一样,好一个登徒子。于是伸手将特意扯开的里衣紧了紧,看来师姐是个没开窍的,那他便慢慢来吧。
长离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神态,应道:“师姐教训的是,长离以后会注意的。”
玄枵不知该如何回答,直到听到背后的水声,知道长离已经进了药桶,才转过身来,双手抵在药桶外壁上,小声嘀咕道:“师姐也不是教训你,这不是怕你吃亏嘛……”
毕竟你现在身娇体弱易推倒,又长着一张容易让人犯罪的脸,唉,师弟不知道防备,过几天带下山可要看牢点。
可惜玄枵的话,长离已无暇分心去听了。
进入药桶的那一瞬间,那看起来正常的水便像有吸力般缠住了他的身体,他腿一软,好不容易没有跌倒。待坐定后,精纯的药力开始源源不断地冲刷他的四肢百骸,浅棕色的水一下子就变黑了。
玄枵见长离额头上青筋暴起,冒出细汗,细汗再变成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长离却始终咬着牙关,没吭一声。
玄枵知道少年人都要强,看了眼软垫,也没说什么,专心运转手中灵力。
这是她根据乾坤袋中的一本《炼人之术》参悟出的简化版的炼人术,只要将药桶中的人想象成自己平时炼制的丹药,辅以众多舒缓、镇痛、祛邪、解毒等药草,就可以将人体内的隐伤、沉疴以及出生后所积下的杂质涤荡干净。
做到这种程度,之后修复灵府时才能稳固不受侵扰。
原书中女主一手“回风返火”,慢慢将长离的身体物理意义上恢复到了受伤以前,可是自己没有这种逆天的能力,所以疗伤得一步一步来。
三个时辰悄无声息地过去。玄枵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奇怪,明明两个时辰左右就差不多好了的,怎么总有一个地方不对劲。
玄枵加大灵力探去,想要炼化那团不明的杂质。
“呃……”长离痛苦地闷哼出声。
玄枵知道承受三个时辰洗筋伐髓般的疼痛,长离已经快到极限了。于是一狠心,用灵力裹住杂质狠狠地拔了下来。
惊变就发生在一瞬间,突然仿佛有一团恶灵在药桶里横冲直撞,玄枵努力压制着它不伤害长离,却没想到那团东西仿佛是活的,顺着灵力,直冲她而来。
“嘭——”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凌轩在梦中被惊醒,寻着声源看去,是师弟在的房间。心里咯噔一下,大师姐是不是说过今晚要去治病!
凌轩慌慌张张地向客房跑去,连鞋也顾不上穿。
客房的门已经被气流弹开,房间里黑水洒了一地,木板碎得到处都是,师姐倒在地上,虽未被黑水波及,却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大师姐!”凌轩吓得哭了出来,不顾黑水脏臭跑过去,吃力地扶起玄枵,声音颤抖,话也说不连贯,“大师姐……你,你别怕,我马上,马上叫大师兄过来。”
凌轩从来没有像此刻般,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无力。
池纪接到凌轩传讯,一剑飞了过来。
进门一看,只见凌轩小小的身体抱着师妹的脑袋,人一颤一颤的,还在呜呜地哭着。
听到池纪进门的动静,小人儿转过身来,看到熟悉亲近的人,心里强压的担心和害怕顿时宣泄出来,哭得更大声了。
“大师兄,嗝……大师兄!师姐不会有事吧!”凌轩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打嗝。
“别急别急,我来看看。”池纪见这场景倒是很淡定,熟练地开始把脉,仿佛见怪不怪。
哎呀,这情况也是有好些年没发生了,难怪吓到了小轩轩。
池纪还记得玄枵小时候制药引发的爆炸,那可是三日一小炸,五日一大炸,炸得差点让竹知师叔逐出师门。很多时候,自己也是在这样收拾烂摊子。
也因此,学了点把脉的技术。
今日这情况,也就算是个小炸吧。池纪环顾四周,心中估量。
且慢!地上怎么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
好熟悉的场景!小时候也是在同样情况下,被师妹特制的黏虫怪缠住!
恐惧感从池纪的记忆深处苏醒,瞬间涌上心头。
“什么东西!”池纪迅猛起身,剑随心动,出鞘入手,发出阵阵嗡鸣,仿佛在昭示着主人的杀意。
开玩笑!小时候的阴影还挥之不去,这下倒好,来了个更大号的。
“是我。”“大号黏虫怪”长离捂着脑袋,人还没缓过劲来,但直觉和求生欲让他先开口了。
“哎?”池纪等少年将炸到脸上的黑色黏连物抹下,露出一张俊脸时,才迟疑道:“长离师弟?”
“大师兄。”长离拱手回应,确认了池纪的猜测。
“哈哈,原来是长离师弟啊。”池纪假装无事发生,偷偷收回了剑。本想走上前去,但奈何前面实在没有落脚的地方,又收住了脚步,直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自己这几天出了任务没在门派,本想等明早再来拜访,哪知……
与师弟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况。
“大师兄!”一道有些责怪的声音传来,衣摆被拉得偏了过去,凌轩正气鼓鼓地盯着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顾不上前一刻还在尴尬,池纪蹲下来,拍了拍凌轩的背,安抚道:“没事没事,你师姐只是灵力耗尽了,去拿一颗养灵丹来给你师姐喂下就好了。”
“真的吗?”小孩的脸上还是担忧,但紧紧抱着玄枵的手已经松了些。
“当然了,师兄都把过脉了,只要枵儿休息好,明早就能醒。”池纪慢慢从凌轩手里接过玄枵,道:“小轩轩,养灵丹你去拿一下,师兄不知道你们放哪了。”
“嗯!”凌轩抬手擦了擦眼泪,就急匆匆地往外跑。
“哎,慢点!”池纪在后面喊到,一看凌轩竟光着脚,连忙喊:“把鞋穿上,不然你师姐知道该打你屁股了!”
小小的身影踉跄了一下。
池纪将玄枵抱到床上,掩好被子,才发现长离还在若有所思地看着玄枵。
“长离师弟,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我帮你也看看?”池纪说完才发现师弟一身黑水,几乎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有些犯了难。
“多谢师兄,长离没有不适。”长离清楚,他的身体状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哎呀,什么谢不谢的……”几个师弟师妹没大没小惯了,突然有个师弟这么正经,倒让池纪不太适应。
池纪见长离还在时不时地看一眼玄枵,心中猜想玄枵这次小炸八成是因为给长离治病,怕长离担心、自责,便劝慰道:“没事的师弟,枵儿这边我守着,你先去把身上洗洗。”
池纪都如此说了,长离将那句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这是我的床”咽了回去,点点头走了。
罢了,他也无法再忍受身上这些黑乎乎的东西,知道这大概就是自己体内出来的,更恶心了点。
……
清洗完身上的污垢,长离有一种皮肤在呼吸的感觉,天地间的灵气被他吸纳、吐出。可惜他像孔洞很大的滤网,没截留下一点。
灵府……真的可以恢复吗?
世上可无此先例。
我该相信她吗?
长离想起少女认真的眉眼,还有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的模样,安安静静地让人莫名焦躁。
手下穿衣服的速度快了几分,一低头却不经意瞥见,胸口那一团凤凰火不见了!
长离愣怔了好几秒,久久没回过神来。
凤凰火是凤凰族嫡系的图腾,是他生来便带有的,怎么会突然不见?
莫不是今晚的药浴……
长离想起那奇怪的爆炸,捏紧了拳头,心头燎起团火气,堵得胸膛发闷、嗓子发干,浑身却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上而下,凉得刺骨。
好啊,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
先设计将他逐出凤凰族,然后再抹去象征身份的图腾,之后即便他侥幸活下来,再去辩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了,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灵力耗尽?呵呵,是用了什么密法被反噬了吧!长离心中那一丝信任顷刻间土崩瓦解。
什么相亲相爱的破门派,不过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只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地方,让他们没马上杀了他。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一张张或虚伪、或狞笑、或小人得志的嘴脸,那些他在水狱里恨了无数遍的名字。这恨意让他在非人的折磨下强撑着清醒,不至于癫狂。
不会如你们所愿的!长离姣好的面容扭曲着,墨眸中涌动着危险的恨意,宛若一尊玉面罗刹。
总有一天,我会撕碎你们伪善的面具,碾碎你们丑恶的妄想,将你们加之我身上的苦痛千百倍地还给你们!
心中一口恶气翻涌,长离没想到,他这一动气,竟气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