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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涌泉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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涌泉县位于神息大陆中部，南山派西南方向，因县内一不断涌出的灵泉“泽被泉”而得名。
相传“泽被泉”泉池曾经位于涌泉县西侧大山——听雨山山脊处，泉水自岩石缝隙间潺潺流出，清冽甘甜，蕴有灵力，终年不涸。
但为什么说“曾经”呢？是因为现在听雨山山脊旁除了一座“涌泉寺”，再无其他，哪里还见当年“泽被泉”的身影。
“这泽被泉枯竭了吗？”玄枵奉上一盏茶，接着向茶馆一位大哥打听道。
“可以这么说。”大哥刚好口干舌燥，看见有茶送来，心中畅快，仰头牛饮。
“真可惜呀，天然灵泉可不多见。”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位长相相似但年轻许多的大哥惋惜道，“那灵泉在时，我们县可是每年都有几个得入仙道的小孩。”
“哪像现在，好几年不出一个，唉……”
“没错！都怪那群不长眼的狗崽子！”老大哥把茶碗往桌上一拍，愤愤不平。
“哎呦，我的亲大哥哎！”小大哥登时拿起碗瞧了瞧，幸好没碎。
那老大哥并不在意，仿佛气愤难消，向玄枵道来一桩陈年旧事。
十六年前的一个雨夜。
那夜雨下得格外大，雷声轰鸣，是涌泉县这个中部县城罕见的大暴雨。
县长早有命令，加防城门，转移山脚民众，所有县民无令不得出门，以躲避天灾。
平时有守军看守的泽被泉此刻已无人驻留——守军们都去泄洪固堤了，人手根本不够用！
那个雨夜，人心惶惶，电光照亮大人担忧的脸庞，小人儿躲在父母怀中哭闹不止，尖锐的啼哭声拌着呼啸的狂风，让人们心悸于自己的渺小与脆弱。
谁也想不到，那夜竟还有胆大贪婪之人，冒死进山，掘那灵泉！
“往泉眼那挖！”为首的大汉生得人高马大，体格粗壮，是县里最难管的县霸，跟他来的，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
“呸！这灵泉下肯定埋着宝贝，不让我挖，我偏要挖！”县霸拔起一块深陷泉池的大石，随手抛向一旁。
“兄弟们！挖到宝贝，大家想修仙修仙，想发财发财，人生岂不快活，哈哈哈哈哈哈！”
“老大威武！”众人再次被老大的力量折服，大受鼓舞，胆子更肥，纷纷拿起带来的铁锹开挖。
雷声更加暴虐，雨滴已比豆还大，砸在脸上生疼。
抛出的淤泥累成一个土包，像荒野里的孤坟。
“老大！下面好像有东西！”一人感到下挖已经受阻，兴奋地大叫。
“哪里？我看看！”县霸“轰——”地一下跳下泉池，快步冲来，连连掀翻数人。
顺着小弟所指看去，真有一道白芒在昏暗的泉水中浮沉。
“哈哈哈哈！宝贝！宝贝我来了！”县霸大喜过望，这过程实在太容易了！
他升仙发财指日可待！
不顾脏粘，县霸大手扒开淤泥，速速将宝贝取出。
那是一个白得过于纯粹、管状细长的的净瓶，县霸将其在泉水中清洗一二，端在手中，细细观摩。
众人皆不觉屏住呼吸，噤声观察他们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越凑越近……
“拿萤石来，老子看不见了！”县霸暴喝，众人黑压压地，挡住了所有的光。
萤石很快被殷勤地举起。
这下照得宝瓶更清楚了。
素白的瓶身细看下有青意流转，通体莹润，神蕴内敛。
“好宝贝……”县霸喃喃出声，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迅速拔下瓶口不相称的塞子，仰头咕咚几声，竟直接饮了几口瓶中水。
一时间，县霸体内灵力奔涌，忍不住两拳一振，围得密实的众人瞬间被灵压掀得乱飞出去。
幸好是在泉池中央，众人皮糙肉厚，得落水缓冲，稍息又站了起来。
好宝贝，真是好宝贝！众人信服不已。
却见县霸已经将瓶塞塞了回去，忙纷纷哀求道：“老大，让小弟们也尝尝这神仙水的滋味吧！”
“急什么！”县霸大喝，“回去一人一口！”
众人眼睛瞬间雪亮，铁锹也顾不上拿，纷纷往回跑去，生怕迟了喝不上似的。
县霸把宝瓶揣进胸口，正准备走，一声雷却在耳边炸开。
“轰隆隆隆——”
是县霸平生听过最响的雷，也是最后一声。
那雷，就炸在他头顶！
他连兴奋的表情都没来得及收，大脑已失去思考，四肢被电流带得无意识乱颤，消弭……看着黄天美梦从眼前散去，罪恶的灵魂被瞬间吸入冥界。
“老，老大……”刚爬上岸边的那人已经软倒在地。差一点点！差一点点他也会成为泉池中的亡魂！
雷声依然轰鸣，骇得人发颤。
“天谴！这是遭天谴啊！”那人呕做几声，手脚并用，想爬起逃跑却几经跌倒。
雷声、哀嚎声将跑远的众人吸引回来，却不见县霸的身影。
“老大人呢？”M的别自己跑了。
“被雷劈……劈死在水里了……”亲眼所见的那人直发着抖，反复自语：“天谴啊，天谴啊……”
众人闻着空气中焦肉的味道，见这人已是吓破了胆，便信了大半。
“放nM狗屁！劈个雷而已！”有几个大胆的心存侥幸，见雷声小了，下泉池往记忆中县霸最后站的地方摸去。
希望那宝贝还在！
贪念让人忘却生死，争先恐后，即使前车之鉴连碎肉都没有留下。
留在岸上的人也没有离去，他们在等一杯羹，或者一场争夺的厮杀。
萤石已不知去了哪，半人高的泉池幽黑，错觉似深渊凝视着众人，风雨有稍缓的趋势。
越来越平静的环境里，却涌动着汹涌的暗流。
有丝丝黑气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缠住了脚腕。
“什么鬼东西！”池中一人惊觉抬脚，却为时已晚。
反而牵扯出可怕的怪物，冲向众人。
一时哭嚎声、求救声、逃窜声在山野中响起，可正如他们之前所希望的，四下无人，无人相救。
“他们都死了？”玄枵圆睁杏眼，不觉咽了口口水。
“不，”老大哥喝了口茶，眼神飘远，似在回忆，“他们都逃回来了。”
逃回来了，没死，也没受伤。
依旧流连街巷，划拳喝酒，挥霍人生。
除了那个已经疯了的，因为言行与“灵泉私凿案”有联系，被官府带回调查，却疯言疯语，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县长望着枯竭的灵泉，愁秃了脑袋，除了疯子所言的老大县霸、天谴、宝瓶，再调查不出什么来——那些地痞流氓，最善藏于市井，躲避官府。
直到那日——
“县长！牢里那个疯子发狂了！”
“县长！街上有多人在撕咬！”
县霸同伙那一天尽数落网，可县长却更愁了！
连夜加造了十几座坚固密闭的铁牢，一个个分开关押起来。
那些人此时已全无神志，更是喜食生肉，闻血而动。县长已不期从他们口中得知灵泉事由，只头痛该如何处置。
“刑律司的大人来了没有？”县长焦急地来回踱步。
“还未有回音。”
“怎会，早该来了的，莫不是真的……”县长想起同僚间秘传的消息，只是有人在场，便收了声，话锋一转，“这可如何是好啊！”
又是十日过去，刑律司的大人还没有来。
牢中人却已似人非人，状如野兽了，撞击力气之大，再过几日，怕是连铁牢也关不住。
“去准备柴火和热油吧。”县长摇了摇头，吩咐下去。刑律司那边自顾不暇，怕是指望不上了。而他，还得为他的县民考虑。
刑场上很快铺满成堆的柴火，热油紧接撒上。一座座铁牢被运进刑场，牢中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与尖锐刺耳的抓挠声。
县长高坐监斩台，看着刑场外的民众越聚越多，突然庆幸这些地痞流氓均无家室，不然该如何眼睁睁看着儿子、丈夫、父亲被活活蒸死！
“大人，准备妥当了。”
“好，我说几句话。”灵泉事件该对县民有个交代了，县长清了清声音，“县民们——”
叽叽喳喳的人群几秒内安静了下来，可见县长深得民心，为民所敬。
“半个月前，我县发生一起灵泉私挖案，想必大家有所耳闻。台下铁牢里，便是抓获的犯人。”浑厚的声音传得很远，引起一场不小的骚动。
“不过很遗憾，这些犯人抓获时，已经神志不清，发狂伤人。本县无法得知当日细节，因此灵泉案尚未结案，但……”，县长声音沉重起来，“鉴于犯人均已产生异变，严重威胁民众性命，本县决定，今日即刻执行蒸刑。”
民众听后一片哗然，他们的县官老爷一向仁善，怎会判这么残酷的刑罚？
县长早知会有此景，遂示意手下人打开一座铁牢的栏窗，那是他们每日送食的地方，几根铁柱间照进外面的亮光来。笼中怪物一见亮光，猛扑过来，一双赤红的猿手伸出，胡乱抓挠，粗笨的哈气声听得人心惊！
这下人群又安静了。
“正如大家所见，牢中已非人，本县曾欲下令以长矛刺死他，哪知这怪物力大无穷且身形敏捷，折断长矛，矛尖也被他用来刺破铁牢。”县长再示意，只见一辆牛车转换方向，那上面的铁牢正中赫然插着凸起的矛尖，从里到外！
“我不敢再冒险，才下今日之刑，也请县民们以此为戒，勿行那贪恶之事！”县长掷地有声，正气凛然，不怒自威。
场外民众这才知县长深意，心中警醒，对县长敬佩更甚。
“阿弥陀佛……”在这万众一心的重要时刻，一位和尚从人群中走出，不知已在几时了。
“善哉善哉，县长仁爱，可否容我一试？”和尚并未高声语，话却传入县长耳中。
县长当下便知这是遇见高人了，大喜道：“快快将高僧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