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回忆那么远》易素瑾

3、平静下的暗流

　　半天过后，我和父亲告别离开，奶奶炖了肉，请帮忙的人吃。我觉得真是讽刺，作为母亲她留下外面请来的工人吃饭，却忘记了她久未谋面的儿子。父亲一路缄口不言，连我都可以感到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说不上悲哀，和一些人的感情太过淡漠了，以至于觉得为他流一滴泪都是奢望。
　　我不相信奶奶真的忘了父亲，可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就连一句话都吝啬说出。回城的路上父亲一言不发，先前的风景向另一个方向返回，途经的地方下着雨，两地间阴晴的界限奇妙的分明。我侧脸看父亲，他垂着眼整张脸紧板，我突然觉得他懦弱的性格，让他看上去充满悲剧色彩。可我不想怜悯他，并不值得。
　　事后，我跟在母亲身后向她汇报情况，嘲讽的口气，讽刺青葭挪掖奶奶老东西一个。其实我那时是鄙视自己的，在我撇着嘴讲述青葭在厨房里择菜的时候，一刹那仿佛又看见他欲言又止的眼神，我早在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他过的不好，但在汇报给母亲的内容里我并没有说这一项。这是唯一让我释怀的地方，我似乎觉得我好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母亲并没有去过问父亲，这让父亲感到难得的尊重和理解，再后来他在家说话总是细声细语的，在小城重新开张的生意渐渐进入正轨，生活开始像书里说的绘声绘色起来。
　　但我知道有些伤痕再也无法愈合，有些固有印象也在悄然改变。比如：父亲不在提及奶奶的一切，不在对过去怀有愧疚，他只是一心经营他的店铺，对他来说感情空了总要弥补，能填补的只有我和母亲，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好事。而我莫名的开始在意和回想青葭，从最初的猎奇心态，变得真心想去接近她。
　　是真心的，我觉得我从未有过的想去贴近她，不是看她的笑话。可又有谁会相信那？我们曾是这样的姐妹。
　　我于是想平静的生活下去，日子像平原上的河流，静静淌过无言无语。
　　直到六个月之后的一天，我见到父亲和母亲在院子里争执“你不是不知道我们娘俩为什么这么多年呆在这个小地方，是因为你们家，全是因为你们家，还有那个小崽子，你这么些年不在家谁来问问我们怎么样了。她现在没地方去了想来这儿，我们当年没地方去的时候，谁管？”母亲的眼睛红红的，手里捏着把菜，瞪着父亲。而父亲坐在花架旁，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拎着包站在门口不知所措“妈，我走了啊。”
　　母亲坐下来继续低头择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手却在斗，我知道她也许哭了。倒是父亲闷声说“路上注意，车子骑慢一点，下课就回来啊。”
　　我走到院子拐弯处听到父亲“你何苦干个孩子算旧账，她当年才多大啊，她哪里知道事儿。她爹妈离婚谁都不要她，你让一个孩子怎么办？”父亲松土的棍子啪啪的打在花架上。但母亲并不让步“你妈当年说就能看一个孩子，要那个小崽子把冉冉推出来，现在就也能养她，怎么她闺女要再婚了，就连外孙女都养不了了那？新鲜！我这里不要，我告诉你谁来我家都行你们家人不行••••••”
　　我知道青葭那里出事了，接下来的一天恍恍惚惚的，我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为了她••••••踌躇中写完一封信，按照上一次去奶奶家的地址寄去。但是走到邮筒边一番犹豫又转身走了“她也许现在并不在那里了，要是我的信被别人看了就太讽刺了，也或许她并不需要我无关痛痒的安慰。”
　　晚上我在厨房里悄声问母亲青葭出了什么事“没什么事儿，你小孩子别什么都问。”我知道我不可能从母亲这里知道什么，饭后蹭到在院子里乘凉的父亲身边。
　　“冉冉，早上我和你妈妈吵了架你听见了嘛？”父亲边给他的花换土边问我。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怔了一下回答说“听见了，但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我妈妈看上去急了，爸你理解妈妈一下吧，你知道的我和妈妈这些年•••不容易的。”
　　父亲停下手里的活儿，满是泥土的手担在腿上“爸爸知道，是你奶奶当年做的太过分了，但是，但是冉冉话说回来，还是一家人吧，青葭她妈离婚了，两口子谁都不要青葭，你说她一个小女孩子怎么办吧。”
　　我顿时心里有火“哪有这么做父母的，谁都不要，那生她干什么！那我奶奶为什么不要，青葭时她一手养大的，她怎么不要？”
　　“嗨，原来你姑父就是重男轻女的，要小子，连生两个丫头就不干了，和你姑姑别别扭扭这么些年，青葭大啊，就养在你奶奶那儿，现在两人离了，你姑姑带两个孩子，别管是自己养还是再找一个都是累赘。”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青葭眼睛里讳莫如深的原因，我不知道在她的生命力居然是那么沉重的心酸，那种足以压断灵魂的无奈，这世上最痛的事往往就是这种及时拼命躲避，却不可更改的事，就像顽固的藤条紧紧缠住枝干，即使树木高至云霄也摆脱不掉。
　　而可以抵抗无奈的就只有沉默和遗忘，别无他路。
　　“那为什么我奶奶不给我姑姑减轻下负担？继续照顾青葭？”

作者有话说

　　乡亲们说两句吧，小的跪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