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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圣尊 ...

  •   几座山峰高耸入云,山势如剑指苍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山门气势恢宏,石柱上雕刻着祥云瑞兽,正中悬挂的巨大匾额上,“玄宸宗”三个鎏金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门前一列守卫,皆身着玄青色门服,腰佩长剑,站姿挺拔如松。

      见有人走近,为首守卫定睛一看,立刻躬身行礼,身后几人也齐刷刷躬身:

      “圣尊!”

      萧令宜面色如常,一袭墨色长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淡淡点头,并未停留,径直穿过高大的山门。

      刚转过回廊,便听到一声带着笑意的呼唤:“师弟。”

      萧令宜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廊柱旁立着一人,面容温厚,眉眼间带着常年劳碌留下的细纹,却依旧难掩年轻时俊朗的轮廓,他比萧令宜年长许多,两人站在一起,乍看之下确有几分父子般的年龄差。

      这是萧令宜的师兄,玄宸宗现任宗主——凌惊松。

      “师兄。”萧令宜微微颔首。

      凌惊松走近几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一番,温声道:“昨日去哪里了?你回来这三个月,每月里总有几日不见你身影。”

      萧令宜垂下目光,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有事,出去了一趟。”

      他没说是什么事,凌惊松便也不细问。

      这位师弟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不想说的,任谁也问不出半个字。

      “你外出历练了一年多,好不容易回来,还是不要总往外面跑了。” 凌惊松望着眼前身形挺拔的师弟,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萧令宜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锐利,闻言只是淡淡抬眸:“师兄有事?”

      凌惊松点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上前一步道:“确实是有要事找你。玉门山山主玉拂子你该知晓,他的独子连同门下十余位弟子外出历练,至今已逾三月,音讯全无。”

      他顿了顿,见萧令宜神色未变,继续说道:“玉门山上下四处搜寻无果,玉拂子山主已是忧心如焚。他素来听闻师弟你修为卓绝,更兼心思缜密、睿智过人,过往历练中屡破险境,是以特地遣人送了书信来,诚心恳请你出手相助,帮忙寻找这些失踪的弟子。”

      凌惊松目光恳切:“此事关系十余条性命,玉拂子已是走投无路才来相求,我知晓你刚回宗门,本不该再扰你清净,但实在别无他法,不知你可否愿意前往?”

      萧令宜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他们是在何地失踪的?”

      凌惊松心中一喜,知晓他这是应允了,连忙答道:“玉拂子来信说,最后收到弟子传讯时,他们正在竹山镇一带探查妖兽踪迹,此后便断了联系。”

      “竹山镇……” 萧令宜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转瞬又恢复平静。

      他抬眼看向凌惊松,语气干脆:“我明日便启程。”

      凌惊松似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师妹昨日没见到你,以为你又跟一年多前一样突然招呼不打就出门历练了。她哭了好久,眼睛都肿了。”

      萧令宜沉默。

      凌惊松看着眼前这个师弟,心中轻叹。

      离开了一年多,他这师弟性子更冷了。

      从前虽也话少,却总还有几分人气,如今却冷得像空翠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他又想起两年前,师父烈擎苍仙逝的那一幕。

      烈擎苍,是整个仙门公认的修为第一人,他执掌玄宸宗足足数百年,威名震慑八方,在他的手中,玄宸宗稳稳坐上仙门第一的宝座,放眼整个仙盟,各方宗门无不对玄宸宗俯首帖耳,马首是瞻。

      师父已近千岁高龄,前几年身子骨确实愈发不济,可任谁也不敢相信,那个曾叱咤风云、睥睨各大仙门的身影,竟会真的溘然长逝,仙逝消息传来的当日,整个玄宸宗上下,皆是措手不及,一时间,偌大的宗门竟被一片茫然无措的死寂笼罩。

      师父门下弟子三人,除他以外,还有师弟萧令宜,小师妹薛灵若。

      按照常理,宗主之位该由大弟子继承,可凌惊松自觉悟性修为皆不及师弟萧令宜,不配继位,几次三番推让。

      而萧令宜,却对宗主之位毫无兴趣。

      宗主之位空悬一月之久,门内议论纷纷,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就在某个深夜,萧令宜留下一封简短书信,只写“外出历练,归期不定”八字,便悄然离去。

      这一走,就是一年多,音讯全无。

      宗门不可一日无主。

      凌惊松无奈,只得接下宗主之位,可继位大典那日,他当着仙门百家宣布,设圣尊之位予师弟萧令宜,地位权利与宗主无二。

      如今萧令宜终于回来了,却住进了空翠峰,空翠峰乃玄宸宗最高、最冷清的山峰。

      谁也不知道他这师弟在想什么。

      “我要去前殿处理宗门事务了,”凌惊松收回思绪,又拍了拍萧令宜的肩,“你若有空,去看看师妹罢,她总念着你。”

      萧令宜目送凌惊松离去。

      他站在原地片刻,才往前继续走。

      沿途遇到的弟子,无论内门外门,见到他都躬身行礼,恭敬称一声:“圣尊。”

      萧令宜一路无话,径直上了空翠峰。

      此峰如其名,满山翠色,却终年笼罩着一层寒意。

      峰顶云雾缭绕,殿宇在云海中若隐若现,这是萧令宜三月前回来后主动要求居住的地方,图的就是一个清净。

      他刚踏进殿门,便见殿内坐着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鹅黄衣裙,娇俏秀美,此刻目光哀愁望着殿外云海,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师兄!你回来了!”

      薛灵若从椅子上跳起来,小跑到萧令宜面前,仰着脸看他,脸上扬起笑,“我等你好久了!”

      萧令宜淡声道:“等我何事?”

      薛灵若的笑容立刻垮了下来,委屈道:“你怎么昨日一声不吭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在外那一年多,我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却根本查不到你的半点消息。当时我还以为你为了避开宗主之位,不要玄宸宗,不要大师兄和我了……”

      萧令宜表情微变,眸色深了些许,一些模糊的记忆再次浮于眼前,他慢慢握紧了拳。

      薛灵若没察觉,继续道:“昨日你不见,我还以为你又像一年前那样,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不会再外出历练。”萧令宜打断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某种沉重。

      薛灵若愣了愣,随即眼睛重新亮起来:“真的么?太好了!”

      萧令宜点点头:“若无事,你还是回去罢。空翠峰寒冷,莫要受寒。”

      “师兄你是在担心我么?”薛灵若笑得眉眼弯弯,“我不冷。现在你回来了,我安心了。”

      她顿了顿,追问:“对了,昨日师兄你去干什么了?离开了一天一夜,奔波路苦,累不累啊?”

      萧令宜却未回应这个问题,只是道:“累。想休息了。”

      薛灵若连忙道:“那师兄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走到殿门口,又回头看了萧令宜一眼,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萧令宜眼中疲色终于不加掩饰地浮现。

      他走到殿外,立于悬崖之畔。

      空翠峰顶,云雾在脚下翻涌,远处群峰如黛,天地浩渺,山风呼啸,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墨发在风中狂舞。

      他沉默站立,如一尊石像,融进这苍茫云海之中。

      *

      赤星门大殿内。

      晨光透过高窗,百里纭笙坐在首座,面前堆着几卷尚未批阅的文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风掠过。

      很轻,轻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百里纭笙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眸,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殿柱旁,声音平静:“有线索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从梁上飘落,单膝跪在她面前。

      “门主,”暗卫的声音低沉,“我们已经找到那个线人。”

      百里纭笙面色微变:“人呢?”

      “地牢。”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站起身:“带路。”

      赤星门地牢建在主峰山腹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到最后只能依靠墙壁上零星火光照亮。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铁锈般的气息弥漫在通道中。

      最深处的密室前,两名同样装束的暗卫躬身行礼,无声推开厚重的门。

      门内,火光幽亮。

      密室不大,约莫几丈见方,墙壁上挂着两盏灯,火苗在阴冷空气中不安地跳动。

      正中央立着一副铁架,一个中年男子被锁链捆缚其上,手脚皆被镣铐固定。

      男子衣衫褴褛,身上有几处伤口已经结痂,但更多的还在渗血。

      密室内另有几名暗卫,黑衣黑巾,立在阴影处。

      见百里纭笙进来,几人齐刷刷躬身:“门主。”

      百里纭笙摆手,目光已落在被绑缚的男子身上。

      从她进门那一刻起,那男子就直勾勾盯着她。

      那是一双混浊却锐利的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在她脸上、身上打量,最后停留在她脸上,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

      “你就是最近才接任赤星门门主的那个小丫头?”

      男子的声音嘶哑难听,“啧,果然是个美人儿。”

      密室光线昏暗,火光在百里纭笙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却丝毫不损那张脸的精致,反而因着这明暗交错,更添了几分冷艳。

      百里纭笙走近他,步伐不疾不徐。

      一名暗卫低声提醒:“门主,此人修为不低,为抓住他,折损了我们两个兄弟。您小心些。”

      百里纭笙脚步不停。

      赤星门如今大半人马都被石开途等人掌控,她能完全信任、调动的,唯有这些世代效忠百里家的暗卫。

      这些人都是百里家耗费无数心血培养的死士,每一个都珍贵无比。

      折损两个……

      她面上不动声色,眸色却冷了三分。

      “修为再高,”她在男子面前停下,声音平静无波,“如今不也成了我的阶下囚?不过一个区区俘虏,不足为惧。”

      “呵,好大的口气!”

      男子啐了一口血沫,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费尽力气把老子绑在这儿,是想问什么?只要你让老子亲上几口,爽快了,老子什么都告诉你——”

      “放肆!”暗卫厉声呵斥。

      百里纭笙却面无表情。

      她突然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力道之大,让男子整个头偏向一侧,嘴角瞬间裂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男子缓缓转回头,眼中阴鸷如蛇,死死盯着百里纭笙。他双手虽被绑缚,掌心却骤然亮起一团暗红色光芒,那光芒如毒蛇,猛地射向百里纭笙面门!

      几乎在光芒亮起的同一刹那,百里纭笙动了。

      她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脚精准踢在男子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腕骨碎裂,那团暗红光芒尚未成形便骤然溃散。

      与此同时,她一手已抽出身旁暗卫腰间的长剑。

      寒光一闪。

      “啊——!”凄厉的惨叫在密室中回荡。

      长剑贯穿男子掌心,将他整只手钉在铁架上,剑尖从手背透出,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淌。

      男子刚要挣扎,百里纭笙另外一手已握住一柄不知从何处抽出的短刃。

      她面无表情,手起刃落。

      “噗嗤。”

      短刃精准刺入男子胸口。

      “呃啊——!”

      惨叫戛然而止,变成痛苦的抽气声。

      百里纭笙握着刀柄,手腕微转。

      刀刃在皮肉中转动的声音清晰可闻,混合着骨头的摩擦声,令人毛骨悚然。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着刀身流淌,染红了她握刀的手。

      她盯着男子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却冷得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分:“我不喜欢废话。下面我问,你答。若不然,更痛的还在后面。”

      男子嘴唇哆嗦,却强撑着狞笑:“你……你敢动我?你可知老子是谁的人?我们主人不会放过你!动了我,你就是找死——”

      “看来你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百里纭笙打断他,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烦。

      她松开刀柄,五指成爪,猛地刺入男子胸前的伤口!

      不是用刀,而是用手。

      五指如钩,生生刺入皮肉,扣住了什么。

      男子浑身剧震,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痛苦的怪响,却因极致的疼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百里纭笙的声音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喷在男子耳侧,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再说一个我不爱听的字,你这颗心,就会被捏爆。”

      她五指微收。

      男子浑身剧烈颤抖,冷汗如雨。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张脸,精致得如同最上等的瓷器,眉眼间甚至还残留着几分少女的柔美轮廓,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他终于怕了。

      “唔……唔……”他拼命点头,眼中满是乞求。

      百里纭笙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确认那恐惧是真的,才缓缓抽出手。

      五指带出温热的血,滴落在地。

      “第一个问题,”她接过暗卫递来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你的主人是谁?”

      “我……我不知道主人名字……”男子声音颤抖。

      “不知道?”百里纭笙挑眉。

      “是真的不知道!”

      男子慌忙道,“我们这些线使,平日只得到上头指令,联络目标人,将之引荐给‘砚君’。整个问天盟,我们只见过砚君!也许砚君、或者砚君上头的人见过主人,我只听说主人修为高深,只要得主人少许恩泽,便会修为大升……问天盟内,无一不以效忠主人为荣……”

      百里纭笙略作思量:“问天盟在哪里?”

      “不、不知道……”

      “问天盟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我们只联络盟内指定的目标,至于目标人与砚君做什么,我们线使是不能多问的……”

      百里纭笙擦手的动作顿住,抬眸看他。

      男子浑身一颤:“我真的不知道!线使在盟内地位最低,接触不到那些……”

      “那你知道什么?”百里纭笙将染血的布巾扔在地上,“你平日与砚君,在哪里见面?”

      “竹、竹山镇!”男子像抓住救命稻草,“在竹山镇!但是没有固定地点,都是砚君临时指定的位置……”

      百里纭笙心中一跳。

      竹山镇……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你们线使,恐怕连砚君的长相都不知道吧?”

      “门主明鉴!”

      男子忙道,“砚君一身黑袍,头戴兜帽,见面时以灵牌相认……”

      百里纭笙伸手,探入男子怀中摸索片刻,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灵牌。

      灵牌非金非玉,触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背面是一片空白。

      “是这个?”

      “是、就是这个!只有看见灵牌,砚君才会现身……”

      百里纭笙将灵牌收进袖中,擦净的手再次抬起。

      她看着男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两年前,我爹百里轩,就是跟你接洽的。之后他就失踪了。当时,我爹说过什么?”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随即道:“我……我当时得到上头消息,去接洽百里门主。百里门主当时很急,只问我‘货物在哪里’……可我们线使哪里知道什么货物?只按照规定,将百里门主引荐给砚君……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货物……”百里纭笙低声重复这个词。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身,朝密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废掉他的修为和记忆,扔了。”

      声音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男子的哀嚎和求饶隔绝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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