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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逼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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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小儿莫林,年长门主五岁,”石开途道,“自幼聪慧过人,对门主倾慕已久。为宗门安危,也为门主终身幸福着想,若门主下嫁我儿,石某愿担此重任,尽心竭力辅佐门主,使赤星门更上一层楼!”
大殿内寂静无声。
百里纭笙听完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她整张清冷的面容骤然生动起来,只是那生动的底下,是彻骨的寒意。
石开途那儿子石莫林,纨绔好色,仗着父亲权势在宗门内外横行霸道,欺压同门的事不知做了多少,整个赤星门谁人不知。
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来。
“石长老,”她轻声道,声音冷得像冰,“是不是忘记了,我已经定过亲了。”
石开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早有准备的得意:“门主说的是与九瑶宫少宫主宋旭庭的婚事?巧了,今日一大早,九瑶宫宫主已派人送来书信——”
他摊开掌心,白光一闪,一封烫金书信赫然出现。
石开途当众展开,朗声念道:“今我九瑶宫与赤星门门主百里纭笙,正式解除婚约,从此婚嫁各不相干’。”
他将信纸转向百里纭笙,让她看清上面九瑶宫的印记和宫主宋寒峰的亲笔签名。
“所以,”石开途的笑容愈发刺眼,“门主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了。”
百里纭笙缓缓站起身。
她向石开途走去,步伐不疾不徐。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百里纭笙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继续向前。
她停在石开途面前三尺处,这个距离已近得有些压迫。
两人目光相撞。
“怪不得石长老今日这么大阵仗等候在此,”百里纭笙的声音里终于透出怒意,“原来是早就安排好了。石长老是不是以为我爹还没回来,你就能任意拿捏我?”
石开途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门主此话何意?前门主失踪,我等自然痛心疾首。门主在外寻找前门主下落,我等亦感佩。但前门主毕竟失踪多时了,今日商议,一切都是为了宗门好,门主莫要误会——”
“我爹会回来,”百里纭笙眼中寒光乍现,“我会找到他!”
两年前,前任门主百里轩突然离开赤星门,只说有要事要查,自此一去不回,杳无音信。此事一直是赤星门最大的悬案和痛处。
此刻被百里纭笙当众提起,大殿内的气氛更加紧张。
几位长老的脸色瞬间变了,有人惊疑,有人惶恐。
一位白发长老犹豫着开口:“门主,石长老也是一心为了宗门,您……”
“为了宗门?”百里纭笙截断他的话,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众人,“逼婚门主,这叫为了宗门?”
石开途却似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道:“门主息怒。石某绝无逼迫之意,只是如今九瑶宫已与门主退了婚事,门主与我儿年纪相当,门当户对,正是良配。为表诚意,石某已请出夫人,这会儿,夫人也该来了。”
他话音刚落,大殿门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与百里纭笙容貌有六七分相似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看不出年纪,却风韵犹存极为漂亮,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眼神惶惶不安,一身素净衣裙衬得她更加柔弱。
她一进大殿,目光就急切地寻找着什么,直到看见百里纭笙,眼中才闪过一丝光亮,却又在看到满厅人时露出怯意。
“娘!”百里纭笙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扶住母亲蓝兰。
蓝兰紧紧抓住女儿的手,声音微微发颤:“笙儿,他们突然叫我过来,说是……说是……”
“夫人,”石开途上前一步,语气看似恭敬,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今日请您过来,是为门主与我儿的婚事做主。如今九瑶宫已与门主退了婚事,门主与我儿正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还请夫人同意这门婚事,以定宗门人心。”
蓝兰似是不敢看石开途犀利的眼睛,低着头小声道:“笙、笙儿的婚事,还得听她自己的意思……我一向不过问这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石开途的声音沉了几分,“如今前门主不在,门主的婚事自然由您做主。只要您——”
“够了!”
百里纭笙怒声打断石开途的话。
她将蓝兰护在身后,怒视石开途:“如今我婚事已退,石长老当真以为再无顾虑,能目中无人了?是觉得如今我无人可依,可以任人欺负?”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动!
素白的身影极快掠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听见一声惊恐的尖叫——
“爹!爹救我!”
石莫林被百里纭笙单手掐住脖子提了起来,双脚离地,脸色涨红,浑身剧烈颤抖。
百里纭笙冷声道,“就凭你这废物儿子,你以为能拿捏我?石长老就不怕还没成亲,你这宝贝儿子先没了命?”
“莫林!”石开途脸色煞白,惊呼一声。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百里纭笙,像是不认识这个人。
在他记忆里,百里纭笙是什么模样?
是那个从小被百里轩护在身后、捧在手心的小姑娘。百里轩修为高深,处事果决,却在女儿面前总是眉眼含笑,轻声细语。
石开途记得清楚,多年前一次宗门大典上,当时不过十来岁的百里纭笙被一只误入大殿的灵猫吓到,怯生生躲到百里轩身后,百里轩竟当场抬手将那灵猫轻柔送出殿外,还温声安抚女儿许久。
那时的百里纭笙,娇娇柔柔,说话轻声细语,见了生人会脸红,手上擦破点皮都会眼眶泛红。
宗门里谁不知道,百里轩把这独女宠得如珠如宝,从不让任何烦心事扰她清净,她就像养在温室里最名贵的花,需要精心呵护,需要层层屏障遮挡风雨。
石开途甚至暗自嗤笑过,这样的娇花,如何撑得起赤星门的门楣?
若非百里轩修为高深、威名赫赫,这样的女儿,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当百里轩失踪,百里纭笙接任门主时,石开途心中虽有算计,却也并未真正将她放在眼里。
一个被父亲庇护了多年的小姑娘,就算在外历练了一年多,又能有多大改变?无非是见过些世面,骨子里还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娇娇女。
可眼前这个人——
五指如钳扼住石莫林的咽喉,手臂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素白衣袖下,那截手腕依旧纤细,可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石开途心惊,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她的眼神,冰冷,锋利,没有丝毫犹豫或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会为了一只灵猫受惊、会因一朵花败而偷偷抹泪的百里纭笙。
这一年多,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石开途不由上前一步,他身后那些人也纷纷起身。
场面一时间剑拔弩张。
“我让你们动了吗?”百里纭笙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她手上微微用力,石莫林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呼噜的窒息声,脸色由红转紫。
“赤星门乃我百里一族所建,”百里纭笙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历经八百余年,几代人心血,如今在仙门之中也算有一席之地。你们当真不把我这个门主放在眼里?”
她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门主息怒!”一位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石长老也是一心为了宗门,您——”
“一心为宗门?”百里纭笙冷笑,“带着这么多人逼宫,连我娘都请来了,这是为宗门?”
石莫林已经开始翻白眼,双腿无力地蹬踏。
石开途眼见儿子真要没命,终于慌了。
那朵曾被精心呵护的花,不知何时已长出了尖锐的刺与坚韧的根茎。
他深深躬身:“今日是我唐突了!门主莫怪!是我糊涂!请门主手下留情,饶我儿一命!”
百里纭笙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一看向大厅里其他人。
众人被她目光所摄,竟无一不心惧。
一瞬间,所有门人皆不由低下头来。
“门主息怒!”
“请门主息怒!”
大殿内,长老、弟子俯身,黑压压的人头低垂,再无人敢直视首座前那素白的身影。
百里纭笙冷冷看着下首这些人,手上力道一松。
石莫林像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扑到石开途身边,哭喊着:“爹!爹!她要杀我!她要杀我啊!”
石开途又气又急,一巴掌扇在儿子脸上:“闭嘴!”
百里纭笙声音冰冷,“带着你的废物儿子,滚。”
石开途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多言,深深一拜:“属下……告退。”
他扶起石莫林,转身快步离去。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行礼退出。
“属下告退。”
“门主息怒。”
杂乱的告退声中,人群如潮水般退去。
不过片刻,原本拥挤的大殿变得空旷寂静,只剩下百里纭笙和母亲蓝兰。
蓝兰紧紧抓着百里纭笙的手,美眸盈满眼泪:“笙儿,你、你没事吧?他们是不是一直为难你?”
百里纭笙脸上的戾气渐渐淡去,换上温柔的笑容。
她反握住蓝兰的手,轻声安慰:“娘亲别怕,我没事。我不会让这些人欺负我们的。”
她扶着蓝兰坐下,蹲下身,仰头看着蓝兰苍白的脸:“如今父亲不在,宗门里这些老东西都蠢蠢欲动,想分一杯羹。但您放心,赤星门是父亲的心血,也是我们的家。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抬手擦去蓝兰脸上的泪,声音坚定温柔:“我会保护好您,也会守住父亲留下的一切。等找到父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