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坡树》嗖嗖不是嗖

3、八中 林札来

　　林札来的时间很早，其实还有几天才到开学，但这位大少爷待了一天就开始无聊，不想待在房间发霉，便主动提出要去先去学校。八中并不远，但秦琴其实很忙，他们商量决定让林札住在学校宿舍，一个月回来一次。
　　林札也乐得清闲，在宿舍也不会不自在。
　　秦琴的儿子叫刘路，今年刚上初一，长得很可爱，但小孩大大咧咧的，没到一天就和林札处成了兄弟。男孩子长得很快，刘路一看就是在窜着长的个子，两个人其实差的不多。
　　“啊？林哥你要去学校了？”刘小朋友咬着筷子问。
　　秦琴敲敲筷子尾警告了他，“筷子别咬在嘴里……你林哥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学校总得先熟悉一下吧。”
　　“嗯，”林札还吃着包子，闻言点头，又哄了小孩子几句，“没事儿，哥哥很快就回来了，到时候给我们小路买小蛋糕吃，嗯？”
　　小孩子虽然面上不舍，但还是乖乖点了头。
　　早饭的时间不算长，林札没什么好收拾的，把行李箱一合一提就走了，背包里放的是充电的台灯和笔记本电脑，扯着一边带子背好。
　　林札站在山花巷口，出租车是秦琴叫的，刘路也跟了下来，一大一小站在车外朝他挥手。
　　“哥哥，要回来陪我玩。”
　　“哥哥一个月回来一次，好吗？”林札朝他露出虎牙，捏了捏崽子的脸蛋，转头对秦琴说，“那我先走了。”
　　“注意安全，”秦琴朝他笑，“小川去打工了，我还没叫你们见上一面呢，到时候我做些吃的让他给你带去，你也别客气，想吃什么给阿姨发信息。”
　　“麻烦您了。”
　　出租车很快驶向远方，在下一个转角路口消失不见。
　　八中不算市重点，但胜在条件好，林札登记好拉着行李箱进校门，门口有一块文化石，他盯着上面的“博学笃志”看了一会儿，转头往保安指的宿舍方向走。
　　校园里郁郁葱葱的榕树，长须挂着，风拂过时摇摆，C城这两天天气不错，阳光明媚的，让人心情也觉得好起来。
　　但此刻的林大少爷可不这么认为。
　　当林札弯弯绕绕第三次回到原点的时候，他放弃抵抗，坐在一旁的花坛上休息，从包里抽出面巾纸擦了擦汗，盯着空中某处漫无目的发呆，心里想着来个活人告诉他怎么走。
　　他捧着腮，低头掏出耳机打算听歌，蓝牙还没接上，还真有人朝他走来。林札今天没带眼镜，皱眉看了看那个身影，只觉得越来越近，越来越熟悉，直到这人走到离他三米的位置，他终于看清楚了。
　　“怎么又是他……”大少爷嘟囔着。
　　但这是林札在学校除了保安之外见到的第一个活人，想到这里，他神色缓和了点，“好巧，你也在八中啊？”
　　“嗯。”顾袀川抱着资料看着他站起身，盯着自己手里那沓书，干巴巴挤出来一句，“你在帮老师送资料吗？”
　　好样的林札，把天聊死了。
　　正常学生这个点在学校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吗？
　　“嗯。”他还看着大少爷，神情平淡，并没有不耐烦。
　　“那，那个，上次没来得及说，谢……谢你。”
　　顾袀川看了看表，又“嗯”了一声，“还有事吗？我着急送资料。”
　　他看着面前矜贵的大少爷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的，“那个……宿舍楼怎么走？”
　　他发现这人有点死要面子。
　　……
　　又和上次一般，林札被顾袀川领着从这个楼绕过去走向那个楼，林大少爷一路注意着标志，仿佛能记住路一样。
　　找到阿姨拿了钥匙，两个人一起上了电梯。
　　“你跟过来干嘛？”林札往旁边跨了一步，电梯里一片沉默。
　　这人不说话，只是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大致意思就是你这种顶级路痴，我怕你连在宿舍楼里都能丢。
　　林札觉得自讨没趣，撇了撇嘴。
　　他的宿舍在304，八中是四人一间上床下桌的，首要宗旨就是学生住的得舒服，他捡了门口右手边的那桌，把书包随意往椅子上一靠，刚想转头唤那人进来，才发觉人已经走了。
　　林札轻哂了一声，兀自打开行李箱收拾着行李。
　　他一个人东收拾收拾西收拾收拾，把东西全都摆整齐，转眼天色就见晚了。
　　到了晚上，晚饭就成了问题，八中食堂还没开放，附近都是小馆子，林札打算抬手点个外卖，手机屏幕亮了片刻，他却没动。
　　如果要拿外卖，就得跑去学校大门口拿，他今天白天虽然貌似，可能，大概，也许记住了路，但这黑灯瞎火的，他对自己的路痴程度还是稍微有一点自知之明的。
　　这么想着，他干脆又打开手机玩了起来，“算了，不吃也行，一顿饿不死。”
　　……
　　顾袀川临近宿舍楼和阿姨打了声招呼。
　　“阿姨好。”
　　“是小川啊，”宿管阿姨对这种有礼貌长得乖的孩子很是怜爱，又忽而想起楼上的人，“对了，你吃饭了没呀？你今天带过来的304的那个孩子，一天都没下楼呢，我看他应该还没吃饭，哎呀你们这些半大小伙子得补充营养的呀！”
　　“一整天？”
　　“是的呀，我一直坐在这里的呀，他都没有下来过。”
　　“知道了，谢谢阿姨，先走了。”
　　顾袀川本来向台阶迈的步伐转了向，又掉头向校门走。
　　走到他常去的一个面馆坐下，他打包了一份不要辣的小面，看了手机片刻，推开干净敞亮的玻璃门走出去。
　　真是个大少爷，他想。
　　304宿舍，八点半。
　　林札捂了捂干瘪的胃，饥饿感让他胃酸分泌，肚子咕噜咕噜叫着，他无奈极了，放下手机翻找了片刻，只在行李箱里翻出来半条悠哈的软糖，行吧，垫垫肚子吧。
　　他拆了软糖的包装纸，正要放进嘴里，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
　　大晚上的，还是没几个人的学生宿舍，他不由得谨慎了些，小心翼翼踩着拖鞋挪到门边。
　　门又被敲响了三声。
　　随即传来熟悉的声音，“是我。”
　　怎么又是他？！
　　林札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这句话，他手搭在门把手上，无声默念，你最好是有事。
　　打开门，他还没看见那人的正脸，就被迎头赶上的一个包装盒扑了个满怀，回过神来，手上捧着一碗小面，还是烫的。
　　香气传到鼻尖，大少爷都顾不上和他发脾气了，把小面一路平稳放回书桌上，手放开时都松了一口气，仿佛捧着什么贵重物品似的。
　　端好了小面，他才想起来门口有个人，别扭着低声道了谢。
　　“你怎么会想到给我送吃的？”林札咬着一次性的竹筷扭头看他。
　　“某些人一天都没下楼，宿管阿姨以为你快饿晕了，让我来给你送饭。”
　　“哦。”大少爷撇撇嘴，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呛人。
　　饭送到了，顾袀川不打算久留，正要转身走人，又被叫住了。
　　他正赶着回家整理资料，匆匆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
　　“那个，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他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顾袀川。”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他收起手机扬长离去。
　　被人记挂是很令人开心的事情，林札这么想着，打算明天去找阿姨道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