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坡树》嗖嗖不是嗖

1、告别

　　林札闷闷不乐坐在行李箱上，大少爷托着腮好没兴致。
　　高铁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他妈秦女士站在他身边，助理去取票了还没回来，他眯着眼看极远处高铁站门口那辆大奔，他们家林董事坐在里面闭目养神。
　　大少爷桀骜不驯，从小到大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和他爸作对，小时候玩玩火淘淘气，摔几个林珵烨最喜欢的瓷器那是见怪不怪的事情，长大了更甚，生日找舅舅要的礼物是一辆价值不菲的摩托车，转头就去和人家环山公路飙车。本来他爸对他叛逆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不知怎么的，勃然大怒，直接把他刚到手还没两天的车扔地下车库锁了。
　　他其实是不至于被送到C城去的，A城是一线城市发展好，林珵烨再生气，他毕竟是林家独子，含着金汤勺长大的小孩长辈们看得可矜贵，哪里舍得放逐到二线城市去念书。可这位少爷天生嘴欠脾气臭，和他老爹大吵一架，父子俩不欢而散。事后林珵烨不知道在想什么，还真的拨了C城朋友的电话。
　　于是乎林札才有高铁站里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
　　“都叫你少说两句了，看吧，给你爸惹毛了送去C城了吧。”秦婉如点了点他鼻子，完全没有负罪感。
　　他妈是艺术家，大抵艺术家都有不羁的心灵吧，他妈对他一直很宽容，什么都让去试，有的时候还搞一些小恶作剧。林札的童年是在被自家妈妈捉弄和林董事的捶打中夹缝生存的。
　　“妈，你别笑话我了。”林札无奈道。
　　“好好好，”秦女士接过助理递来的票往他手上一拍，“你去检票吧，快到你了。”
　　林札走之前说是不想，但他是第一次一个人离开自己住过16年的城市。他从行李箱上起身，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回头再看了一眼高铁站的门口，看了看那辆大奔，最后朝他妈扬起笑，“我走咯？”
　　“到了记得给你妈妈我打个电话。”
　　“好。”
　　“别熬夜啊，小兔崽子好好照顾自己，药都在箱子里了，冬天的衣服和被子都先运过去了，自己注意着点温差啊，钱不够了给你舅舅打电话就行，想吃什么就叫阿姨给你买了寄过来。”
　　“知道了，”林札鼻子有点酸，“你好啰嗦。”
　　“臭小子，”秦婉如骂了他一句，又朝他微笑，“一路顺风啊。”
　　“嗯。”
　　过了不知道几个门，林札拉着行李箱走进高铁，广播宣布着准备启动，他按座号坐下来，把肩上的书包脱下来抱在怀里。
　　窗外的景色渐渐被落在后面，高铁驶过桥梁，对面的夕阳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最后太阳也被落在后边。
　　大少爷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出远门，要阔别父母三年，真的跳出舒适圈生活，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林珵烨停了他两张信用卡，花钱大手大脚肯定是不能再有了，住学校宿舍应该要和别人同居，他臭毛病多也得改改，脾气臭也得改……他自己盘算着，才意识到老爸的算盘珠子早崩他脸上了。
　　“啧，”他下意识咂舌，“被摆了一道。”
　　林大少爷从小就很叛逆，你让他往东他偏往南，绝对不顺你意。
　　“切。”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邃。
　　林珵烨想用一张高铁票换回来一个乖顺听话的小孩，可林札压根就没想做那乖小孩。
　　少年人的桀骜不驯不是真的桀骜不驯，是不羁放纵。

　　高铁到达C城的时候已经临近深夜，林札站在陌生的月台有些迷茫，拥挤的人群都在向外走去，他别无办法，只能顺着人潮走着。
　　按照秦婉如告诉他的，在C城的这个人是她的姐姐，但因为是外婆早年收养的，学生时期被原家人带回去了，除了他们俩十几年前结婚那次露面，之后是再也没有联系的。虽然留了电话联系，但一年也没打过一次，姐妹两个早就不相熟悉，所以林札对于这个干阿姨的了解知之甚少。
　　想着想着，忽然看见高铁站出站口那里站着一个中年妇女对着他招手。她不似秦婉如那般矜贵，身材很瘦，站在风里几乎是单薄的。可以看出来她这些年过得不好，皮肤蜡黄，脸上也全是斑驳的，林札虽然心里有些惊讶，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拉着行李箱走近，妇女粗糙的双手从他眼底闪过。
　　“您是......秦琴阿姨吗？”
　　“是，你就是小札吧，阿姨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孩子，饿了吧？走走走，阿姨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么晚了，其实阿姨您不用来接我的。”
　　“我第一次见你，怎么能让你自己打车过来？”C城的司机基本上都会故意在外地人面前抬高车费，这是常有的事情，外地人来如果不由本地人带着，往往会支付比较昂贵。
　　“那您怎么知道是我的呢？”林札拖着行李箱，止住了秦琴想帮他提箱子的动作，“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秦琴说。
　　林札从小到大这种话听多了，但这句话从秦琴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不太一样，他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心理使然吧。
　　“您家里还有人吗？”坐上出租车后，他忽然问。
　　“啊，有，我儿子在家，他睡着了，那孩子一直想要一个哥哥，这下你来了他一定很开心。”秦琴笑着说。
　　她从头到尾没有提到过丈夫，人人都有不能说的苦衷，林札也不大想当那个剖别人伤疤的人，一路的高铁车程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他靠着窗户闭眼假寐。
　　车穿过隧道渐渐下高速。
　　C城，他只在旅游杂志上见过，大抵是一个充满热情的南方城市，常年下着雨的小巷或许也是别有一番韵味的。
　　车渐渐驶入市街，一路上弯弯绕绕林札只庆幸自己不晕车，他抬眼看向窗外热闹的城市，虽然不如A城那般不夜繁华，但C城的凌晨也不至于冷清。
　　这里有它自己的烟火，却更加吸引林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