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菜》洲洲

5、再见

　　第二天，程彗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侧耳倾听，反应过来是找自己的，才小心翼翼的开了门。打开门是一身标准职业装打扮的女人，她的目光里没有鄙视或者嫌弃，用温柔的声音说“程小姐，你好，我是王先生的秘书，你可以叫我小林，我来负责你入学的事情。”
　　程彗是上过学的。
　　乡村小学的木屋四处漏风，冬天透出刺骨寒风，语文老师是个中年女人，面容总是格外温柔，眼睛里似乎有很多话，讲起孔乙己时候会晃着脑袋，举起手指说着文中的话语。
　　程彗望过去，只觉得老师可怜，来到这里教一群并不能理解她的学生。
　　女人的命运就像村头大树盘曲的根，闭着眼睛都能摸得清楚：不是出嫁就是外出打工，等到青春逝去，就像黄叶回到家乡，回归大地一样回归田野，地里的土堆是她们最终的回归。
　　所以当程彗一边出神一边盯着语文老师时候，隐隐窥见自己平凡的如黄土般的未来。
　　程彗第一次见李顺的那天，介绍人转头让他说话，可他木讷的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朝自己低头示意一下。程彗突然就看上了这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子，或许是因为他那天身穿的白色外衫，整个人清爽得像地里的青苗。或许是因为他的沉默不语，人显得格外神秘。
　　程彗的决定下得很快，显出自己选择的主动一般，选择了眼前的人度过一生。因为就算不是李顺也是其他人。
　　自从出嫁，她脑海中那些课本知识像干涸河流中死亡的小鱼，丝毫想不起来它们的影子。她从村子的这头嫁到了村子的那头，家里条件不好，丈夫进城打工，只留她在家里面对孀居的婆婆。
　　每天只有做饭、下地干活、洗衣服这些事。
　　当程彗面朝黄土，背对青天之时，她最喜欢在心里默背学过的古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微风拂过被汗水浸透的衣衫，风吹起麦浪翻涌，土地里特有的潮湿味混传来，程彗感觉自己似乎随风飞向远方。
　　风吹梧桐叶响，程彗抬头看向头顶的茂密梧桐树。时隔五年，二十三岁的程彗站在学校林荫道上，她经历过丧父、婚姻和丧偶，又被自己信赖的土地背叛，总算颠沛流离后经历彩虹，她站在树下不禁闭眼微笑。
　　程彗刚开始时候还不能适应，她总是戴着帽子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刚开始她几乎听不进去，心思老是游离在课堂之外，常会有种恍惚不真实的感觉。
　　时间会治愈一切。
　　慢慢的，程彗慢慢的摘下了帽子，敢于袒露真实的自己。
　　像第一次喝咖啡，味道酸涩却有种新奇滋味，程彗几乎忍不住要吐出来。这就是咖啡的味道，她不喜欢，不过她知道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