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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主打一手纯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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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鸣矣,于彼高冈。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巨大的梧桐,树形挺拔,背后是银盘似的月,鲜红的花朵硕大繁密,妩媚壮观,整棵树被花冠笼罩,如华盖一样亭亭而立,花香四溢,甜蜜的叫人沉醉。
沈欲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走近了,将左手覆于树干上,另一只手掐了个印,低声念道:
“以血为引,以魄为祭。
彼川彼海,此木此花,
承恩已久,听吾召唤,
引灵,召!”
树枝随即震颤了起来,鲜红色的花瓣纷纷落在了沈欲的肩头和发梢,犹如天上下起了血雨。片刻后,一个曼妙少女从树后走出,向沈欲行了礼。
“小女子赵逐烟见过公子。”
子规看直了眼——好漂亮的少女!杏眼薄唇,脸颊两侧透着杏色,气若幽兰,说不尽的娇俏可人。可往下看去,脚腕处却被两条粗重生锈铁链束缚住,铁链与少女纤细的脚腕摩擦着,叫人不忍再看。
“在下沈如琢,于逍隐山修行,这是我徒弟子规。在下受赵府之托前来除祟,不知赵姑娘可否助在下一臂之力?”
少女微微颔首,道:“小女子眼拙,原来是沈道君,若能助道君保卫一方安宁,自然是再好不过。”顿了顿,又问:“请问道君说的可是桐溪村赵府?”
沈欲道:“正是。”
少女忙问道:“我是家中长女,不知长辈身体可还安康?”
沈欲煞有介事道:“赵老爷与夫人身体无恙,可夫人时常郁郁寡欢,愁眉不展。”
“母亲…”少女双目犹似一泓清水,纤长的睫毛低垂着,看起来说不尽的哀伤。
沈欲见少女不愿多说,便直截了当地问:“那场祭祀好像还差了些火候,以至于你的一魂一魄仍然附在这棵梧桐上,姑娘何不解了执念,投胎转世?”
少女摇头,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看向山中漆黑一片的林子,林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抹熟悉的身影迅速掠过。
沈欲低头附在在少女耳边低声询问着:“是因为他么?”
“秉文…阿文?是你么?”少女往林子的方向走了几步,却碍于脚腕上的枷锁,不便再行。
林中的人影分不清男女,身型高挑,却单薄的很。那人原本很犹豫,脚步踌躇着,听到少女的呼唤后,愣在原地僵直了一阵,突然如兽一般向沈欲几人狂奔了过来。
直到近了些,才看清楚了,那人约莫十六七岁,面容清秀,一身黑色装扮,袖口还打了些补丁。头发高高的束起,一柄旧剑挂在身侧,脸上还有些结痂的旧伤。
来人一下子扑住了赵逐烟,又不可置信的松开,小心的用指腹摩挲着赵逐烟的脸,细细的端详着,嚅嗫道:“小姐…真的是你么!小姐!!”说罢,似乎是觉得不够真实,颤抖着将赵逐烟抱在怀中,像是怕人跑了。
“阿文…你松一松,我要被你勒坏啦……”赵逐烟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来,轻轻拍着人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阿文怎么还是这么爱哭鼻子…又受谁欺负了么?身上这一身伤可怎么好呀…”
“小姐,阿文想你…阿文日日夜夜都在想你…”她肩膀微微颤抖着,诉说着思念。
“小姐知道…小姐都知道……”赵逐烟哄着怀里的人,“阿文不哭了,再哭可叫人笑话了。”
说罢,这个叫阿文的人才注意到身后还有两个人干杵着,立刻挡在赵逐烟前面,拔出剑,眼神凶狠,嘴里两颗虎牙咬的咯吱作响,如同一头小狼,“你们想要对小姐做什么!”
沈欲老神在在,眼里只有看戏的神色。子规却被人盯的感觉头皮发凉,小步挪到沈欲身后藏着,只露出半只眼睛看。
赵逐烟笑着把秉文拨到边上,抬手轻轻将剑摁回了剑鞘,摸了摸她的脑袋,说:“乖,没事的,这两位道君是来除魔的。”又转向沈欲介绍道:“这是我生前一直跟着我的侍女,叫秉文。”
“女子?!”躲在沈欲身后的子规咬到了舌头。
“正是,我小时候在外游玩时险些被歹徒所胁,一个小乞丐见我遇险,大喊着用板砖拍打才将歹人吓走。我见她勇敢,又生的可爱,心生欢喜,便将她带在身边,她心性莽撞,又爱舞刀弄枪,我给她取名秉文,原本是想让她多看些书,压一压性子,现在看来似乎徒劳无用了。”赵逐烟说着,没好气的看了秉文,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又道:“阿文,这些年小姐委屈你了。”
秉文用力的摇头:“不委屈,我这条命都是小姐的!!”
沈欲看了看天色,觉得不能再纵容这两人如此纠缠不清下去,便用扇子敲了敲秉文的肩,问道:“小子,说说吧,你究竟干了些什么?”
秉文看向了赵逐烟,得到眼神默许后,秉文眼睛里的敌意收敛了些,慢吞吞的说:“那妖物…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赵家未满月的小少爷。赵家老爷的心愿是希望能在不惑之年求得一子。自三年前小姐与我随老爷举家迁移此处,老爷已经娶了三房小妾,也请过无数道士巫师做法,依旧未能如愿。直到去年四月,正是桐花盛开之时,一名身着黑袍的白发男子登门拜访,称可为老爷送上得子秘方。”
秉文面色晦暗,眼睛里的杀意闪烁,捏了赵如烟的手放在怀里,没有发作,继续说:“这个自称神巫的男子称秘方须以活人为祭,且只有血脉相连的及笄少女可作祭品…老爷膝下只有小姐一女,平日里老爷待小姐也是亲爱有加,如掌上明珠。自从那神巫来到家中,老爷便像鬼迷了心窍一般…”
沈欲打断了她,道:“他将你家小姐囚在这棵梧桐树下,以血为祭品灌溉这棵梧桐。凤栖梧桐,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梧桐属阴,却是向阳之木,取女子的三魂七魄加以调剂。待到开花之时,取了作药引服下。”沈欲若有所思,沉声道:“阴阳调和,此乃…道家之术。”
“是。”秉文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小姐被吊在树上,为了能让血液源源不断流入树脉,老爷吩咐了下人,每隔一个时辰就用刀割开一道口子。那神巫施了妖术,将这片林子藏了起来,小姐的哭泣声叫喊声,没有人能听见。平日如不胜衣的小姐受着百般折磨,日日夜夜遭受剥肤之痛,求生无门,求死不能。” 赵家的人将我关在柴房,我便偷偷从烟囱爬出去找小姐,他们发现了后将我拖回府中,日日对我毒打,我的双腿被打得几乎无法下地。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赵家终于怀上了一子。府内的下人们把我丢了出去。我连滚带爬的来到树下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秉文没能救下小姐…”秉文喉咙哽咽着,跪坐在地上,泪水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顺着脸颊哗哗地淌落。
“所以你就杀了那男婴。”沈欲的脸被月光衬的苍白,眼神中毫无波澜。
“一命还一命,难道不是很公平?赵家添丁,那男婴是第三房妾室所生,府内上下张灯结彩,宾客满座,好不高兴!可我家小姐的尸首孤独吊死在后山,除了夫人,谁还记得我家小姐?夫人每日以泪洗面,日渐消瘦下去,谁又记得?!”秉文双目赤红,怒吼着,痛苦的回忆撕扯着她的每一根神经。“我啊…趁着夜黑风高,用药迷晕了奶娘,用柴刀割断了他的喉咙,将它扔到了后山的溶洞中,喂了山里的豺狼野狗。”
秉文双手撑地,颤抖着看向沈欲,吼道:“他不该死么?不该死么?”
“你何不问问后山里的那些白骨,他们就该死么?”沈欲皱眉道。
“他们吃的是我家小姐的肉!啖的是我家小姐的血!!”秉文怒吼,手臂一挥,狠狠砸向梧桐树干,鲜血瞬间顺着指缝向下流去。
“阿文…阿文…没事了…”赵逐烟看着秉文痛苦的嘶喊,心如刀绞,用帕子轻轻包裹住秉文的掌心,低声安慰着。
滴下的血与落花粘稠在一起,红与红交融在一起,一时竟分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