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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狗狗爱吃烫山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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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殿内,一位伶人戴着面纱坐在殿中央抚琴,琴声袅袅,委婉连绵。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沈欲一脸惬意,吟着诗,摇着骨扇,挑了枚糕点往嘴里送去。
“今日果子不甜,让玄素丢了去。”
修仙人讲究摒弃七情六欲,而沈欲一概不管,虽不求玉盘珍馐,但都是每日从山下采购回来新鲜食材忙活出来的精致餐点,后厨加上帮工一共八人,沈欲身边的婢女六人,大大小小看门的,扫地的,管库的,采办的加上共百余人。
那家大业大的逍隐山有多少名弟子?
“你两个。”沈欲还是卧在贵妃榻上,仿佛没了腰。他生得一张美人脸,眼眸深邃,美目似水,未语先含三分笑的眼睛,仿佛叫人看的陷了进去,一柄骨扇在他手里摇的轻柔。
“子规,玄素,你俩今日去后山练剑,本门心法第六十八章,练不会不许吃饭。”说罢,沈掌门闭目养神。
“是。”
子规和玄素规规矩矩应了,提上剑往后山走去。
“师兄,师尊有没有亲手教过你剑法?”子规边走边用剑划拉小道两边的细竹。
“未曾有过。”玄素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个子高,走路也快,头也不回的走在前头。
“什么!那他天天往那一躺,吃吃喝喝的哪有一点像个师尊的样子!”子规气愤道。
“师弟不可妄言。”玄素停下,望着子规,倏然一下抽出剑,向子规劈去。
子规身型一歪,堪堪用剑鞘挡住攻势,咧嘴笑道:“师兄不可偷袭!”
子规刚拜入逍隐山未满三年,和沈欲一样,是被自己师尊从山下带来门派的,但不同的是,沈欲当时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少爷,而子规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
天佑垂圣四十三年,黄帝病重,赵丞暗管朝纲,恰逢三年大旱,民不聊生。
那日官府照常放赈灾粮的时候,瘦弱的孩童和妇人被混乱的的难民推推搡搡,妇人不慎摔倒在地,饿兽一般的众人如潮一般的涌向粥铺,没有人在意脚下踩了些什么,小小的孩童徒劳的在人群中挣扎着企图推开众人。
正巧沈欲一身仙风道骨的远远从一边经过,生怕这群难民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似乎听见孩童嚎哭,便多望了一眼。那哭声凄惨极了,直到后面上气不接下气,把自己噎了过去。沈欲终于是没忍住拂了拂手,将众人推散开来,走近了去瞧。
“仙人!是神仙!救救我们,好几天没吃的了…”外围的难民被一道轻柔又有力的力量推开后,都注意到了这位风姿不同凡响的男子,只当是神仙下凡,大喊着哭倒在地上。其余人一看这场面,也一个接着一个扑通扑通的跪了下来。
沈欲看着眼前这一个个跪在地上哐哐磕头的场面,只好从钱袋中摸了两把铜钱,撒向众人。看着难民们忙不迭的捡钱,沈欲拍拍大腿准备走人,却发现左腿挂着了什么东西,往下一瞅,一张灰头土脑的小脸,正泪眼汪汪的瞧着自己。
沈欲立即暴躁道:“松开。”
小孩被凶的吓了一跳,眼泪如琉璃珠子一般,啪嗒啪嗒的掉,嘴巴一瘪,哭道“求求你,救救我娘……”手上抱着人的白靴更紧。
沈欲抬首望天,造孽,沈欲你何要多管这闲事?五感一闭跨过桐溪村就能寻到胎仙了不是么?沈欲狠了狠心想往前走两步,身下那位却铁了心,手脚并用地挂在沈欲的腿上,抠都抠不下来。
沈欲只好又从钱袋里掏了一把铜钱,丢在小孩面前,咬着牙,对他微笑:“看,这儿有钱。”
小孩充耳不闻,打死也不撒手。折腾了半顷,沈欲认输了,将扇子往腰上一插,无奈道:“松手,我看看你娘。”
身下终于有了些动静,沈欲感觉腿上稍稍松开了些,便连拖带拽的往妇人面前走去。妇人面色暗黄,嘴唇干涸,此刻正孤零零的躺在干裂的黄土上。沈欲蹲下伸手去把妇人的脉搏,又探了探鼻息。
片刻后,他起身认真的盯着小孩说:“你娘已经没有气息了,我救不了。”
***
“沈欲你看看你招惹了些什么!好端端学什么顾言礼!”沈欲心中腹诽道。
他身为修真者不能对凡人动用法力,可现下这家伙四肢僵硬的抱着自己的腿,黏的像狗皮膏药一般,无论沈欲怎样好说好话,依旧纹丝不动。
沈欲平时喜穿素色,这次下山着了一身象牙白劲装,英姿飒飒。衣襟和袖口处绣着腾云祥纹,腰间系着同色烫金锦带,足蹬一双顶好的鹿皮靴。再配上他这幅相貌,一身劲装被他穿出几分文雅之气,仿佛一个偷偷远门的世家公子哥。可如今左脚上雪白的靴子早就不复从前了,让沈欲叫苦不迭。
沈欲觉得自己此刻如同一只拉磨的花驴,被腿上那根绳子困的只能原地打圈。按着太阳穴心理斗争许久,沈欲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叹息道:“你…你娘我是救不回了,找个地方葬了,你随我走吧。”
安置完了妇人,沈欲沉默的看着小孩哐哐在墓堆前磕了三个头,哭的稀里哗啦。沈欲见他哭的入神,便悄声移着步子想偷偷的溜走。他才不想带个拖油瓶上路好吗!要是路上被什么吃掉了,自己救还是不救?真是麻烦得很。谁知沈欲刚抬起脚,小孩就如同惊了的兔子,红着眼盯着他。沈欲被盯的悻悻的收回脚,假装无事的搔了搔脸颊,道:“好了没,走了。”
折腾了许久,沈欲终于带着小孩一同上路了,他期间还不忘施了个法术,让这小孩干干净净的跟着。原本不管这事儿,傍晚前应该就能赶到桐溪村了,沈欲是修真者,可以不食五谷,也不用睡眠,但身旁这肉身凡胎的小孩却不行。一路上,小孩知道沈欲嫌弃自己,困了饿了都硬挺着精神,跟着赶路。眼见着这孩子走路开始打拐,已然是乏的不行。沈欲只得带着小孩找客栈打尖儿。
兵荒马乱之际,这客栈也是破烂的很,好在掌柜的勤快,看上去还算干净。小二满脸堆笑的将他们迎上,沈欲往柜台丢了几锭碎银。
“两间房,弄两个小菜送他房里。”沈欲指指小孩。
“好嘞——您请—”
沈欲大步迈进了客房,转身关上房门,心中烦闷,遂在床上打起坐。
戌时,沈欲被小二敲门声打断了,“客官,最近隔壁村里听闻有妖怪害人,您晚上务必将烛火熄灭,不要外出。”
沈欲心想看来那胎仙就在周边不远,明日加急,打完收工。一边应了小二,一边熄了蜡烛,继续打坐。
“咚咚…”小二仍然在敲门,沈欲不耐烦的又应了一声,“咚咚咚……”沈欲刚打坐灭了的火气又上来了。
“我说知道了——”
沈欲起身猛的打开房门,门外无人。目光向下扫去,沈欲险些以为那是堆破烂衣服,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小孩抱着脑袋正蹲在门口。
沈欲抱着手,挑眉:“做什么?”
小孩泪眼汪汪,眼神不自觉往沈欲的屋中探去,双手揉搓着,嗫嚅道:“神仙哥哥,店家刚刚敲门说附近有妖怪,我妈妈从小都会抱着我睡…我…可以去你房里呆着么?我保证不吵不闹,我刚刚已经沐浴过了,不脏。”
小孩的衣裳虽然破破烂烂,洗干净的小脸还算可爱,红扑扑的,说话的时候腮边还有一个小酒窝,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沈欲。沈欲看着他想起似乎在风清门时似乎也见过这般可爱的模样。
沈欲缓缓往边上让出半个身子,小孩很机灵,急忙钻进了房内,找了处干净地儿呆着,怯生生的看着沈欲,也不说话了。
沈欲坐下默默倒了杯茶,看了他一会,觉得这小孩的模样像只小麻雀,道:“你以后叫子规,本座是你的师尊,可晓得了?”
小孩闻言,立即乖巧的跑到沈欲面前,有模有样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甜甜的说:“弟子子规拜见师尊,师尊请用茶。”
沈欲平时不爱这么多繁文缛节,吃了茶后摆摆手,便随他去了。
天刚蒙蒙亮,沈欲打坐休整后感觉神清气爽。目光瞥了一眼昨夜蹲人的角落,小孩已经不在那儿了。
笃笃笃的听见门外有人在上楼,房间门被悄悄的打开一条缝,子规端着托盘静手静脚的准备进来,一抬眼便迎上师尊的眼神,手上一抖,险些将盘子甩掉。
“师尊,您醒了啊,那个…用膳吗?”子规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
子规并不确定这种神仙般的人物还需不需要用这种凡人的吃食。但他很确定这个一脸嫌弃自己的师尊哪天不高兴了,会把自己丢下,一个人跑了。
沈欲瞥了眼托盘,里头是一碗清粥和两碟小菜。他当然是吃饭的,毕竟吃什么也都不影响他这种根骨奇佳的人修炼。
“嗯,放下吧。”
沈欲昨夜并没有沐浴更衣,叹了口气,默默给自己念了个无垢咒。原本想着当日下山取了仙胎火速就回山上去,吩咐玄素取了千日醉等着呢。不曾想路上粘上个烫山芋,真是狗咬烫芋头,甩都甩不掉。沈欲在心里啪的给自己来了一巴掌,这骂谁呢,怎么骂上自己个儿了?
荒郊野岭,又逢天灾,沈欲难得不挑不拣的吃完,吩咐子规收拾好准备上路。
“师尊,我们去哪儿?”子规年纪尚小,免不了孩子心性,见沈欲已经没有昨日那般对他嫌弃,咧开一口小白牙好奇问道。
“探宝。”沈欲声音未落,人已经飘到客栈门口。子规见状慌忙往怀里塞上两块饼,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