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弥勒青羊

2、真死了 机上涉及乘

　　机场。
　　T5航站楼，vip休息室。
　　陈彦东办完值机手续回来，在贵宾室的玻璃门外驻足了一会。
　　离登机还有一点时间，说实话他不太想进去。
　　这位叫周让的青年，或许也不叫青年了，身份证上显示他二十七岁。
　　他性格真的很安静。
　　全然看不出是个杀人犯。
　　可他确实坐过七年八个月的牢，出狱那天，还是陈彦东去接的人。
　　监狱里统一发型是推平头。
　　大概是出狱前刚推过，周让的发茬很短。
　　明明是个随便用推子推平的发型，配在他的脸上却格外好看。
　　他很白，烈阳都奈何不了的白。
　　长相又出众，往贵宾室一坐，像个赶通告的明星。
　　但他气质显的太弱了。
　　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所以即便坐着，他也有些微微弓着背。
　　非常非常矛盾的一个人。
　　陈彦东不想进去跟他静默无言，他跟这位周先生不熟。
　　这只是老板交代给他，送上飞机的一个工作而已。
　　突然，贵宾室里一阵骚动。
　　陈彦东收回思绪，发现周让已经被人围住了。
　　怕他因为这两天的新闻被人认出来，所以陈彦东交代他没事别走动，可还是耐不过那件事的热度。
　　其实陈彦东也没想明白。
　　不是曾经的兄弟么？
　　怎么好端端就跟绯闻扯上关系了？
　　来不及深想，他快步进去。
　　——周让已经被人围住，陈彦东听见几句质问。
　　“你父亲曾经是个虐待狂，你是个杀人犯，显然不正常，你怎么还能坐飞机？”
　　“你真不要脸啊，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还拉扯人林家下水！”
　　“诶，你长成这样，卖屁股不就有钱了？实在不行哥先给你出个价？”
　　粗鄙难听的词汇令周让微微皱眉。
　　他似乎有点惶恐不安，下意识想找周围环境熟悉的人，但也只是一瞬间，他又低下头去。
　　似乎笃定不会有人出现帮他。
　　“哎，你们看他皱眉了，不会是要动手杀人了吧？保安呢？叫保安过来啊！”
　　说话那人是个一身腱子肉的大叔，就是方才说卖屁股那个。
　　他说话还不算，揪过周让的领子扯到面前。
　　周让太瘦，被他扯一下，差点没站稳，惯性往前倒。
　　腱子肉明显在他腰上一揽而过，故意给了点力，让他摔在地上。
　　“哎，瞧这杀人犯，还投怀送抱！”
　　“他跟我们同个航班，我可不想跟杀人犯同机，叫客服过来，我们要换机！”
　　陈彦东在人群外围。
　　其实他有义务保证周让不被骚扰，但如果已经这样了，他也没有上前阻止的必要。
　　登机时间快到了，有服务人员过来疏散解释。
　　周让自己站起来，手肘在椅子尖端磕了一层破皮，因为皮肤白，显的触目惊心。
　　那些乘客骂骂咧咧被劝走。
　　陈彦东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周让，这才说：“到了国外就好了，没人认识你。”
　　“谢谢。”
　　周让很少说话，声带略微沙哑，接过纸巾擦了伤口，还是那副略微弓着背的样子。
　　“行李已经托运了，要飞二十个小时，周先生，祝你一路平安。”
　　周让这时抬起头，冲陈彦东笑了笑，他嘴角有个小梨涡，看起来不像二十七，说十九也有人信。
　　这样的人怎么会杀人呢？
　　陈彦东恍惚地想。
　　他明明瞧着，是个杀鸡都不够力气的人。
　　陈彦东远远看着周让进了安检口，直到消失在登机口才转过身。
　　晚上八点，距离起飞过去两个小时。
　　江迟晚上还有行程，订婚宴结束，他要赶凌晨的飞机去临海出差，陈彦东负责接送。
　　他坐在驾驶座上打完电话，等江迟下来的空隙，看了下手机消息。
　　新闻推送框弹出来的瞬间，人的本能让陈彦东捕捉到几个字眼。
　　诸如‘坠机’‘×航z7482’这样的字眼。
　　陈彦东怔在那里。
　　甚至连江迟下楼来，他也没有注意到要给对方开门。
　　直到江迟坐进来，关上门，他举着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
　　‘咯咯咯’。
　　林安宁敲响玻璃。
　　陈彦东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放至在中控台，降下车窗。
　　“林小姐。”
　　林安宁看着他：“怎么了小东，你脸色好白，江迟上车了你都不知道。”
　　江迟一向是个不多话的，他坐在后座，低头看刚从秘书那拿回来的手机。
　　“没事，林小姐，要先把你送回去吗？先生的航班还来得及。”
　　宾客四散，订婚当天江迟就要出差，其实林安宁是有些不高兴的。
　　所以陈彦东贴心地替老板问出。
　　在他看来，江迟跟林安宁才是身份登对的一对。
　　别人怎么说江迟抱大腿，陈彦东都不以为然。
　　江迟商业嗅觉太灵敏，不是抱着林家大腿就能有这个成就的。
　　一个是天之骄女，一个是商业巨鳄。
　　不存在依附，这才是感情该有的高度。
　　而不是像……
　　像什么？
　　陈彦东挥退心底那点想法。
　　连同方才看见新闻时的慌张。
　　周让本来就不该出出现在先生的生活里，他去澳洲，或者是空难死了，差别大吗？
　　他虽然有点怜悯，可人来人往，死了也就那么一回事。
　　“你又发呆了。”林安宁觉得陈彦东状态不对，将身后江迟的秘书推上前：“让Ami开车吧，你太累了。”
　　他们都知道陈彦东去送周让，却一句都没有多问。
　　林安宁是不想在江迟面前提周让，江迟是因为…大概是因为习惯性不会去记挂一个人吧。
　　但是话都说到这，江迟也抬起头，他问话要直白的多：“出事了？”
　　陈彦东想说没有，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本来就要走的人，算不得有事吧。
　　江迟摁灭手机，停车场的大灯打在他脸上，显的他冷肃。
　　像是一场无声的催促。
　　林安宁同样等在车外，她一身高定未脱，全身上下的配饰价值逾千万。
　　她知道这辆车下午的时候载过谁，如今陈彦东这个表情，是因为谁也不言而喻。
　　其实这当中只要任何一个人拿起手机留意新闻，就会发现这个消息已经在网络上爆炸。
　　国际航班出事，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陈彦东有些轻松地笑：“也没有什么，就是…周先生下午乘坐的航班出事了，我下午看着他进去的，所以有一点反应不过来。”
　　一瞬间四周陷入比刚才还安静的死寂里。
　　林安宁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陈彦东觉得她跟自己有些像，大概都觉得死了没什么，但是太突然。
　　江迟的表情陈彦东一直看不懂。
　　如今也一样，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秘书Ami摁亮手机，迅速找到新闻：“虞城飞往澳洲的国际航班KF9133，因不明原因坠机，机上涉及乘客及机组人员…278人。”
　　林安宁抢过手机将页面滑下去。
　　短短几分钟内，这条新闻又迎接了爆炸式关注，头条，网页，微博热搜。
　　只是没有一条是辟谣消息。
　　林安宁盯着那组文字看了很久，最后提唇一笑，她将手机界面亮给江迟看。
　　“你跟我爸说，弄死了更好，看，现在真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