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海旧事》黯林

5、（五）又见 夜深

　　夜深了，舞女都下班了，饶是酒馆也要打烊了。赵元笙结了帐，拖着文君往外走，没走几步，就碰上了满头全是汗的顾家司机，看来找顾文君有些时候了。赵元笙放心了，把顾文君往司机怀里一塞，自己大步走出门去。

　　赵家离这不远，也就是十多分钟的路。赵元笙慢慢走着，这个点路上全是打情骂哨的情侣，在月光下向世界宣告他们的爱。往常赵元笙是对此无感的，面包终会有的，爱情也终会有的，这是父亲教给他的至理名言。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他突然觉得他们都只是被命运裹挟着前行的可怜人罢了，就像宁夫人、顾文君甚至是宋衡文，或是他自己。
　　忽然，一股强光直射他的眼睛，赵元笙反射般的闭上了眼睛，可是好一会那光才渐渐消失。一辆车停在了不远处，刚好是一座小桥边。一个人从车上走了下来，到小桥边上，用嘴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很细的那种，又掏出了火柴，一划顿时烟雾缭绕。赵元笙心里奇怪，又走了好几步，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这是宋衡文。

　　赵元笙愣住了，面前几步远的宋衡文不同于上次那个笑眯眯的宋先生，他眼镜下面分明是有泪痕，昏暗路灯下显得整个人脆弱极了。

　　赵元笙快走了几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犹豫都没犹豫就冲了上去。是对于长辈的尊重？不好说，无论如何，此时他都已经走到了宋衡文身边。

　　“宋先生您大晚上来散步啊”赵元笙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宋衡文回过头，刚刚他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才发现还有个人在。“无事无事，闲来走走”宋衡文不急不忙地拿出眼镜布，擦拭着粘上些许眼泪的镜片。姜还是老的辣，纵使刚刚失态被赵元笙看到了，宋衡文还是风轻云淡的。

　　“你怎么在这，喝酒了”一句肯定句，反客为主，宋衡文仔细端详面前脸还红红的青年，又是衣冠不整的。“嗯，和同学聚了会”赵元笙像被审问一样，老老实实的回答。

　　“回家去吧”宋衡文留下一句，转身要走。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这么晚了，不如在我府上住一晚，喝这么多，明天早上你应该不轮值吧”

　　赵元笙傻了，虽说他不轮值，但这明明离自己家就不到半条街了，连忙推辞，可宋衡文态度突然强硬起来，强拉着他上了车。

　　车上，宋衡文像个没事人一样，与他谈论起哈姆雷特。“你说哈姆雷特为什么装疯”宋衡文问他，眼镜直直地看向他。

　　“一切伪装都是为了最终的胜利”赵元笙想了想回答道，“何况有些事，疯子才好做”

　　“那你觉得我是个疯子吗”宋衡文看着他，满脸笑意。那一刻赵元笙突然觉得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宋衡文一样。这个人很陌生，或者说，这不是他熟知的宋衡文。赵元笙想不出来回答。
　　宋衡文转过头去，一路上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