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前的错轨》长轩窗

4、六年前（三）

　　破碎夜色被平静的声音划开，“他不过是个渣男罢了，一边吊着你又一边跟其他人暧昧，不过，许诺，我现在很怀疑，你喜欢他，是不是也是装出来骗我的？”

　　许诺怒吼：“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凭什么质疑侮辱我的感情，我不喜欢他难道还喜欢你吗？你跟他比起来不是更让人恶心吗？”

　　说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所以那一年的早餐都是你送的吧？是你故意让我以为是他送的，一步步引诱我喜欢上他，”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落衍之，我讨厌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许诺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去，发了疯似的撞着门，已经气到快要失去理智，对着濒临崩溃但死死克制住自己的落衍之口不择言，“我凭什么要跟你这种恶心的人死在一起！”

　　她越撞越用力，但是门却丝毫未动。

　　落衍之挡在她身前，把许诺圈在她的怀里，十指死死交叠，空出胸前最大的距离，她张开口，却是一片无言。

　　许诺越撞越用力，大有一种我痛你就应该比我更痛的疯狂。

　　落衍之没办法，压着声调，姿态放得很低，全然忘了不久前还要别人同她一起死的想法一般，“别动了，你的肩膀还要不要了！你这是在故意折磨我吗？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我伤害了你，但你为什么要这样就给我判了死刑？这几年的相处，这几年的感情，都不够作为我们重新开始的资本吗？”

　　她真想拉住许诺的手，然后小心地放在自己的心口，问她，“你明明已经感受到了不是吗？”

　　但她终究只是想想，因为她知道许诺并不会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许诺的腰撞在落衍之的小臂上，不管不顾地又撞了几次，想要挣脱开她，“松开！跟你接触一下我就觉得恶心到想吐！感情？我们这几年有什么感情？你这么聪明，那么多的心眼，难道会看不出来我都是骗你的吗？我们这几年的感情都是假的！”

　　落衍之往后踉跄了一下，房间的灯“啪”的一声亮起。

　　抬眼间，许诺看见落衍之的眼睛里不只有猩红，还有浓稠黑暗，不复以往的孤傲。

　　窗外的风也似乎更大了，撩走了以往夜晚半明半昧的清光，枯萎的树叶也在空中瑟瑟作声。

　　圈住许诺的长臂像是被电锯毫不留情地砍断了，毫无生机地垂在了两侧。

　　落衍之走回原来的位置，身影孱弱，像是骤失所依。

　　她慢慢坐下，“我没有钥匙。”

　　可是我的心都给了你，钥匙又算什么呢？

　　你几句话就刺得我的心千疮百孔，可是大学几年的相处，一千多天的陪伴，千千万万句话，寒冰刺骨的夜里那些温暖的相拥，都无法让我得到你的心。

　　许诺以为她的意思是无论如何都会让她和她一起死在这里，气急的许诺随手拿起挂在衣橱上的已经被刮了好几道的小包，咬着牙朝着落衍之的脑袋砸去。

　　落衍之的头猛地往前一垂，小包掉在了床边沿，又顺着被子掉在了她的腿边。

　　落衍之将小包捡起，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纸细细地擦了擦小包上沾染的灰，她的声音里有着将死之人一般的虚弱，“钥匙我早就给你了，这个包是你最喜欢的，以后砸人换一个东西扔，”她顿了顿，像是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收好吧，明天你就可以走了。”

　　许诺将包扔出去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慢了半拍的心跳惊起了内心的一声哀嚎。

　　是的，她很害怕，害怕惹怒落衍之。

　　落衍之的脾气很不好，许诺初中时就已经知道了，之前有一个女生故意挑衅落衍之，将篮球砸在她身上，当天晚上女生就被人打断了脊椎，高挺的鼻梁也断了。

　　但是落衍之现在的态度更让许诺手脚发凉，她的声调陡然拔高，像是在掩饰什么，“落衍之！你霸凌过我，现在又喜欢上我了？”

　　许诺接近落衍之的原意也本是让落衍之喜欢上自己，然后再狠狠地虐她千百遍，但等到了这一刻，却像是两败俱伤，许诺一点报复的快感都品尝不到。

　　漫长的沉默让许诺觉得窒息，她的双唇毫无节奏地扭动着，“恶心！恶心……”

　　“是，”落衍之无声地牵了牵嘴角，“我真恶心。”

　　许诺突然觉得很冷，寒气像是从脚底直窜上来。

　　哆嗦间，她手脚僵硬地爬上了床，将被子盖过头顶。

　　一片深沉的寂寥笼罩大地，树枝也寂静地挥舞着，像伸长着手臂，攫取一抔又一抔的空气。

　　第二天早上，已经离开的许诺并没有看见这样的场景——落衍之紧盯着大开的房门，干涩的眼睛布满了红血丝，没有人知道此刻的落衍之心中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