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栏玉砌应犹在》小乐意

34、一切待定

　　那天的雨很大。

　　白色的衣裙染上了泥泞，夹杂着些殷红的血。

　　远处刺耳的鸣笛声，与高楼之上的烟火盛放声同时响起。

　　新竹海湾离市区很近，燕归晚赶到的时候恰好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十二月的邰安，恰逢寒流，朔风瑟瑟，将那件不足以御寒的黑色风衣吹得鼓鼓作响。

　　那人孤零零的站在黑夜里，仰头窥探着远处属于别人的一场盛大狂欢。

　　“没想到来的是你。”

　　他顺着风吹来的方向回过头，与她的视线蓦然相撞。

　　只是浅浅地施舍了她一个眼神，又继续侧过头看向远处。

　　燕归晚顺着他的目光仰头看去。

　　高楼之上，一枚烟花盛放，又在一瞬间消散。

　　黑夜见证了它的盛大落幕。

　　“是我。”

　　十二月的海风格外的冷，燕归晚打了个哆嗦，紧了紧大衣，内衬还沾染着血迹的白色衣裙在黑夜里格外引人注目。

　　他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却又很快的移开了目光，靠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

　　燕归晚盯着他的动作，嘴角紧紧抿起，轻轻地说道：“程景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日常闲聊一样。

　　尼古丁的味道随着风黏上了她的鬓发，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程景之叼着烟，随意地靠在车门上，与她遥遥对望。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很久，直到海风再度拂面而来，他才轻轻地笑了笑。

　　“秘密，不过……今天例外。”

　　远处又一枚烟花盛放，继而在雨夜里湮灭。

　　“你瞧，烟花漂亮吗。”

　　燕归晚应了一声，有些不解其意地看着他。

　　烟花在夜幕中绽放，一朵接一朵，此起彼伏。

　　“Three, two, one——Zero！”

　　十二点整，人海里翻涌着一声又一声的欢呼。

　　最后一枚烟花猛然炸开，可它的结局仍是消失殆尽。

　　余留下的只有一股寒风，来去匆匆。

　　程景之漫不经心地靠着车门，看向远处聚集的人潮，月光将他的侧脸照的忽明忽暗。

　　或许是早年相识，燕归晚从来没像今天这般仔细地打量过他。

　　趁着月光，她的视线细细摩挲过他的脸，唇，直至整个人。

　　他生了一双微挑的凤眼，加之生性温柔爱笑，平时遇人总是眉眼弯弯的，总被误以为那是桃花眼。这会儿不说不笑的，脸色微沉时，倒是显得有些凌厉了。

　　“它绽放的那一瞬间是世界上最接近完美的事物。”程景之掐灭了烟头，迎上了燕归晚的目光，“但时间不会停止。”

　　远处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倏地灭了。

　　燕归晚心间浮上一股异样的感觉，但无论如何也抓不住源头。

　　就好像现在一样，一片黑暗和迷茫，只能循着月光，隐隐约约察觉到他的身影。

　　跨年夜，无人的海，远处的烟火，“今天例外”的烟——一直靠在车门让她察觉不到动作的人。

　　时间……不会停止？

　　他难道是要——

　　一瞬间，所有线索在她的脑海里串联起来。

　　他今晚莫名其妙说的话，原来都是意有所指。

　　“抱歉。”

　　她蓦然睁大眼睛，海风似利刃，割过她的脸颊，带起了纷飞的发。

　　“程景之！！！放下！！放下枪，你快放下——”

　　来不及，来不及阻止。

　　来不及了。

　　“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心呀，小晚。”

　　细碎的声音很快被人群的欢呼声淹没。

　　“再见了。”

　　枪响起的声音被更盛大的一轮烟火绽放声覆盖，湮灭在了黑夜。

　　风卷走了最后模糊的呢喃。

　　·

　　雨停了。

　　她不知道在海边坐了多久。

　　直到迟来的太阳轻柔地拂过她的衣袖。

　　燕归晚睁开有些刺疼的双眼，茫然地仰头对上了刺眼的朝阳，干裂的嘴唇嚅动着。

　　“新年......快乐。”

　　远处传来了两声鸣笛，燕归晚从思绪里抽离，冷冷地看向身后缓缓向自己走来的人。

　　那个女人长得温柔到了极致，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从她身上移开目光。

　　“解决掉了？真是狠心的女人，扶风。”

　　说出的话也恶劣到了极致。

　　燕归晚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随意地将被风吹乱的碎发撩至耳后，起身走到她的身旁，熟络地将左手搭在了女人的肩上，轻蔑地笑了笑：“狠心的女人？怎么，难道你心软了？”

　　她使力禁锢住了女人的肩膀，温柔地用手摩挲着女人的脸，她的指尖划过那光滑的皮肤，轻轻挑起了怀中人的下巴。

　　下一秒，枪口抵住了女人的下巴。

　　“还是说，你也是叛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