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长安不见(终) ...
-
柳熠似是早就料到一般,只是向柳明烟身旁的谢长歌投来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眼神,便转身离去了。
反倒是柳明烟仍是担忧的望着少女,将那个弟子的尸体挡在了身后,关切地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夜盟里应该会安稳些,你好生休息。”
谢长歌微微颔首,“好,盟内事多,就不打扰柳郎君了。”
……
回房的路上,她不禁蹙了蹙眉。
方才那个弟子接二连三的掷出暗器,而他的目标却是自己这个披着弱女子马甲的人。
那弟子服毒自尽后,柳熠的态度又为何满脸平淡无波,就好似他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一样。
她越想越不对劲,蓦然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身后的卿媛道:“我得去峥剑盟外看看。”
按照柳熠的态度,那个毛头小贼恐怕是不容易逃脱。
谢长歌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安静的院子,不做任何犹豫,就运起轻功跃出了高高的围墙,霎那间,大片空地上只剩卿媛一个人。
峥剑盟外,景行山迷雾森林。
她沿路寻了一柱香的时间,看地上毫无血迹,一颗紧紧提上的心瞬间放了下来,正打算原路返回的时候,忽然腰间一暖,紧接着她就被拽到了一个草丛里。
霎那间,一道黑色的人影飘然而至她原来站着的地方四周环顾了一圈,才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竟然有人……
谢长歌低头看了看仍然揽着自己腰的白色衣袖,猛的低下头照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身后那人嘶了一声松开了手,十分嫌弃的用袖子擦着手上的口水,“你这丫头属狗的啊?还会咬人。”
谢长歌瞪了眼他,扭过头去轻哼一声,紧紧的捏着那人的手,撇了撇嘴,“你能不能正常点,不是把我拎上屋顶就是拎到树林里,照这样下去我迟早被你吓死!”
白衣少年盯了盯一把被她抓住的手,甩了开,探出脑袋向树林里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后,才转过身来道:“你待在峥剑盟好好的,大半夜出来做什么?”
谢长歌语塞了小半晌有余,才无语的瞥了眼他,“我来帮你收尸,不行吗?!”
少年好笑的看了眼她,脸上突然挂上了友善的微笑。
谢长歌被他这个举动吓得不轻,后退一步观察着他愈发愈不自然的表情,不禁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道:“我看刚刚那人武功还不错,你不会……怕了吧?”
白衣少年蓦然站了起来,嫌弃的拍了拍衣服上粘上去的泥土,当机立断就给谢长歌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向树林出口走了过去,“你赶紧回去,倒时候被峥剑盟那群闲着吃屁的玩意发现了保管不把你剥一层皮下来。”
谢长歌被他这欠揍的语气气得转过身去,刚走两步,就发现身后的呼吸声重的异于常人。
“你怎么了?”
她突然回头,看到白衣少年正萎缩在一棵大槐树的底下,面色煞白的瑟瑟发抖着。
谢长歌凤眸霎的睁大,微怔了片刻,赶忙上前几步扶起那少年,“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就跟我说。”
白衣少年仍旧紧闭着双眸没有说话,须臾时间,他的唇角忽然流下了一抹红中带黑的血液。
饶是谢长歌脑子再不好,也知道了此间发生了何事,她看着少年紧蹙的眉头,似乎在经历极大的疼痛,不禁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你方才接的那个暗器上有毒,可是……”
她摇了摇头,甩去了那些思绪,连忙俯身在白衣少年的腰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摸索了起来。
少年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异动,吃力的睁开了双眸,将伏在自己身上翻找东西的女孩往后面一推,“你在,干什么……快回去。”
“你让我回去?”谢长歌此刻真想给他的脑子掏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她咬了咬唇,连忙从袖中取出银针抬手对着他的穴道扎了下去,“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吗?!”
他继续阖上眼眸没有说话,如此过了半晌,他总算是面色稍微好看了些。
“你这人简直脑子有病。”
谢长歌取出了银针,用袖子擦了擦额前细细密密的汗珠。
白衣少年费劲的抬手擦了擦唇角的血渍,轻声道,“我可不会像那群正派弟子做牛做马的感谢你。”
谢长歌看了看他满脸变扭的表情,忍不住轻轻笑了笑,随后转身还没走了两步,就被那人拉住了飘飘然的衣袖。
她不禁疑惑的扭过头看着那少年,只见他的额头上正布满了细细的冷汗,心头火瞬间噌的一声点燃:“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他恋恋不舍的松开了袖子,懒洋洋的靠在树干上,扭头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找柳明烟。”谢长歌顿了顿,似乎觉得少了些什么,继而道,“问他要解药,你找个地方多好别乱跑,等我回来。”
白衣少年沉默良久,忽然抬眸狐疑的盯着谢长歌,“你这个脑子,是怎么在宫里活了十年还没有被人害死的?”
她微微愣了愣。
什么叫在宫里活了十年还没被人害死?这小兔崽子变相骂人呢?!
谢长歌忍住给他脸上来两巴掌的冲动,压下火气,“你再说一遍。”
少年瑟缩了下身子,微微耸了耸肩。
她被他这模样气得两步并一步的冲到了他的前方,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白衣少年看着面前人儿那般气恼却又不好发作的表情,微微弯了弯嘴角,翻了个白眼,“那小兔崽子扔了暗器后就自尽了,你觉得峥剑盟的弟子会人人嘴里含一颗毒药吗?”
谢长歌沉默了会儿,摇了摇头。
少年忽然抬眸望向她,“峥剑盟的水并不比宫里的浅,你这脑子还是得多长个心眼。”
这人!
谢长歌面容扭曲的看着躺在树干旁的少年,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磨着牙对他友善的笑了笑,阴阳怪气地道:“是吗?那您告诉我,您这种聪明绝顶举世无双的人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暗器都躲不过?”
“那十几个暗器,我要是不将它们截下来,你觉得峥剑盟和葬剑山庄会死多少人?”他默了默,曲起身子,懒懒的用手撑着下巴放在膝盖上,“不管他是何人指使,最终宣之于口的只会是你们天衍。”
谢长歌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拧着眉头低声支支吾吾着,“可是,可是......”
那群人囔囔着的刺客是他,难道不应该借着那暗器的势头除掉吗。
为什么又要救他们?
白衣少年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略有些好笑地说道:“你想多了,主要是想让他们反省一下在同一个年龄段,为什么他们又丑又菜,而我又好看又厉害的问题。”
果然还是老样子!
谢长歌一阵无语,看着他起身欲走的模样,扭开了头。
少年抚了抚衣上的尘土,有些费劲的走了两步,忽的转头看向她的方向,“你一个人在峥剑盟小心点,别到时候被抓了炖汤喝。”
“你别死在迷雾丛林里了。”谢长歌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火折子扔到了少年的怀里,变扭地道,“能活着回来吗?”
远处那白衣身影渐渐的消失在了丛林里,只有一句清沉的声音随夜风一同飘入到了少女的耳中。
“那你就祝我好运吧。”
……
“慕小娘子?”
谢长歌从思绪里回过了神,抬头迎上了妇人干净清澈的眸子,“怎么了?”
这便是大行皇帝的义女,与自己爹爹青梅竹马一块长大的乐安长公主。
“不过是峥剑盟的百芳宴罢了。”长公主温柔的笑了笑,端起手中茶杯轻抿一口,“若你实在不喜欢与那些娘子们聊天,也无妨。”
谢长歌心下一暖,不禁对这位以前总是抱着自己玩耍的姑姑绽放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夫人体恤,我正打算今日去应天府里转转呢。”
长公主颔了颔首,看着她那毫无珠花装饰的发髻,眸中溢出了慈爱的暖意,“慕小娘子可是对自身装扮不上心,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不若我帮小娘子打扮一番再去应天府,如何?”
谢长歌对上了她那双期待的眸子,微微低下头,没有拒绝。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好了,小娘子看看怎样。”
她怔怔的盯着玉铜镜里的娇俏面孔,眼眶微酸,正抬手微微抚上了那串珠花。
长公主按了按她头上的珠花,轻轻笑着说,“慕小娘子年方几何了?”
谢长歌看着镜中妇人的身影,抿了抿唇,“刚好十七。”
“我有个侄女,若是现在还活着......”长公主的眼眸微微黯了黯,可惜的摇了摇头,“应与你同岁呢。”
她轻轻撇过头去,低声道:“夫人,节哀。”
长公主摇了摇头,后退一步欣赏着谢长歌头上的珠花和簪子,“她叫长歌,你唤长缨,说起来,倒还是有缘的呢——这托明烟买的珠花,倒是与你这件水蓝色的衣裳搭得很,若小娘子不嫌弃,就拿去吧。”
想到这里,长公主忽的掩唇一笑:“不过小丫头若是不嫌,不妨日后就叫我姑姑。”
于是那天,她很荣幸的被乐安长公主打扮了一天。
......
春日的暖风,倒是熏得游客都能醉上一番。
不知不觉,竟在峥剑盟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正值踏青节时分,谢长歌毫不犹豫的叫上了卿媛,打算去应天府游乐踏青。
或是随着武林大会即将到来,整座应天府里江湖装扮的人士比以往多出了好几倍,背着包袱的行人熙熙攘攘,路边摆摊的老板纷纷揽客,好一派盛世繁华的情景。
旁边酒楼里的女子正甩着手里的锦帕子,绘声绘色的对身旁的姑娘们描述着方才在路上的白衣少年有多么俊俏多么好看。
路上大道有许许多多的四大派子弟大摇大摆的走着,瞬间吸引了应天府百姓和年少女子的所有目光。
谢长歌在一家首饰店外仔仔细细挑选,正想给长公主带些好看的点翠玉簪回去,刚出门的时候,就听到一声马打喷嚏的声音。
她抿唇一笑,顺着声源处往那头好奇的瞧了过去,打算看看是哪位少年郎的马竟如此淘气。
只见对面的首饰铺中,走出了一个白衣的俊俏少年,正手里拿着个水蓝色的簪子,不知往哪里放。
不过,那人好像......有点眼熟?
对了,是他!
“诶——那个,那个小贼!”
谢长歌踮起脚来,在人群中招呼着对面那个白衣少年。
对面少年微微一怔,向她的方向张望了好半天。
谢长歌无语了一阵子,使劲在店门口踮起脚伸出手招呼他:“我说,你不会是瞎了吧?!”
他这才将视线定格在了少女身上,轻轻扬了扬眉,缓缓地牵着马走到了她的面前,“谁让你一会男装一会女装的,我哪儿知道?”
谢长歌一把扯过他,将他在自己身前转了个圈儿。
“身子好了?”
少年微微一怔,低下头诧异的看了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少女两眼,然后扭头将视线从她身上移了开来,将插在马鬃上的水蓝色的珠花给取了下来。
“好了。”
他将那珠花递给面前人儿,不由得扬了扬眉。
谢长歌微微诧异的睁大了眼,接过了那串珠花,“你马的珠花,给我作甚?”
不过这熊孩子今个儿竟然这么听话。
她心下疑惑,又抬头不由的看了两眼。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了阵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四十八骨江山伞就从她的头顶撑了开来。
谢长歌微微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孤月般清冷的脸,清傲如霜却遥不可及,那人一席浅蓝色长袍,不沾染一点凡尘俗气,恍若谪仙。
若说白衣少年是天上骄阳,那眼前这人便是永夜孤月。
那男子伸手打算抓过她手上的水蓝珠花,柔声问道:“好久不见,长歌。”
谢长歌的手立刻缩了回去,不着痕迹的看了看白衣少年的方向,只见他目光略有深意的盯着沈眠霜的脸上,“别乱说话。”
后头突然没了声响,谢长歌默默的掀了掀眼皮,沈眠霜竟也迎上了她身后白衣少年的目光,同样的略有深意。
她忽的挡在了白衣少年的前方,双手抱胸,扬了扬下巴,“这是我救命恩人。”
沈眠霜轻轻一笑,扭过头去,望着远处武林大会的擂台愣愣出神。
反倒是谢长歌身后的白衣少年,耸了耸肩,翻身上马,缰绳一扬,看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道,“走了,晚上约酒。”
沈眠霜这才回过神,望着白衣少年打马而去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就是往胭脂店里走了过去。
......
晚上被长公主拉着吃了一大堆丰盛至极的晚饭后,趁着柳家父子探讨菜式的时候,谢长歌脑中灵光一闪,找了个借口辞别他们一家三人,在少年经常去的那座花园里运起轻功成功的溜出了峥剑盟,来到了白天那家首饰店的屋顶上。
戌时刚至,街道两旁店肆林立,月亮皎洁的光辉淡淡地洒在红砖绿瓦与楼阁飞檐之上,倒是给应天府增添了几分朦胧。
大街小巷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春日的晚风中浅浅带了些隐隐约约的酒香飘荡在整座应天府城的上方。
少女翘着腿躺在了屋顶的斜坡上,看着天际上如远山蛾眉般的银月,嘴角微微勾起,不禁自言自语道,“这难道就是父王常说的盛世太平?”
“喂,宫里的丫头——这也叫盛世太平?”
谢长歌愣了愣,嘴角不可控制的抽搐了两下。
怎么,怎么在哪里都会有这个欠揍的人?!
她顺着声源处望去,只见白衣少年坐在旁边的屋檐上,一双潋滟的桃花眸正颇含调笑的盯着自己瞧。
“你嘴怎么这么贱?”
白衣少年撇了撇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道:“那也是对你这不谙世事的丫头,要是换做其他人,我才懒得跟他们叨叨。”
他不同以往,没带着那些欠揍的语气,倒是让谢长歌有些变扭。
她一手撑着下巴,遥望着远处一片灯火,“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少年悠哉悠哉的拿起身旁的酒坛子往嘴里一灌,顺着少女的目光望向汴京城的方向,“为什么告诉你?”
谢长歌左右两侧高马尾与着她脑后散至腰间的长发随风轻舞,扭头看着白衣少年,“你不是说要带我到你家吗,我总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进了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的家里吧?”
少年这才将头转了过来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
又好似透过她,看向许多年前的事情。
“我叫谢长歌。”她扯了扯被风吹的稍有凌乱的发丝,“谢康乐的谢,‘长歌怀采薇’的长歌。”
“有......”少年指尖弹了弹身旁已经没有酒的酒坛子,忽然轻轻笑了笑,“无趣。”
谢长歌微微一愣,对上了白衣少年那双藏着笑意的桃花眸,瞬间站起了身,“你这小贼什么意思?!一会有趣一会无趣的。”
他仰头看着怒气冲冲的少女,饶有兴趣的转着手中的白玉小酒盏,“不是你问我名字的吗?”
谢长歌本要骂出口的话,瞬间缩了回去。
四道视线相看半晌后,她微微移开,软了脾气,“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名字......不过,你姓什么?”
他将小酒盏中最后一滴酒一饮而尽,望着汴京城的方向,似笑非笑地道:“没有姓,名字也并非父母取的。”
谢长歌长眉微挑,好奇的望着无趣。
也对,自打认识到现在,他向来没有提过父母这两个字。
她思索半晌,还是将长睫垂了下来,双手抱膝,目光深远的盯着底下的万家灯火。
既然是人家的伤心事,又何必提及。
“谢小丫头。”无趣忽然扬了扬眉,示意她看下方热闹非常的街道,“应天府的夜景,可还好看?”
谢长歌往下看去,长睫微颤,沉默良久,唇角扬起了一抹温柔至极的笑容,“海晏河清,盛世归心,天下太平,自是这世间最好看的景色。”
他轻轻点了点头,不知什么时候将少女的荷包拿到了手上,取出里头水蓝色的珠花,簪在了她两串细细长长高马尾的后方,从前望去,恰好看得到。
“那就让天下百姓,一直平安喜乐。”
谢长歌沉默了会儿,一转身,竟发现身后的人已经不知到了何处去,只有自己头上那串珠花正随风轻轻摆动。
她对着方才他坐着的屋檐,低头喃喃了一句,“谢谢。”
......
景行山之巅。
鼓声阵阵,红毯铺了百米有余,眼前的一幕幕,都在张扬的告诉世人——这场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开始了。
柳熠此时正威严冷峻的站在擂鼓的最中央,向会场里的几千人略一抱拳,道:“各位江湖道友。”
原本沸腾的会场在听到他这一句话后,顿时安静了下来。
峥剑盟本就地大钱多,寻一个能容下几千人的地方搭建武林大会擂台很是正常,不过当谢长歌亲眼看到此情此景后,又忍不住的心下赞叹了好几句“多金”。
“今日乃四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四大门派特邀各位同道天下英雄,齐论武林要事!”柳熠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的往谢长歌和沈眠霜的方向瞥了两眼,接着道,“以护江湖安宁为己任。”
这话说完,会场下方立刻传来了一堆阿谀奉承的言论。
谢长歌有些尴尬的抬手戳了戳身旁那人的手臂,对着台上扬了扬下巴,“老沈,我们需要做什么?”
沈眠霜倒是挺会享受,不知道从哪弄了杯上好的留都春,竟正在一杯一杯的小酌着。
过了半晌的时间,他才微微掀了掀眸,迎上少女询问的眼神,淡淡地道:“看戏就行。”一语话毕,他望向上方,似乎真的看起了戏来。
谢长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耐着性子用手枕着头,靠在椅子后方静静的看着柳熠和四大掌门商业互夸。
“半年前的绛阳坡之战,魔教偷袭坐镇江城的长清门,长清千百到右遇难,实乃武林之大灾。”
听着下方江湖那群侠义之士义愤填膺的声音,谢长歌不由的好奇,又戳了戳沈眠霜的手臂,“绛阳坡之战?什么时候的事?”
还没等沈眠霜来得及回答,台上一道可怜兮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还望柳盟主,为我叔伯,主持公道。”
她顺着那人的方向看去,只见那人身后立着许许多多身着黑色劲状的弟子,无一不有哀色。
“燕云派掌门,燕清然。”
正当她疑惑地时候,身旁那人竟放下了酒杯,淡淡地望着台上。
对了,如今的燕云掌门,可是长清门门主的亲侄子。
“我等如今,应以铲除魔教为首要任务,否则——”柳熠看着场下沸腾的江湖人士们,顿了顿,继续道,“否则我泱泱武林,危矣!”
燕清然停下了嘤嘤哭泣,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问道:“既如此,柳盟主,敢问天衍教在何处?我好带上门下弟子杀上魔教!”
柳熠沉默了会儿,可惜的摇了摇头,“还未得知。”
又过了好长时间,众人终于停止探讨了对付魔教的“策略”。
“小女乃峥剑盟青龙阁阁主唐清荷,奉盟主之命,特来主持今年的武林大会。”
正当谢长歌沉思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蓝衣女子正端庄的站在了台上。
竟是她?!
两个月前在峥剑盟红楼后头那个小巷看到的女人。
看着身后乌压压的人群,她好看的眉头不禁蹙了一蹙。
“......会武双方见胜负需即停手不战,不得伤人分毫,比武落台下为输,台上则赢。”
语毕,那唐清荷优雅从容的下了场,刹那间,整个会场中鼓声迭起,似要响彻云霄。
谢长歌翘着腿悠哉悠哉的看向台上那些名不见传的无名小辈,正展示着无聊透彻的三脚猫功夫。
一旁的沈眠霜将视线转移到正躺在那晒太阳的少女,唇角勾勒起了一抹微笑,“你要不要上去玩玩?”
“有何意思?”谢长歌啧了一声,白了一眼他,无聊的哼着小曲儿。
不过好在他们水平低下,胜负自然也快,几十场后,擂台上人的实力渐渐上升,同时也勾起了谢长歌的好奇心。
高手对高手果然不一样,比起武来就是花里胡哨精彩的很,很快,台下就迎来了一片喝彩声。
一名江湖侠士气息不稳的后退到了擂台下方,佩服的一拱手一抱拳,道:“不愧是葬剑山庄的首席大弟子!在下认输。”
谢长歌面无表情的看着反复无循环的战败,心下微微一叹,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正在此时,人群里忽然叠起了欢呼声。
她心下好奇,只见那人手持惊鸿配剑,身着蓝衣,长身玉立在擂台中。
不是柳明烟是谁?
他微微拱手,面容温润,极为有礼地道:“峥剑盟,柳明烟。还请少侠赐教。”
一语毕,他便拔出手里的惊鸿长剑,一阵寒光耀目,让谢长歌不禁怀疑这剑是不是从天上采取天狼星的光辉砌成的。
葬剑山庄的大弟子随即举起手中的长刀,与柳明烟开始缠斗了起来。
两人的身形速度十分的快,台下若不是高手根本看不清这一系列,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不到,葬剑山庄大弟子手中的长刀忽然掉在了地上。
“多谢柳少盟主赐教。”
柳明烟羽毛般的长睫微微垂下,看着那把长刀沉默了会儿,道了句“多礼”,便后退一步对他拱了拱手,看着他走下了比武擂台。
谢长歌却看的清清楚楚,在他二人比武时,葬剑山庄大弟子那把长刀并不是柳明烟用剑挑掉的,而是他自己扔掉的。
之后,又有几个江湖上素有大名的门派弟子上前与柳明烟比试,结果都是“被柳少盟主的剑气威慑到了”“被柳少盟主用一招就打赢了”云云。
有些眼尖的江湖侠士看到这一幕幕,已经偷笑了起来。
谢长歌双眸微眯,看着场中那个略有苍凉的身影,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
她有生之年,竟然会同情一个正派子弟,一个人人羡艳的武林盟主独子。
就在这时,有一个人忽然笑了起来,足尖轻点,跃到了会场中央:“要我说,你们这些歪瓜裂枣来耽误什么时间?”他说完这番话,转身不卑不亢的对柳明烟拱了拱手,淡淡地道,“在下崆峒山崆峒派崆峒道人,特来请教峥剑盟。”
柳明烟的神色缓和了很多,后退一步,仍旧温和有礼的抱拳道,“道人,请。”
崆峒道人掀了掀眼皮子瞥了台上的柳熠一眼,方才微微颔首。
紧接着,一柄伞直接划破空气,朝柳明烟的面门袭去。
柳明烟微微后仰,避开了那柄油纸伞,同时拔剑挡住了对面凌厉的掌风,崆峒道人数掌过后,只见柳明烟足尖轻点,跃到了油纸伞后方,抬手运起往伞间一推,那伞便直直的往崆峒道人的面门飞了过去。
崆峒道人飞身上前接过油纸伞,不由得往后退了三四步,台下的看客似是来了兴劲,立刻拍手喝彩叫好。
比武擂台上白色的剑光闪闪,似是九天星辰作为阵,崆峒道人忙挥舞着油纸伞,似乎是有些应接不暇,下一秒,那被灌入真气的伞忽然脱手而出,竟往会场观客的方向飞了过去。
谢长歌心下一跳,瞬间抬手拿起沈眠霜喝酒的小杯子,将里面的酒水向油纸伞的方向一泼,抬手一挥,滴滴茶水似乎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化为粒粒白光,朝着油纸伞飞了过去。
紧接着那把油纸伞一声“呲”响,就掉落在了地上,与他一同掉落的,还有几颗水珠。
柳明烟也吓了一跳,与崆峒道人一同将那些神魂未定的观客给扶了起来。
忽的一串紫色的身影飞身上台,抬手指了指柳明烟和崆峒道人,不屑的轻嗤了一声,“什么玩意?随便上来一个,都不是我觉罗的对手。”
众人这才将视线转移到了比武擂台上,看着那个紫色衣裳外族打扮的男子,纷纷惊疑不定。
“什么东西?怎么会有外族鞑子混入?!”
“外族人?鞑子?赶紧滚下去?!”
那个自称为觉罗的外族人突然抬头放肆的笑了起来,悠哉悠哉的在擂台上迎着下方江湖侠士的目光走了一圈,不以为意地道:“怎么?外族人就不是人了么?你们且问问这武林盟主,这场武林大会,有那条规矩不能让外族人上比武场?一群不知礼仪的狗儿,倒是吠的欢!”
他说着说着,就忽然转身,伸手指向正襟危坐在最高位的柳熠,继续哈哈大笑,“你们是选武林盟主吧?那这位盟主,直接过来与我打吧!”
“哪来的鞑子宵小!”葬剑山庄的云庄主撑着一把老骨头站了起来,用手中的拐杖直接点了点觉罗的鼻头,冷哼一声,“你也配与盟主会武?哪儿来的滚回哪去!”
“对,哪儿来的滚回哪去!”
“就这种鞑子东西,柳盟主根本不屑正眼看他!”
谢长歌微微眯了眯凤眸,朝那鞑子人投去了一抹凌厉的目光。
她扭过头对着身旁闭目养神的沈眠霜,淡淡地道:“北清不是灭国了吗?”
沈眠霜睁开了双眸,轻轻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我说,武林盟主,你为什么一直不答话?”觉罗突然朝柳熠所在的方向探了探脑袋,阴险的扬起了笑意,“你该不会是......怕打不过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群众义愤填膺的辱骂着这个北清鞑子,正当此时,那崆峒道人忽然足尖一点,也来到了擂台之上,油纸伞往觉罗的方向狠狠一指,冷声道:“狂妄鞑子,还不受罚?!”
他说罢,油纸伞突然撑了开来,朝着觉罗以闪电般的速度飞了过去,觉罗忽的扬起了一抹深意的笑容,侧身躲了过去,崆峒道人那些带着杀意的狠招,竟在他的躲避下都没有打到。
下一秒,他突然阴森森的笑了笑,向下一探,从靴中突然摸出了一把短短的匕首,直直冲着崆峒道人的心口处而去。
道人吓了一跳,连忙将油纸伞往身后一扔,仰头躲避。
然而,他抬起头的时间,面前已经没有了人的踪迹——那觉罗,竟然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到了崆峒道人的后方,正用着匕首往道人后背的心口处刺去。
谢长歌猛然一惊,不知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个东西,就照着觉罗的方向扔了过去。
随着“呯”的一声,觉罗忽然退后了好几步,拿开了砸在眼前的东西,警惕的四周环顾,“谁?!”
那东西应声滚落在地下,竟是一个小小的铜锣。
谢长歌痛心疾首的看着那个铜锣——那可是大朔开国皇帝登基时亲手敲得铜锣!
觉罗见没有人搭理他,继续阴恻恻的冷笑几声,拿起匕首就冲向崆峒道人。
“谁?!究竟是谁,赶紧给老子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这下轮到谢长歌发懵了,她袖子里怀里已无多余的东西,不能再救下那个劳什子道人。
就在这时,一个观客伸手指向最前方高入云端的峥剑阁,疑惑道:“哎!那坨白白的东西是什么?!”
谢长歌随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峥剑盟全盟最高的地方——峥剑阁上方此时正坐着个白衣少年。
下一秒,少年的身影竟在须臾之间稳稳的落在了擂台上。
谢长歌看着他,广袖一挥,就将袖下的折扇朝他的方向甩了过去。
无趣伸手接住了那把尚带着少女体温的折扇,在指尖上飞速旋转着,嗤笑的看着觉罗,扬了扬眉,“老子?也不问问你爹爹同不同意你当老子。”
觉罗踉踉跄跄的转过身,发丝被折扇削了一段下来,他瞪大了眼睛望向面前俊俏的白衣少年,惊魂未定的摸了摸脖子。
“啧,逆子。”无趣轻轻笑了笑,瞬间闪身来到了觉罗身后,折扇往他腿弯处猛地一击,“让你对爹爹不敬。”
觉罗猛地往地上一跪,又寻思的站了起来,“你这孙子!”
他刚骂出口,脸上就被扇了一个大嘴巴子,红彤彤的印子明显得很。
台下观客只看到白衣少年拿着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他手中的折扇左敲敲右打打,出手飘逸潇洒,而觉罗一反方才与崆峒道人打架的威势,又跪跪又磕头。
无趣十分好玩的看着觉罗,似是故意为难他一般,专门用折扇挑着他的脸皮子打,过不了多长时间,觉罗整张脸都肿了起来。
台下众人看到这场面,一边拍案叫好,一边窃窃私语。
侠士甲:“这少年是何许人也?竟如此厉害!”
侠士乙:“我也不清楚啊,不过这少年倒不像是四大门派的人。”
觉罗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少年,却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只好气鼓鼓的一个人嘟囔起了大朔人听不懂的满洲语言。
倒是无趣突然足尖轻点往后越出了十丈之远,留着觉罗一个人继续嘀嘀咕咕。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戏谑一笑展开了手里的折扇,哗的一声展开,懒洋洋的坐在了擂台栏杆上看起了戏。
谢长歌看着那个被他扇的呼呼作响的千里江山图扇,心疼的拧了拧眉,撇过头去不忍直视。
无趣似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随着方才扇子抛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少女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块令牌,正在出神。
一旁被打趴下的觉罗看了看席间谢长歌,又看了看正聚精会神望着她的少年,双眸顿时无比狠辣了起来,他悄悄的摸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小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无趣冲了过去,匕首泛出的是无尽的杀意。
谢长歌余光恰好瞥到这一幕,心下一提,想也不想的就把手里的令牌的掷了出去,恰恰好砸到了觉罗的头上。
觉罗瞬间趴了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他扫了一眼掉落在地上的那个令牌,诧异的望向无趣,咬牙切齿地道,“你是大朔东宫的人?”
无趣不打算搭理他,只是迅速的弯腰捡起了那个令牌放进了怀里,转身欲走。
“等等。”
少年把玩着折扇,看着席上出声的柳熠,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正当他刚腾空而起打算逃走的时候,席上一抹灰色的身影迅速闪身来到了他身后,运起内力一掌带着强烈的攻势向白影袭去。
无趣蹙了蹙好看的多情眉,潋滟宛若星辰的桃花眸微微眯起,猛然抬手一推。
刹那间,“轰隆”一声响彻天际,会场下瞬间尘土飞扬。
不过一会儿,那些飞扬的尘土缓缓下沉,擂台上一白一灰两道影子正站在擂台的左右两端互相对视。
“呀!是老盟主!”
不知人群中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刹那间整个会场都沸腾了起来。
谢长歌怀疑的看了眼那个灰衣的老年男子,低头抿了口茶,“峥剑盟的老盟主?”
沈眠霜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天下第一。”
就如此僵持了良久,那个柳老盟主冷哼了一声,抚了抚长长的胡须,略有深意的望着对面的白衣少年,“少年郎莫非过于自大。”
无趣紧紧的盯着那个灰色身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只是紧抿着唇不说话。
老盟主此言一出,台下的江湖侠士纷纷将刀剑拔出鞘。
谢长歌担忧的捏着广袖一角,正欲起身,却被沈眠霜给按了下来,“你做什么?”
她瞪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紧紧蹙着双眉,不知所措的拉了拉袖角:“他不能被抓进去。”
就在那群江湖侠士将无趣团团包围住的时候,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声音。
“宁王殿下驾到——”
白衣少年趁着这个空隙,悄悄的看了看谢长歌,下一秒,嗖的一下就消失在了原地。
沈眠霜淡淡的瞥了眼那抹白影,站起了身抖了抖身上的尘土,转身欲走。
少女翘着腿,懒懒散散的从袖中找出了个桃子,在手上掂了掂,心不在焉地问道:“干什么去?”
他一把夺走了谢长歌手上的桃子,塞到嘴里咬了一口,赞许的点了点头,“故友来访,自当相谈。”
故友?
谢长歌怀疑的看着沈眠霜离去的方向,无可奈何的摇着头。
峥剑盟,怜香园。
沈眠霜寻着酒香味来到了一颗苍天高的古槐树下,弯腰静静打量着底下被戳上蜻蜓模样的树叶,随即起身,淡淡的往上看了过去。
“你招惹她作甚?”
树上沉默了小半晌的时间,才传来了一声带着笑意的声音,“我怎就招惹那谢家丫头了?”
沈眠霜看着树上那一片白色衣角,原本温润的声音顿时冷了半截,“天衍教刀剑无眼,小心你这条命——宋、小、殿、下。”
无趣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朝下方探出了个头,“我说,你该不会是喜欢谢家丫头吧?”接折,他似乎觉得少了什么,补充道,“你就算喜欢那小丫头,先太子遗命也不是你能够拿捏的。”
沈眠霜面色沉了沉,双眸微眯,迎上了那双宛若星辰的桃花眼。
少年无语了一阵子,继续拿着树枝在树叶上戳着蜻蜓的模样。
沈眠霜淡淡的向他投去目光,冷冷地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让我想想......”无趣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靠在树干上朝下方的男子扬了扬下巴,“我知道,她先前是我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以后也会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
“宋——”
还没等男子将话说出来,身后的女孩就提着裙摆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毒宗师父,我看到了,我看到了!真的有人在地里埋火折子!”
女孩身后的清越缓缓走进园子,摇头啧了两声,“火折子?你个女娃娃,那可不是普通的火折子,那玩意是埋设于地面的火药炮!”
沈眠霜眉头微动,对着身后道:“对了,宁王是你喊来的吗——人呢?”
......
谢长歌此时正百无聊赖的看着柳熠说那些文绉绉的句子,擂台上突然闯入了一条身影。
她凝着那男子的面容,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环绕在她的脑中。
总觉得这人似乎在哪见过,但又不记得在哪见过。
就在那男子闯入擂台上的那一刻,燕清然的身影咻的一声站了起来,他不可置信的望着眼前的男子,惊喜地道:“明照,你没死?!”
明照?
谢长歌的脑筋忽然拐了个玩儿,瞬间想起了这个男子的身世——长清门门主的外甥,安王世子谢明照。
当年绛阳坡之战中她不在的原因,便是前往清竹林刺杀安王的世子谢明照。
不过,安王府满门被灭,他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听到这两个字后,底下那群江湖侠士立刻沸腾了起来。
“那是安王殿下的世子爷!长清门被魔教灭的时候他也被殃及到了!”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谢明照眼眶含泪的点了点头,立马撩起衣袍,跪在了燕清然的面前,哭喊道:“燕舅舅,求求你救救我!”
燕清然被他吓得连忙弯下腰,从怀中掏出锦帕,心疼的擦了擦谢明照脸上流下来的泪水,“明照,不急,慢慢说,那个害了整个安王府的人到底是谁——这几千位江湖侠士自会为你做主。”
谢明照抹了抹眼泪,瑟缩着身子走到了场中,伸手指着正在满脸悠闲嗑瓜子的谢长歌:“是她!是她灭了安王府满门!”
前方的江湖侠士顺着谢明照的视线回过头,几百道怀疑的目光如同北国霜雪浸染过的利剑一般,直直在了少女的面上行着凌迟之刑。
谢长歌抬眸迎上了谢明照愤怒的目光,正在剥瓜子的纤纤素手微微抖了抖,瓜子散落在了一地,勉勉强强挤出了个笑容。
“就是她!我亲耳听见,她身旁的魔教弟子叫她大师姐的!”
“慕小娘子,你......”
谢长歌微微偏着头,看向了柳明烟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人,那些个质疑愤怒的目光自然是不放在眼里。
只是,只是——唯独柳明烟。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个不谙世事的清澈少年,这世俗的污秽,不该将他牵扯进来。
“慕小娘子,你不用理他。”
柳明烟看着台上的男子,不禁蹙了蹙眉。
“不必。”谢长歌伸出手拦住了柳明烟即将出口的话语,微微叹了口气,凤眸凛冽的盯着谢明照,语调依旧不咸不淡,“我能理解你的悲痛之情,但不同于能理解你肆意造谣。”
谢明照低头看向少女的面容,眼底迸发出了强烈的恨意,咬牙切齿地道:“你放屁!你见过谁拿着人命乱说——我可是亲眼看到你将我父王母妃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剖心挖肺,倒挂在王府的门口!”
众人听完他这一番话语,纷纷向谢长歌投来了不可置信的视线。
有人愤怒至极,有人站起身隔空叫骂,更有人恨不得将她身上的肉一刀一刀的割下来。
一瞬间,那些个江湖侠士已经将少女包围在了中央,任她插了翅膀,也难飞出去。
谢长歌唇角略微勾勒出了个嘲讽般的笑容,眸底情绪正大肆翻涌着。
她对上眼前那一张张充满敌意和怀疑的面孔,轻轻笑了笑,将视线定格在了远处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身上,轻启朱唇:“你说本宫是魔教?简直是笑话!”
那些江湖侠士微微一愣,随即更加义愤填膺了起来。
“放肆!”
一声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叫骂声。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三十岁身着锦衣华缎的男子正缓缓向谢长歌走了过去。
那个人,是朝廷上的宁王殿下,明昭太子一母同胞的幼弟。
宁王面容冷峻的将谢长歌扯到身后,冷冷的盯着那些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江湖侠士道:“敢对我朝郡主大放厥词,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虽然面上不敢再说,但江湖侠士毕竟是江湖侠士,马上就开始了低声交头接耳。
“郡主?咱们大朔不是只有一位郡主吗?”
“对啊,就是那个明昭太子的嫡长女长宁郡主,叫什么来着的我忘了。”
“你傻啊,郡主的芳名能被你探到?”
“安王世子可真是好兴致。”宁王瞥了眼在台上囔囔着不肯放手的男子,忽然轻轻一笑,“安王谋逆之罪当斩,你这朝廷要犯,竟然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脸。”
那些江湖侠士的脸色纷纷变了个样,低头窃窃私语,时不时的发出刺耳的笑声。
谢明照被他这个阵势吓得往后倒退了一步,连连摇头,口齿不清的胡乱辩驳。
那些江湖侠士也游移不定的看着台上的世子爷和台下的宁王殿下,不知孰是孰非,孰对孰错。
“速速说来。”宁王不耐烦的看了眼男子,紧了紧身后少女的手腕,“究竟是谁指使你污蔑当朝皇室郡主的?!”
谢明照摇头如拨浪鼓,连忙跌坐在了擂台上,哇哇的哭了起来。
反倒是一旁的燕清然,面上依旧镇定的一把拉起了坐在地上哭泣的谢明照,给那面色如霜的宁王作了个揖,“宁王殿下,明照虽为安王世子,但朝廷并未下旨剥夺爵位,殿下这般是否过于咄咄逼人了?”
“咄咄逼人?”宁王轻嗤了声,深深地看了看燕清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本王咄咄逼人,那你们方才就不是了——怎的,这年头咄咄逼人还得分老幼尊卑了吗?”
他轻轻一笑,无视了那群江湖侠士震惊的目光,不由分说的拉着身后的谢长歌就往往头走。
……
行至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她才将手甩了开来,看着面前俊美的男子,眸色无波无澜,微微后退一两步,不卑不亢地作了一个长揖,“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宁王将原本俊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转头不耐烦的看了眼少女不卑不亢的模样,冷声道:“若三哥和三嫂看到你如今是这副模样,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宁。”
谢长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不会安宁?
爹爹和娘娘生前明明最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了,还亲自教导了她遇到有人欺负就揍回去的道理。
“听到了没有?!”宁王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朝她脑瓜子抽了个巴掌,低声怒道,“宫里又不是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三哥三嫂的案子也昭雪了,你凭什么不回来?”
谢长歌抿了抿唇,小声嘀咕了一句,“您可真是为老不尊。”
宁王向来耳聪目明,就算她说的再小声,在这寂静无声的院落里依旧能够准确无误的传入男子的耳朵里,“谢长歌,你说什么?!”
谢长歌叹了口气,不过刚刚幸亏他说的及时,不然自己现在就已经被凌迟了。
想到这里,她微微耸了耸肩,道:“我说,谢谢殿下。”
“那你就赶紧把那劳什子魔教退了。”宁王不耐烦的摆摆手,嫌弃的看了比自己矮好多的少女,“回来把你和宋湛的婚约给行了就是。”
“宋湛?”谢长歌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的道,“好耳熟的名字,他是哪位?”
“喂!我问你话呢,宋湛是谁?”
她见宁王一直没有开口,不由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瞬间紧紧闭上了嘴——柳熠竟然不知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了花园的小门口。
“宋湛?”柳熠摸着胡子细细的思索着,面无表情的对谢长歌颔了颔首,“长宁郡主不知道吗,他可是那位安定小侯爷。”
谢长歌从袖子里掏出了个蜂笛,往天上一放,“快带宁王殿下走!”
紧接着,一个身影翩然落在了少女的旁边,那人正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
“听到没,快……”谢长歌疑惑的看了眼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团粉末给招呼了。
……
“你,你!”
谢长歌伸出手捶打着下方男子结实的臂膀,愤恨地道:“清越你这小兔崽子,还不快放我下来?!”
清越无奈地看了眼在自己背上闹腾着的郡主殿下,烦躁的抬手捂了捂额头,“诶呀我的大师姐啊,你可别喊了——若是喊来了峥剑盟的弟子,莫说宁王殿下了,就连你我都走不了!”
谢长歌软弱无力的挣扎着,绵绵的捶打着清越的手,声音竟带了些哭腔,“他是我唯一一个亲叔叔,我爹爹走了,再不能看着他也走!”
清越嘶了一声,甩了甩那只被揍得有些疼的手臂,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是自言自语,“唉,早知道听毒宗师父的话,将药下的足一点就好了。”
“清越,等等!”谢长歌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开始呲牙咧嘴了起来,嘤嘤抽泣道,“我、我毒又发了,你帮我放下来,男女授受不亲,我得自己找解药。”
清越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什么,什么毒?”
谢长歌瞅准了时机,猛的撞开了嘴巴,一下就咬在了清越的肩膀上,疼得他立马撒开了手。
她也不管清越在身后大声抱怨囔囔如何如何痛,直接强行运起轻功,向着前面跑了过去。
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那劳什子的药效竟又发作了起来,少女再也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前留下密密麻麻的细汗。
就在这时,灰色的地面上突然呈现出了一片白色的衣角,谢长歌吃力的爬了上去,一把捉住了那片衣角。
“谢小丫头?”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她忽然放下了心,任由自己毫无形象的倒在地上,轻喘道,“赶、赶紧,赶紧藏起来。”
无趣蹲下身,歪着头看了眼丝毫不顾及形象趴在地上的少女,用手里折下来的树枝戳了戳她的头,有些疑惑,“你急什么?这里没人。”
谢长歌被他这种悠闲的行为震惊了,赶忙软绵绵的推了一把他:“快点!来不及了!”
他看她满脸紧张急切的模样,撇了撇嘴,眉心微微一动,随即谢长歌面前白光一闪,只听得“咻”的一声,面前就没了人影。
谢长歌无语了一阵,绝望的看着无趣消失的地方,认命的举起了双手,“我、投、降。”
紧接着她跟个咸鱼一般,无奈地翻了个身,向树上垂下来的一片白色一角吃力的招了招手,低声道,“我没让你躲起来!”
又是一道白光闪过,少年狐疑的盯着趴在地上起不来的谢长歌,继续用树枝戳了戳她的脑袋,“那你说什么躲起来?唱戏呢?”
还没等她回话,他似乎发现到了少女跟以前的不同寻常,不禁蹙了蹙眉,当机立断的伸手搭上了她洁白无瑕的手腕,“你中毒了?”
谢长歌被他气得心态崩溃,此时正毫无力气的低垂着头,不想与他说任何话。
不过须臾光景,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纤细的腰肢正被人盈盈一握,下一秒,自己就躺在了视野高阔的屋顶上。
“我家里有很多医术,这次受伤是因为你,你得对我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