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守则第一条》舒月清

2、第 2 章 抢学生。

　　大部分人的初恋都没什么好结果。
　　而且年纪越小，越容易不欢而散。

　　南薇的前男友，孟意远，是她的同门师兄，也是和她同时代的天才。

　　孟意远甚至比她早一年高考，她本科毕业时，他已经去海外读博。后来南薇屡屡听说孟意远的“杰出成就”，难免后悔——并不是后悔和他分手，而是后悔和他谈恋爱。

　　要是没谈这段恋爱，孟意远是她的嫡系师兄，是她的人脉，至于现在么，南薇只能安慰自己，独立自强方为真，靠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去年，孟意远通过国家级海外青年人才项目入职海都大学脑科学研究所，获得研究员聘任决定及博士生导师资格批准。

　　很显然，孟意远混得比她好。
　　如果说为前男友取得比她更好的成绩而感到发自肺腑的开心，那未免太虚伪；但要是说盼他潦倒不堪，又未免显得她格局不够。

　　南薇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从此以后绕着孟意远走比较好。

　　今晚酒略多了一些，许久不做梦的南薇做了一个噩梦，她梦见了18岁的孟意远。

　　细胞房里，超净台前。
　　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的少年恨铁不成钢地对师妹说：“祖宗，我求你了，你的手能不能不要从皿上经过，全都被你污染了，还有这个移液枪，我上次不是教过你怎么拿了吗？”

　　18岁的孟意远尚未经历后来那些事情，锋芒毕露，说话毫不客气：“你不是很聪明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要是有人对25岁的南薇说这句话，她只会说，啊对对对，您说得都对。

　　可是对17岁的南薇来说，这是极大的侮辱，她必须证明自己，告诉对方睁大你的狗眼，竟敢看轻我！

　　孟意远教学时的语速很快，尤其在给她讲操作的时候，完全不管她死活地讲了十几分钟后，停下来问她：“懂了？”
　　而当她提出问题时，孟意远说：“你回去自己查资料。”

　　南薇私底下和同学吐槽：“孟意远也太没有礼貌了，是不是在他眼里，全世界都是蠢人？”
　　然后被从背后经过的孟意远听了个正着。

　　于是当天晚上，孟意远给她发消息，语气是难得的客气：【师妹，明晚有空吗？教你操作，晚7点，动物房。】

　　南薇当时心里略有愧意，直到第二天晚上孟意远带着她换了40笼c57小鼠，刷了40个沾着小鼠屎尿的笼子，身上被疑似跳蚤的不明生物咬了4个包……
　　南薇至今都不知道孟意远是否有意为之，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心眼极小，十分记仇。

　　至于孟意远消息中所说的“操作”，就是教她怎么抓c57，认雌雄。

　　少年身形颀长，生一双利落丹凤眼，眼型狭长，眼尾微微向上挑起，瞳仁漆黑清亮，面无表情地说：“母鼠有5对乳/头，你看这只，比较大了，一般能看到乳/头。像周数比较小的鼠，不太好辨认雌雄，看尿/道口到肛/门的距离，雌鼠比较短，且这段没毛；雄鼠长，而且有毛。”

　　“性/成熟之后，要及时地分笼，否则……”

　　南薇疑惑不解：“？”

　　孟意远说：“小鼠繁殖得比较快，不分笼的话，很快就泛滥了。”

　　不过后来谈恋爱的时候，南薇都是使唤孟意远去换垫料、刷笼子，那时候他们是“地下恋情”，没敢让同门知道，大家都以为南薇抓住了孟意远的把柄，竟能让孟意远帮她做事。

　　人甚至不能够共情以前的自己。
　　南薇从梦中醒来，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她想不通，当年为什么和孟意远谈恋爱。

　　她承认年轻时的孟意远确实有几分姿色，那会儿给他写情书的人一茬又一茬，但他脾气太差，并不是一个好男友人选。更何况，同门恋爱，无异于宫中对食。

　　于是南薇只能归咎于，自己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临近开学的时候，南薇去学校搬自己的新工位，她还不够格有自己的单人办公室，目前是和实验室管耗材的全老师共一间办公室。

　　全老师四十多岁，海市本地人，她的职位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实验室的大管家。
　　南薇一度十分羡慕全老师的工作。

　　南薇和全老师的关系也是非常熟悉了，学生时代她就常和全老师打交道。大约是看在这一点上，全老师悄悄给她塞了一份名单，是今年录取的学硕研究生的资料。

　　全老师说：“哎呀，没事的，他们都有名单的，你也抓紧联系。我已经给学生们拉群了，你有简历没？我给发群里。”

　　学生的数量和老师的数量并不完全对应，有时候会存在青年教师收不到学生的情况。
　　就拿某大组来举例，她们每年固定3个名额，有时候会因为一些变动多收1个人，脑科学研究所每年能招收学硕的老师大体上是固定的，那么到最后，就会有一个老师没有学生。

　　不过学院一般会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

　　南薇联系了几个学生，大概是她联系得晚了，又或者她的咖位不够，学生们都很直接地告诉她，已经选了别的老师。

　　南薇刚开始还没敢去联系最优秀的学生，后来问了几个，发现都选好了，索性直接联系自己最心仪的学生。

　　那是个学校背景和自身能力都非常优秀的女生，南薇直接把她约到学校咖啡厅，非常诚恳地向她抛出橄榄枝：“如果你加入我的团队，第一，你的文章，只要你在毕业前把所有的工作完成，一作一就是你的，我不会动；第二，你毕业的时候，无论是想找工作还是继续读博，我会尽力帮你。”

　　“当然，我的资金可能没有别的老师那么富足，但是在我这里，你是相对自由的，我不会说要求你一定要做我给你的方向，我鼓励你有自己的想法，也会帮你创造条件。”

　　南薇也提前说明：“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你是否想在这里做出一番成绩？我希望我的学生一个积极上进的学生。我作为新老师，肯定会有我的一些压力在。”

　　钟雪抬头看向对面的年轻老师，她在收到南薇的电话时，内心是十分讶异的，她当然有提前联系心仪老师，也有师兄师姐在老师的授意下来联系她，可是她心仪的老师只用模棱两可的模版回复她，师兄师姐也没有给她肯定的承诺。

　　如果钟雪已经工作了几年，她会理解；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学生，被挑选、被养鱼的滋味并不好受。
　　而且她在参加保研预推免时已经饱尝这种委屈，被养鱼、被放鸽子，最后她选择了放弃保研。

　　钟雪在来之前了解了一下南薇，虽然官网上还没她的信息，但是钟雪可以查到她已经发表的论文，也可以顺带查到她那些优秀的过往成绩。

　　一位年轻的、有实力也有野心的老师。
　　与她的目标不谋而合。
　　看上去是比她原本的心仪老师更适合的选择。
　　钟雪放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深吸了一口气：“南老师，您既然这么说了，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