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守则第一条》舒月清

1、第 1 章 新文试读

　　《科研守则第一条》文/舒月清
　　2026.9.25

　　两场雨之后，海市入了秋。
　　这是南薇的第25个秋天。

　　在今年这个秋天，南薇获聘海市大学脑科学研究院青年研究员，同月获批硕士生导师资格。

　　提到南薇，谁不由衷地感叹一句，年轻有为！
　　她16岁参加高考，就考入了国内顶尖学府，20岁本科毕业，直博本校神经生物学，读博期间获国家公派联合培养资助，博士毕业时已见刊SCI论文8篇，其中第一作者或共同第一作者4篇，博后时期入选“创新人才支持计划”，出站后顺利留校，还破格获得了硕士生招生资格。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南薇的人生，那叫做“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如果用四个字来概括，叫做“我顺极了”。

　　面对外界的评价，南薇有苦说不出。

　　“穷啊。”
　　南薇啤酒配烤肉，又喝完一杯，抓着好友湛小雨大倒苦水：“没钱做不起试验，也招不到学生啊。”

　　湛小雨很诧异：“向来只有老师挑学生的道理，你怎么会收不到学生？”

　　南薇悲痛得说不出话来，一连喝掉两杯。

　　她读书时在大组，大老板是院士，组里经费充足，几千上万的试剂说买就买，开机一次上万的机器说用就用……但是现在，她穷得连5ml的枪头都舍不得扔，回收起来用双蒸水洗干净高压蒸锅蒸一蒸，还能循环使用。

　　将心比心，她是学生，她也不想跟这样穷的老师。

　　南薇叹气：“背靠大树好乘凉，你看我像大树吗？”

　　好友观她神情，安慰她说：“没事，你有潜力啊，跟了你，做开山大弟子，多好啊。”

　　湛小雨问道：“现在学生定下了吗？”

　　南薇再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拿啤酒瓶的时候发现已经空了，湛小雨见状，赶紧给她倒了杯果汁：“我看你今天喝得不少，差不多了，别喝多了，我一个人可没办法把你弄回去。”

　　南薇坚持说不要紧，叫服务员又开了两瓶。

　　“刚才说到哪了？”南薇说：“学生？现在还不知道，要等9月份双选，不过双选……”

　　南薇呵呵一笑，所谓“双选”，实则早在开学前，大家都联系好了。

　　学生想进大组跟名导，老师也想挑选最得力最能干的学生。

　　南薇还在读书的时候，就帮老师干过这活。她会提前拿到一份名单，给小导过目之后，再去联系师弟师妹们。
　　大导的邮箱在初试之前就堆满了学生们的自荐信，大导事情繁忙，这些邮件基本上都是学生在处理。

　　南薇今年做了导师，没有收到一封自荐信。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首先，她是今年才入职的新教师，官网上还没有更新她的信息，学生想要了解她也没有渠道。

　　“其次……”南薇说：“你知道的，对于新老师，大家都很谨慎。大组虽然不太管你，全靠自学，但是至少跟着大组有肉吃。”

　　“是这个道理。”湛小雨不由得点头赞同，但一抬头看见好友失落的神情，赶紧鼓励她：“不要灰心啊！你要有信心！多少人25岁的时候研究生还没毕业，你已经聘了海市大学的教职，这可是顶尖学府！路都是一步步走过来的，你可是天才！”

　　16岁高考上名校，各大媒体也是这样报道她的。
　　可是天才在海市如过江之鲫，南薇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身，笑不出来，16岁的少女心比天高，觉得自己就是下一个居里夫人，那股豪情壮志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一去不复返。

　　好友还在给她支招：“既然官网还没更新，那你去网上发帖，肯定会有人给你投简历的！也不是所有的学生都想进大组，肯定有人想跟一个有实力性格又好还能手把手指导的老师，信我！”

　　“主要是没钱。”南薇现在才算明白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她开始理解从没在实验室出现过的大导——到底怎样才能拉到那么多的项目经费？

　　南薇心灰意冷：“算了，要不我还是放弃这个名额……”

　　湛小雨问：“那你今年的国自然呢？”

　　“还没出，据说推迟到九月半出结果。”南薇已经不抱希望：“反正没什么消息，我感觉是凉了。”

　　“今年推迟了吗？”湛小雨狠狠吃了一惊，她硕士毕业后考公上岸，再也没关注过这方面的消息。

　　“没事的，国青没消息很正常，面上没消息才是真的凉了。”湛小雨力劝南薇保下这个硕士名额，“等国青的钱到账，加上之前那些钱，养一个硕士肯定够用了。大组有大组的过法，小组有小组的活法，开头都难，你还这么年轻，我相信你，前途无量！”

　　湛小雨劝她：“第一个学生，你得好好选。”

　　学生对老师来说，同样很重要，尤其对于刚刚入职高校的青年教师。

　　一个硕士生的培养周期是3年，一个青年研究员的首期预聘周期也是3年，入职第3年做中期考核，中期不通过，直接不再续聘、离校。

　　所以南薇得挑一个聪明一点的学生，听得懂人话、悟性高、主观能动性高，至少不用老师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送着毕业。

　　“至于钱的问题嘛，我觉得你可以去搞自媒体！”湛小雨的主意一个比一个往外蹦：“你可以注册一个小波浪，个人简介上就写‘16岁高考，A省高考理科状元，23岁博士毕业，现任海都大学脑科学研究所青年研究员’，然后随便发几条，肯定火！”

　　近几年，自媒体之风越吹越盛，顶尖名校自带流量，不少学生都发现只要带上学校tag，便能收获一大波粉丝。

　　南薇想了想自己的账号被家人朋友同事上级刷到的情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果断拒绝：“不行，我是读书人。”

　　于是读书人再干掉3杯，吃饱喝足，打道回府。

　　临走时，湛小雨从包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袋，递给她：“生日快乐，薇薇！”

　　南薇才突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25岁生日，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薇薇，你一直是我们当中最优秀的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湛小雨握着她的手，郑重其事道：“还有，你当了博导之后，可以送我一个博士学位吗？”

　　南薇的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回家后，南薇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沙发上，酒意慢慢泛了上来。她打开小波浪，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8月，高考刚刚结束，网上晒录取通知书的学生很多。

　　鬼使神差之下，南薇随手发了一条文字记录：【9年前高考，怎么也没想到9年后成为了一枚青椒。】她带上了学校的tag。

　　记录发出去后没多久，视频就有了热度。
　　南薇拣了几条评论回复，她想，她大概真的是喝多了，竟然有闲情逸致在网上自证，她截图了自己的学信网发到评论区，又有人让她拿出当年的高考成绩作证。

　　于是南薇登上了许久不登陆的企鹅账号。
　　她点进自己的个人空间，把时间线翻到2011年。

　　她当年录取时发了一条说说，作为当年的“天才少女”，这条说说被广泛转发，甚至她录取后的两三年里，都持续有人来说说下面打卡，把她当锦鲤许愿。

　　南薇随手翻了翻，突然在一条评论下停住了。
　　意至远方：薇薇最厉害！

　　救命。
　　南薇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页面。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了她。
　　她的初恋，比她大一岁的同门师兄，18岁的恋爱谈得轰轰烈烈，分手的时候也闹得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