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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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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打马球比赛结束,河道英牵马回马厩,才见到某个做了坏事后一直隐匿的身影。
夕阳比盛午的光线柔和,这会儿她手枕在脑后,懒散躺在草坡上,瘫成人形挂件,天然跟嫩绿草坡长在一起。
晚霞是粉色的云铺成,橘子色的光镶边,多彩的宝石也会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河道英鬼使神差,长腿跨过,骑马直奔她面前。
这段好似时间鸿沟的路程,飞速缩短到彼此对视。
远看以为她是睡着了,原来一直睁着眼,呆呆看落日。
“林诺娜,该回去了。”
“好。”
她懒懒回应,本还在躺着没动,拗不过河道英一直在马上盯着她看,像看一坨新鲜不明状物。
林诺娜叹了口气:“……”
她只好收起赖床一样的心思,拖拉着支起腿,再咬牙挺腰,期间不停发出怪叫,活像是驯服不了四肢的丧尸才学会走路。
河道英:“……”
她好半天磨蹭,站起来,跟在骑着白马的河道英后头走,四驱的就是比两腿的快,才一会儿她就被落下好远。
河道英勒住缰绳,安抚性拍拍马的脖颈。
等了好半晌,林诺娜抓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树枝,哼着歌,走一步晃两下树枝,打断辛苦向上生长的野花□□。
他始终坐在马背上,不骄不躁等待。
黑色皮质手套下那双手隐约可见的白皙,不怪络腮胡大叔看不出亚洲人年龄,就算是她,也很难看出河道英多少岁。
成熟稳重,不会被玩闹招致气恼,克制着所有情绪外露,常年健身的关系体态和比例堪称完美。
皮肤上得到岁月厚待,气场却让所有人知道他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怎么形容呢?
是哪怕异国艳遇,只一场露水情缘,也要不放手的美人。
林诺娜悠闲走过去:“河先……呀。”
说话的尾音劈叉,眼前长臂一伸,她被捞进怀里,背脊贴到男人腰腹,她慌张稳住自己以免在马匹走动时摔下去。
“坐稳。”
贴在耳廓的声音甚至称得上亲昵,却带着林诺娜熟知地距离感。
他在戏弄她!
林诺娜睁大双眼,紧紧往后靠在男人胸膛,紧闭的嘴时不时泄露几声惊叫,道出她并不如表面来得镇定。
没骑过马,却被揽在马上急速冲刺。
这该死的、等待她已久的,被调戏后收敛在心掌握时机伺机而动的一场报复!
林诺娜坐回副驾驶,拉上安全带,就闭上双眼假寐。
白手套司机不知发生什么,只老实等老板跟马场主人交谈完毕,上车。
他难得的是看到河道英双目隐约可见的笑意,身上的西装仍旧那么笔挺,不论是进行多激烈的马赛,回归西装,他跟随数年的老板永远那般的斯文精英。
河道英回到庄园后,林诺娜也下车了,她解开西装扣子,领带扯松,恢复到下班后的吊儿郎当,往雕花镂空的铁栅栏外走。
此刻的日落只剩最后一丝不舍的光亮,她慵懒打着哈欠,好似要走进夜色,即将和森林和湖泊融为一体。
河道英蹙眉,沉声想要说什么。
“爸爸!”
艺率开心的奔向他,抱住河道英的手臂,喊声甜蜜。
河道英蹲下,展露笑意:“小公主今天在学校过得很开心是吗?”
艺率脸上挂灿笑,眼睛极亮:“嗯!”
他轻轻捏了捏女儿软糯的脸颊,牵过她的手走进温馨大厅,边听她说起学校发生的事。
两人一左一右,走向不同的世界。
林诺娜走了没多久,日落最后的一丝光终于挨不过浓重蓝紫,被彻底掩藏进云层里。
路灯砰砰一盏接一盏亮起,她哼着歌,袖子挽起,紫色的蛇形象渐渐扭曲,蛇头大张似在狰狞咆哮着痛苦蜕变。
这个过程无法即刻完成,从最初的隐忍,到滔天怒火,仍旧眼睁睁服从命运无法磨灭的刻画。
她借着路灯,看了眼,思绪又重新放进到遥远归家路。
身后开过一辆车,她以为挡路,往旁边让开。
但车灯双闪,降下车速,滴滴声示意。
白手套司机探出头礼貌道:“林小姐,老板叮嘱我送您回家。”
林诺娜站在昏黄黑色金属杆路灯下,走了十几分钟,就快到达不远处的巴士站。
巴士缓缓驶进车站,归家心切,没有等满规定时间便提前发动,离开。
巴士上空无一人,只有期盼早点下班的司机勤恳感慨又一天度过。
林诺娜坐在副驾驶,打开车窗,手掌从并拢到五指张开,风的阻力让她感受到比丝绸还要柔软的质感。
……
有白手套司机送回家,她的车程减少了将近一大半的时间,推开门正巧阁楼上的女生和男友在电话吵架,声音时大时小,偶有抽泣。
她甩开外套,就要扑进柔软的床。
可猛地想到又是在草地滚又是在马背蹭,带着外面的脏污滚在她最后一片净土,那简直是亵渎,所以她就地扑在毛绒绒地毯,抱过来抱枕,舒服到喟叹。
她只租了二楼最大的一间卧室,老房子隔音并不好,阁楼的女生争吵,她躺在楼下也能吃到瓜。
林诺娜闭上眼休息十分钟,才总算恢复了点精神,脱衣扔进洗衣机,就光着身体直接进浴室冲洗一天的疲惫。
等到从浴室再出来,她板着脸幽灵一样走路无声,坐到书桌前,开平板做设计图层根据要求定制画图。
一直到凌晨一点,她揉着僵硬的肩周部位,脚软眼前黑乎乎一片,砰——
侧身护住脑袋,摔在地上。
剧烈的声响让阁楼总算记起深夜勿扰,沉默下去。
林诺娜躺在地板上,才到大腿的睡裙因摔倒掀开到腰部,她捂住胃的位置。
声音带着虚弱:“该死,忘记吃晚饭。”
低血糖教她做人,哪怕是凌晨,也不得不跑去楼下厨房,翻看冰箱。
房东太太用磁吸贴纸贴了便条:
【给诺娜:一份水果沙拉,记得保持健康生活作息。】
在最后画着卡通小太阳形象,和一个微笑。
她小心将纸条拿下,放到笔记本内保存。
即便在保鲜柜的沙拉带着寒气装进胃里,她窝在自己的卧室仍能感觉到来自异国的温暖。
林诺娜久违地做了梦,梦见中学时代,一次跟往常无区别的放学,校服裙摆跳跃,朋友们走在小镇的十字路口,约定好唱歌的快乐周末时光。
她浑身一抖,身体自带的技能破坏她奔向目的地的期待。
意识馄饨,没有太纠结,她只是翻个身,等身的大白鹅抱枕被踹到地上,再次进入沉睡。
梦境连接扭曲,她从穿校裙的乖乖女变成站在大马路的奇怪大叔,急速飙车,一旁的战友咆哮:“快跑,他们要追上来了!”
“山姆是凶手——”
一阵枪战,她从噼里啪啦打架的硝烟中艰难按下闹铃,手机闹钟声许久的愿望得已实现,叫醒它那晚睡早起的主人。
林诺娜猛喝一大杯水,素颜霜打底,简单对镜收拾,口红选的颜色要比昨天还要深。
出门前她已经记不起梦境细节,只依稀记得她变成胡子拉碴的大汉。
她拢住衣领迎风吐槽:“什么怪梦……”
今日是周六,街上少有人走动,大多还在家里修整昨日夜半狂欢后启动不足的精力。
她照旧搭乘地铁,转巴士,步行三百多米才到目的地。
经过草坪,花匠先看见她,提醒:“诺娜,今天艺率小姐在家。”
粉蓝色系的整套西装,长发扎成干练马尾,没有戴多余首饰,领带打得歪扭,背着的斜挎包有个大大的柯基是从旧物市集打两折买的,整体来说她比昨日看起来要精神。
花匠还在忙碌,踩在安全梯,弯腰往脚边处的工具箱拿东西。
下一秒,林诺娜递上花剪。
花匠友好道:“谢谢。”
“河先生是为艺率小姐来的英国,对吧?”
她靠在爬藤墙,似随口问。
“听那群女佣说的吧,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眼里还是植物最可爱。”
她喝着瓶装的热牛奶,朝上看绿叶遮蔽的天空,今天也是个好天气。
“明白了。”
花匠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身穿灰色工匠服,显得和蔼。
那话里的意思是叫她收起多余的好奇心,言多必失,职场老前辈教导果然不同凡响。
她不多纠结,做出选择。
“林诺娜。”
还未进门,管家安妮叫住她。
“早上好,女士。”她绅士的做揭帽动作,嘴角还有没抹去的奶渍。
安妮看到,细细的两道眉皱成波浪线。
她不耐道:“跟我来吧。”
林诺娜掏出手机看时间,离上班时间还剩下十五分钟。见她还没动不远处的人低咳催促,林诺娜背着斜挎包后脚跟上。
昨天来过小花园,里面有个玻璃房温室,种植些需要恒温娇养的花,分区域种,有些盆栽类错落其中,让成片区没那么单调。
安妮管家在门口等,直到林诺娜走进,她将门重重关上。
多年做管家管理一批佣人,安妮做足气势:“我不管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接近,但男主人爱护的只有他的女儿,希望你不会做出蠢事。”
当头警告,似乎预判着林诺娜一定会使出点不光彩的手段。
连花匠大叔打招呼,也好心说起那位艺率小姐。
林诺娜老实点头:“明白。”
安妮管家面上顿住,她张嘴,还等着这位哪里都碍眼又粗鲁的小姑娘不知死活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