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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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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走进一步,站在阳光下,双手抱胸。
“你说的话我都并不想听。”
金发女人自嘲:“你一定觉得我现在不如你,甚至穷困潦倒,很大快人心吧?”
林诺娜瞧着她如今的模样,胆怯,臃肿,走在人群中就能被即刻淹没。
她没有取笑的想法,亦或是憎恨,内心甚至说得上平静。
林诺娜:“哦。”
她转身准备上车,艺率戴着那副盖住大半脸的眼镜,没有好奇歪头,只抱着林诺娜刚才用两张餐巾纸叠出来的鳄鱼玩。
见她这样冷眼,金发女人大吼出声:“对不起,我知道我从前做的很过分,但我当初也是因为家庭啊,我没有你那样开明的父母,我只有钱!那些钱让我膨胀,让我犯罪的啊!”
然后中学最后那个夏天,啪嗒,家里破产,林诺娜被她的小团体带头校园欺凌,后来就变成了她自己。
“你肯定能明白的吧?没有钱,没有人脉,只能被人欺负,我们都是一样的。”金发女人见她再次看向自己,连忙说,“诺娜,我们都一样是被不公平对待过的人,你肯定懂吧?”
就像是一场轮回的小游戏,反噬到她自身。
金发女人是有歉意的,她站在被霸凌的角度发现,这一切明明可以制止。
偏偏没人救她,才会绝望。
但这份歉意并不多,时隔多年,她只是想赎一份罪,只要林诺娜接受她的道歉,那么她就能迈过这一个坎。
还是为了她自己好过。
偏林诺娜,从来不是那种会按套路出牌的人。
她坐进车里,交叠双腿,吊儿郎当。
“那你就继续赚钱咯,哦对了,道歉的话就不要讲了。”林诺娜勾起唇,“我永远——也不会说原谅,并且当时我痛快的拿你们练拳头、痛快的拿到高分留学,我早就离开那个‘牢笼’了,你没有吧?”
真可怜啊。
活在别人的阴影里,还妄图叫她也一起下坠进泥泞里,一起抱怨命运不公。
车开出去好远,金发女人失神的看着她毫不留情的戳穿真相,脸色煞白,不懂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为什么林诺娜就可以豪车接送,被绅士爱怜,还有得体的收入,衣衫那么光鲜。
究竟为什么?
为什么啊?
……
在车上,林诺娜掏出糖,小孩儿有专属的儿童安全座椅,放在中间,她和河道英一人一边,到真像是一家三口出行。
糖纸剥开,她往自己嘴里扔。
见艺率戴着眼镜,并不说话,不太有精气神的样子。
糖块磕碰牙齿脆响,她稍稍记得秘书说过的那些。
“喂,小公主。”休息日她要比工作更懒散自在,语气也放松,“吃糖吗?”
艺率愣了一下,捏住她掌心的紫色包装糖果,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不说话。
“世界上人千千万,不管别人如何,做你心里觉得正确的事情就好。”
艺率说:“我不太明白。”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林诺娜叹气,“之后你就会懂了,我只是想说,不是你做错的事情不要去歉疚,不是你的错。”
绕来绕去,她做不到,也不太想插手。
就像金发女人的歉疚为的是自己能够‘赎罪’,哪怕是她破口大骂,对金发女人来说都是该承受的赎罪,她偏偏不想如对方的愿。
连道歉都堵回去,就是要金发女人一直活在吞不下去吐不出来的欲望中,这就是惩罚。
艺率确确实实的聪慧,哪怕这样玄乎的说法,已经不必找源头,她解开安全带,一头扑进林诺娜的怀里。
带着甘菊类洗衣凝珠的气味,淡淡地,被阳光施过魔法,勾起一些记忆里不曾被释怀只能被收藏的秘密,不能说也不能想,却也不能忘。
气象主播的妈妈不准她说任何关于颜色的话题,奇怪的来学校发疯打老师说脏话的全在俊叔叔,还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爸爸的女儿。
对不起,是她偶像一样的妈妈其实伤害了好多人。
艺率抱得很紧,先是毫无动静像是睡着,接着身体轻微颤动,大片水渍沾在浅灰色的面料上晕开一团深,像是泼墨的抽象荷叶片。
河道英扭过头,右手抵在下颌,后槽牙紧咬。
看向窗外的天空飞鸟归林,残阳泣血。
她僵硬的身体渐渐软化,不熟练的拍着小孩儿的背。
这场盛大的成长实则是悄无声息的进行。
一个孩子究竟怎样的环境,才算是做好一切准备,有光照耀、有雨露轻抚,意外的撕破那层控温的玻璃罩太过凶狠,但也未必是一件太坏的事。
毕竟已然发生,不可丢弃,只能主动撑起身,拍拍黏在膝盖破皮流血的灰尘。
就命运而言,休论公道。
生日聚会林诺娜一直以为,会邀请很多上流人士,在一个灯火辉煌的大厅,衣香鬓影,谈笑都有目的,心照不宣。
大家却依旧为这位小公主长大一岁,欣喜而庆祝。
结果,她脑袋顶着兔耳朵,手拿魔术棒,在游乐园里坐旋转木马。
一下来,林诺娜牵着她的手又坐旋转飞车。
再下来,林诺娜向来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她面如土色:“呕……”
这慢慢悠悠的转啊转得她脑壳晕,想吐。
艺率牵着棕熊氢气球,蹦跶着指着旁边:“是海盗船、还有旋转茶杯!姐姐,我们去那里吧!”
林诺娜颤抖伸出手,看着同样带着兔子耳朵的高大男人。
“河先生,SOS……”
心善的河先生选择无视求助,他拉过奄奄一息的林诺娜,心情很不错:“海盗船不错。”
“……”
西装擦过她的手背,一些夜里的亲自剥开的记忆苏醒,手腕钳制的力度,热度惊出半身酥。
她沉默地动了下手指,脚下一滑,撞到他硬邦邦的胸膛。
林诺娜惊觉,她并非那么想结束这段关系。海盗船前后晃,大型的秋千一般,艺率看到熟悉的同班同学,对方正被保姆和保镖管束玩得非常无趣。
渴望疯玩,和折磨大人正在洒脱玩闹的两个小朋友目光碰上,即刻大人都被甩到一遍,两人手牵手,身后跟着新加入的白手套司机,保姆和保镖打过招呼,拿玩具的拎吃端喝。
小朋友们则撒开脚丫,宛若解开缰绳的第一次奔跑的小马驹。
林诺娜歇了口气,心有余悸幸好今日不是工作日,同行受累她送去悲痛的致敬,顺便大口喝黄油啤酒,舒服地坐在草坪上休息。
黄昏,七彩灯光,穿各类玩偶的工作人员,以及梦幻游行。
河道英本在打电话,发箍扯下,见她在走神。
他走过去靠在树背,西装裤贴着长腿,皮带扣住人鱼线部分往上游移是精瘦的腰腹。
林诺娜垂眸,再喝一口,试图用冰凉的液体赶走有罪的思想。
她有罪,真的。
怎么可以在这样童真的地方,精.虫上脑,只想着把他摁在树上……
林诺娜脖颈痒痒,偏过头,旁边的男人低沉的声线里像含着小沙子,电流感的沙哑。
“别动。”
河道英捏住一小片不知什么时候钻进她衣服里的草屑,就见林诺娜直勾勾盯住他的手。
她眼里渐深,上次就是这双她看上的手。
在泉处欢乐。
送入云端。
河道英被盯着手,好似未曾察觉,他只是进一步伸出手,摊开在她眼前。
“去其他地方逛逛吗?”他斟酌着,似乎找不到形容而困扰,“这里有些地方,大人也可以放松。”
白手套司机被专门培训过,有他跟着机敏的小家伙,很放心。
何况还有另一个小孩家的佣人们也在场。
林诺娜嗤笑:“哪种放松?”
“你想的那种。”
于是林诺娜搭在他手上,立马起身。却在放开之际,被反手牵住,十指相扣。
西装革履的精英仿若他们一直就是这样,适应极快。
他指着灯光没那么亮,相反有些黯淡的一处:“走吧。”
林诺娜热血沸腾。
走到目的地。
林诺娜血冷脸僵。
河道英拉着她坐了趟过山车,一下来,她头发飞舞成黑暗森林的巫婆,当然也是美艳版巫婆(她非要这样形容自己的美貌)。
男人意犹未尽,拍拍她的肩膀:“怎么样?”
林诺娜握起拳头,恨自己腿软,打出去的拳头也软绵绵被他拉进怀里。
河道英忽然捏住她的下巴,咬牙切齿:“小混蛋,这是惩罚。”
她迷茫:“?”
紧接着想到她在韩国的那番言论,两人之间的僵持,还有之后回归原位的假把式相处。
她噗嗤笑出来,捂住肚子:“哈哈哈哈哈哪有人……这样惩罚的哈哈哈!”
总不能真对这家伙做出什么来,他残忍的极限就是在这里。
多了舍不得。
充当扶手,等她笑得肚子也疼,眼睛泛泪,好半天才停止。
河道英问起:“当初你遭受的痛苦,或许我可以帮你百倍还回去。”
“不用。”她摇头,扬起自己软乎的拳头,上面不是光滑的,还有一层薄茧。
“我早就还回去了,用的是自己的拳头。”
揍得人仰马翻,在巷子里眼泪鼻涕和着血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