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近墨者黑 ...
-
她撑着下巴，下意识点开先前的画的那些不知所谓的粗线条，点开一个新的图层细细勾勒。
心要沉下来，笔就不再是笔，是创造出另外一个世界的钥匙，她拿着钥匙企图开启，跌入爱丽丝仙境，和兔子还有疯帽子一起起舞。
到最后，一副破碎绝望的眼睛中断了她继续画下去的念头。
她闭起眼，干涸的眼眶滑不落一滴湿润的眼泪水。
她已经好久画不出画了。
属于自己的画。
……
清早起来得艰难，脑袋疼的厉害，她揉着紧绷住的神经，边刷牙边看伦敦的新资讯。
曼达说有一批新的插画作品到达画展，中国一批新鲜的血液，蓬勃旺盛的生命力都在颜料上展现。随手拍了一些照片，不过没有太注重角度，导致林诺娜看的不是很明白。
她回复找机会，就套上成套运动款式卫衣，往外走，今天是悠闲假期，她绝对要独自享受。
才踏出门口，冷不丁又回过头，石阶的邮箱下，满是蔷薇花的角落，有个小姑娘蹲在那里观察着各色花朵。
林诺娜唤了一声：“艺率小姐？”
艺率转过头，眼睛亮起：“诺娜！”
一小个身影飞扑过来，她后退一步做缓冲，脑袋疼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想你了。”艺率细细的胳膊抱住她的腿，“听说你会画画还会做很多事情，我很想来看看。”
林诺娜看着不远处停住的豪车，除去白手套司机朝她打招呼，车内再无其他人。
她半蹲下来：“你有得到大人的允许吗？胡乱跑出来的话，你爸爸会担心哦。”
艺率眼神晃了下，很快压下去。
“我有说的。”似乎生怕林诺娜丢下她，死死抱住她的腿，可爱的脸上写满期待。
“……”林诺娜板着脸也被盯得受不了，“好吧好吧，小孩儿，今天你跟着我混。”
艺率戴上紫色礼帽，笑得别样开心。
林诺娜抱住脑袋分外痛苦，甩开大的，小的怎么也跟来。
白手套司机为两位淑女开门：“请问您想要去哪里？”
似乎看出她的担忧，他朝艺率小姐眨眨眼，轻咳。
“河先生已经准许艺率小姐自由出行，如果有您在身边的话。”
艺率揪住身旁女人的衣服下摆，低头：“爸爸说爬树要注意安全，所以我带了一条裤子。”
她爬进车内，一改在庄园内被管制的礼仪。
拉开背包拉链，急着给林诺娜展示，她有听进建议。
“……”
林诺娜舌尖抵住牙根，琢磨了下。
“去泰晤士河那边的silver画展。”
艺率乖巧坐在她身边，行驶的过程中，两人的话题并不多。
毕竟她并没有多少带孩子的经历，大学的辅导，大多也是已经步入中学的孩子，根本无需她太操心死活。
画展没她，依旧在正常的运转中。
曼达的小助理们拿着表格和笔，彼此配合给客人详细介绍。
见到林诺娜来，印象深刻，打了招呼顺带悄悄告诉她，休息间新买的果脯很不错，等会儿记得进去尝尝。
艺率不吵也不闹，跟在她身边看画。
林诺娜看得很慢，一副淡粉色边缘是橙色火焰周围围绕飞蛾，浪漫的色彩，描绘燃烧不知死活的昆虫，她很喜欢。
像是才记起身边有个牵着她衣摆的小孩儿，她蹲下：“无聊吗？我记得旁边有个童话主题的拍照活动，也许你会喜欢。”
小姑娘咬住下唇，显得十分纠结。
“艺率。”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艺率猛地抬头，就看到河道英在不远处，他笑着：“小公主，我想你忘记了这个。”
他宽大的手拿着一个黑色绒面的眼镜盒。
艺率眼泪花瞬间在眼眶打转。
林诺娜突然感觉自己一直没有想通的事情，好似有了底。
在书房她翻看那些精选过的属于艺率笔记的书，很多色彩过于刺目，还有夹在书页当中的画。
夸张的、超出常理的填色，以及某些问红色究竟是什么颜色的奇怪问题。
她呆呆站在原地，看着男人牵着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的小孩儿，一起赏画，一时间心情复杂。
河道英脚步微顿，转过头，恰好两人对视上。
艺率松开手：“爸爸，我想自己逛逛。”
“但不能跑出太远，可以吗？”
他走过来，熟悉的气息让林诺娜略微安心好多，愧疚却在疯涨。
她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色盲能治好吗？”
“不能，先天性的，只能通过矫正眼镜。”
画展观赏的这批，适合昏沉色调，整个场馆内亮光灯大多聚集在作品上。
她掩在黑暗的空间里，鼻子一抽：“我无法想象。”
这个世界这么美好，色彩斑斓，有些人坏事做尽依旧健康，而她还那么小，像张白纸，真不公平。
河道英什么也没有说，只伸手，揉了揉诺娜的发顶。
“嘿，诺娜。”
曼达惊喜，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未看见男人微僵的姿势，他差一点，就能顺势牵起她的手。
林诺娜收起多余情绪，再回头，只看见河道英站在她身边，贴的不算近，保持适当的距离。
曼达和她叙旧，跟着看向旁边，分外意外：“河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河道英微微颔首，示意打过招呼。
他嗓音略低，贴到她耳侧：“小家伙和我在旁边的咖啡厅等你。”
“啊，好。”
这一句话，绅士的距离打破，暧昧拉丝。
曼达还以为两人只是寒暄，这下算是终于相信那两个八卦的小助理说的都是真的。
她们说，林诺娜和那位非常阔气的单身汉在一起，还有个孩子。
林诺娜被她眯起的神色，瞧得哆嗦，往后缩了缩脖子。
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让曼达虽然八卦，但不至于越界。她招呼自己非常看重的这位年轻插画师，去自己发过照片专程介绍过的中国来的作品，色彩瑰丽，运用的甚至是毛笔勾勒，也能有非常强大的堪比油画那样的张扬感。
她连忙拍照，以供回家多做参考，特写角度拍的不少，曼达不明白为什么一幅画要拍那么多不同的角度，她也只是笑笑。
“等你忙完手头的工作，这边目前需要一位专业更强的画展助理，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曼达说明来意，“工作主要是跟研究画作有关，稳定，另外时间上依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林诺娜舒了口气，点头：“抱歉，我现在还没法给你准确答复，我需要想想。”
“嗯哼，不急。”曼达拍拍她的肩膀，调侃道，“或者说，你有更好的机会别忘记发给我请帖。”
“……什么？”
她一脸莫名，但曼达捂嘴哦呵呵笑着，表示都懂。现在的年轻人，恋爱结婚风风火火，林诺娜会懂她说的是什么。
那个河先生看起来，不是个轻易出手的人，这样的男人不花心，认准什么就会铆足劲儿。
就像之前谈成功的画作，原本是先被其他人看上都快谈到最后一步，但河道英几次抬价拍下，每次都是比原买家高出整整一倍，眼睛都不眨一下。
林诺娜没急着出去，从头到尾细细观摩完毕，才走出去。
她跟河道英之间还有些事儿，这些事情尚未解决，她也并不想管，手里揣着曼达给的silver画展官方名片，如果考虑好可以拨打电话正式面试。
河道英正和艺率说说笑笑，小女孩儿的笑声明朗，叫她收回神。
走去太阳下户外露天咖啡桌，要了一杯果汁。
艺率似乎受到鼓舞，露出诚挚的笑邀请：“我和爸爸可以邀请你一起参加我的生日派对吗？”
“你的生日是？”
“今天。”
林诺娜：“fuc……funny！”一句粗差点脱口而出。
她差点破音，还好圆回来了。
在小孩儿面前，她不太想做个没有素质的人，尽管她没有什么素质。
“诺娜。”
上果汁的侍从手颤抖着，青绿色的服务员统一服装，尺码偏小，穿在她身上不太合身腰腹勒出一圈的肉。
林诺娜躲得及时，果汁才不至于泼到她身上。
她镇静极了，抱胸开口：“这位服务生，我想你的小费没了。”
金发女人嗫嚅好半天，身边路过的其他服务员冷眼，甚至绕着她走，显然长大后的这位境遇并不好。
她脸上窘迫，连忙道歉又要蹲下去擦林诺娜沾到果汁的鞋子。
林诺娜转到一边和她握住的手帕错开：“给我一份纸巾，谢谢。”
她继续刚才的话题：“好吧，我参加。”
艺率发出欢呼，笑眼盈盈，跟河道英伸出手击掌。
林诺娜：“你们不会是早就算好了吧？”
河道英没有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只和小公主碰杯。
艺率喝下一大口苹果汁：“这叫计谋。”
“哇。”近墨者黑，林女士的话再次显露出深厚的文学智慧，比如小姑娘这么小，就初露老狐狸的风范。
在结账后他们准备上车，河道英看了眼她身后。
“她似乎想跟你说些什么。”
林诺娜回头。
金发女人踟蹰好半天，面露痛苦。
她知道，这件事不做个了断，永远会在这里卡住，但她不准备原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近墨者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