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星》阿酱已被占用

2、第一章 可远观而不

　　二零一一，九月。课间的教室里充斥着男孩女孩的吵闹声，学校在刚刚结束的暑假期间，给每个教室装上了投影仪。此时，徐夏欢正用投影把一些自己之前录的视频播放给大家看。

　　“徐夏欢，这是你什么时候录的！”

　　“救命啊，我也太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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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面大多没什么逻辑，从教室角落的花草，到课间酣睡的同学，再到故意搞怪的班宠“大师”，一切都未经剪辑，伴随着常有的“手抖”。但这新奇玩意儿也足以让十七八岁的孩子们笑得人仰马翻，甚至隔壁班同学路过时，出于好奇都要透过走廊的窗户向里面多看几眼。

　　播放器默认顺序播放着徐夏欢存储卡里的每一条视频，她站在讲台上奶声奶气地对着下面的观众们喊：“我拍了好多人，你们都别想逃……”

　　“哇——”

　　她话音未落，教室突然炸开了锅似地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徐夏欢扭头一看，此时视频里是程空在安静地看书，背景声音是化学老师老王念经般地讲课声。

　　徐夏欢唰地一下红了脸——糟糕，她自己都记不得这是什么时候上课偷偷录的了。

　　“徐夏欢，你上课偷拍男神啊！”

　　“夏欢，老王讲课那么辛苦，不值得你一个镜头吗？”

　　“徐夏欢，你拍的程空挺帅啊！”

　　四面八方传来的玩笑声把女生包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懊恼八百遍，播放前怎么就没好好检查一下自己都拍了什么呢？

　　“好了好了，别看了，要上课了！”班长顾景行见状赶紧走上台救场，他利索地关了投影仪，开始组织纪律。上课铃也救兵天降似的刚好响起，看热闹的人群这才不甘心地散去。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刘文波老师的语文课，他夹着课本走进教室，一眼注意到投影仪的幕布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转头问向大家：“咋样啊，新装的这玩意儿好用吗？”

　　“好用，刚才徐夏欢给我们放视频啦！”被大家称为“班宠”的全班最闹腾的男生周俊涛特别积极地回答。

　　“夏欢拍视频这个爱好挺好，多拍点东西，以后给大家留个纪念。”刘老师边说边笑着看向徐夏欢。

　　徐夏欢对老刘乖巧地回以微笑，然后不可避免地听见她的附近传来一声打趣：“可惜我们夏欢只想拍她的男神啊。”

　　老刘注意到这句窃窃私语，却没能听清具体的内容，满脸疑惑地追问：“什么？我怎么听见谁说，夏欢只想拍谁？”

　　全班哄堂大笑，但没人敢再重复一遍，留下老刘一头雾水还要尴尬地给自己打圆场：“好了好了，上课吧。”

　　他翻开书，言归正传：“今天来讲曹禺的《雷雨》节选。剧本这个单元，时间问题，我们是没办法演了，不过可以找一下同学来分角色朗读一下文本。我们先看这个第二幕的部分——”

　　“来吧，徐夏欢，你来读这个鲁侍萍的部分。”

　　老刘伸手示意她起立后，目光再次巡视了整个教室，突然狡黠地一笑：“周朴园的部分，程空，你来读。”

　　这话在教室里立刻又掀起一阵窃窃私语，男男女女的脑袋们齐刷刷看向教室后方。

　　徐夏欢赶紧用课本挡在自己面前，心想：今天下午怎么了，我这个玩笑还是个连续剧啊。

　　在徐夏欢斜后方不远处，名叫程空的高瘦男孩缓缓起身，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他扶了扶眼镜，举起课本，没抬头回应任何人投来的视线，平静地开口朗读：“这是太太找出来的雨衣么？”

　　汉语文化博大精深，当用“么”来做疑问句的结尾时，往往显得更加冷淡与稀松平常。

　　此刻，文本中未知真相的周朴园是如此冷淡，文本外风暴中心的程空也是如此冷淡。他性格内向腼腆，在班里并非朋友成群、万众瞩目的那类男孩。偶尔有几次全体同学将目光投射在他身上，都是因为徐夏欢这个总能掀起波澜的女孩。从高一不知何时徐夏欢从互联网上学来“男神”一词称呼他以后，男生逐渐开始习惯，这由徐夏欢引发的、对他而言并不习惯的“被关注”。

　　读书声回荡在教室，被夏日终结前最后的蝉鸣声淹没，少年们的思绪从玩笑与课堂上飘走，像麻雀落在电线杆上般轻盈地跳动在与课堂无关的大小琐事之间，或是放空在温吞的空气与辨不清的扇叶旋转之中。《雷雨》节选也还是很长，全文通读下来，困顿和缥缈早已经将大部分人的思绪抓走，班里安静得可以听清书页翻动的声音。

　　徐夏欢不能回头看，但从不远处传来的低沉却清晰的男声中，她知道还有程空与她一起专注于这场百年前戏剧时空里的跌宕起伏。

　　程空是徐夏欢男神这个八卦，其实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男神本人知道，全班都知道，刘老师也知道。但大家也都默契地认为，这本质是一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敬意与崇拜。大家虽然开着两人的玩笑，却从来没有人把他们往暧昧的关系去想。

　　当班里同学在qq上旁敲侧击地打探徐夏欢是否有喜欢的男同学时，徐夏欢不假思索地回复：“有啊，程空啊！”

　　对方立即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说：“不是这种喜欢，是想要在一起那种喜欢。”

　　那是哪种喜欢？徐夏欢语塞。

　　好姐妹顾遥枝也曾经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问徐夏欢：“夏欢，你会想要和你男神谈恋爱吗？”

　　徐夏欢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那我哪敢，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我怎么能对男神有非分之想？”

　　顾遥枝挠挠头，狠狠地吸了一口手中的冰沙，一种复杂的认同感涌上心头，不再追问。

　　半晌后顾遥枝摇头晃脑，一副理中客的样子开始分析：“也是，夏欢你实在是非常绯闻绝缘体。”

　　“你什么意思，我看起来毫无人格魅力吗？”徐夏欢奶里奶气地抱怨道。

　　“不是，不是！你很可爱。但是大家都是怂包，谁敢对老徐的女儿有想法啊。在太岁头上动土，只有死路一条。”顾遥枝靠近她，挥挥拳头，做威胁状。

　　徐夏欢的爸爸在明光中学任教，是这个年级的年级组长，所有学生口中令人闻风丧胆的“老徐”。徐夏欢长相可爱、性格活泼开朗，仿佛一颗人间跳跳糖，年级上也许有些男生曾对她有过想法，但“老徐”的存在，让这些青春的萌芽都被掐死在摇篮里，有多少掐多少。

　　“还有，你好像也不太和男生有除了班里那些破事儿之外的交流。你们之间的话题看起来都只局限在为班级贡献自己的光和热？”

　　“遥枝，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和男生有什么暧昧的交流？”徐夏欢不怀好意地看向正沉浸分析的顾遥枝。

　　“我也没有！这群男生，太幼稚啦！”顾遥枝一顿暴怒。

　　“开个玩笑嘛，你别生气你别生气～”徐夏欢立马投降，转移话题：“那你觉得，会不会有女生暗恋我男神呀？”

　　“那更不可能了。”

　　“为啥？男神又好看又温柔，学习好、文笔好，大家不喜欢他吗？”

　　“话是这么说，你看你男神那么内向，每天只和不超过三个人说话，一个是他好兄弟乔白菜，另外两个估计还是收作业的。现在的女生们也都是家里的小公主，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只发生在偶像剧里，生活中，大家还是更喜欢顾景行这样的。又是班长，性格也阳光开朗，还是和女生开玩笑的一把好手。”

　　顾遥枝的分析在理，一直以来程空在大家心中的存在感都是徐夏欢折腾的，也只有徐夏欢一人肆无忌惮地口嗨“男神好、男神帅”。

　　真正的大众男神是高三十班的班长顾景行，在全年级都是出了名的，找他要联系方式的女生络绎不绝；后来他还加入了学生会，在别的年级也变得小有名气。

　　“这样啊。顾景行好厉害哦，不愧是你哥。”徐夏欢笑得一副狗腿样。

　　“打住，这个玩笑不要再开了！我和顾景行只是邻居，又都姓顾，他真不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