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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非你从五楼的窗户爬下去,否则就只能交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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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很多遍,锲而不舍的让沈荇有些烦闷。
她是直接从葬礼出来的,那个地方她没办法一直待着,变成一堆灰的陆椹,这足够让她疯魔千万次。
车轮与油柏路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车身摇摇晃晃撞在土坡上,刚才有一瞬间,沈荇是想要冲到山崖底下的。
她穿着一身黑,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可那一株耳后的小白花却依然倔强地别在哪里。
挂在正堂上的遗照,是从之前跟自己出去玩的时候拍的合照里面截出来的,陆椹不喜欢拍照,那是他最近的照片。
黑白照片里的男生有点不自然地看着镜头,嘴角抿起,勉强称得上算是一个笑容。
沈荇脑海里全是刚才葬礼上的情景。
手机刚一安静,紧接着就再一次马不停蹄地响起来。
这感觉就像是装了一个马达在沈荇身体里,难受地要刮开血肉去将它拔出来。索性,她将手机关机,从车窗里扔出去。
可也没过个几分钟,有车子轰轰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一束亮光从身后靠近,然后就是怒气冲冲甩车门的动静,暴怒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你他妈的疯了!想死啊!“
是匆匆赶来的宋拾卿,他也跟沈荇一样,一身黑色套装,从那人的葬礼上退出来的。
“对啊。“
沈荇靠在座位上,嘴角带着笑意,就这样满不在乎地看着他。
宋拾卿木了一样怔在原地,他不敢相信沈荇会说这样的话,在他们所有朋友的认知里,沈荇最惜命了。
煮饭的时候害怕锅炸了,出门害怕车子失控,偶尔还会想,头顶万一砸个什么东西下来怎么办。
可如今,她虚脱地靠在那里,了无生气。宋拾卿呼吸一紧,他不认为沈荇在说谎。
“姑奶奶我求求你了,有事好好说,你先下来。 “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宋拾卿是最会哄人的。
可沈荇将脸撇到另外一边去,一副不想再听的架势。见状,宋拾卿只能用那个人的名字。
“陆椹留了一些东西在我那,你死了,我给谁去?“
沈荇眼眸动了动,生出些活气来。慢慢转过头,眼窝里还蓄着没流尽的泪水,眼周,鼻尖,都哭的通红,纵然是宋拾卿看了,也不免生出些心疼来。
沈荇一直还挺坚强的。
以前在编辑部工作的时候,陆椹多难搞啊,硬是被沈荇坚持了下来,还保证了他每个星期不拖稿。
“在哪?”
“家里呢,我载你去,你这车子就放着,我叫人来拖。”
见沈荇有了回应,宋拾卿赶紧将她从座位上拉了下来,动作迅速塞到自己的车上。最近一段时间,他都不能离开沈荇一步,否则,什么时候要再加一场葬礼都不知道。
路上沈荇一直很安静,呼吸都很轻。
转头,只见她将脸靠在窗边,风将刘海吹起,露出漂亮的桃花眼。
沈荇算不得大美女,只能说是个很秀气的女生。
只是那一双眼睛,任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如今,夜里各色的灯映在她的眸子里,更是让她整个人变得虚幻起来,好似下一秒,宋拾卿就会抓不到她一样。
人总会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开始回忆曾经,宋拾卿记得第一次见沈荇的时候,是在ktv,陆椹勾着她的脖子,笑着跟大家介绍。
那时候宋拾卿就注意到沈荇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眼里藏着一股子清冷之气,嘴角微微向下,他不记得哪里刷到过别人说,这是苦相。
眼前的景色变得有些模糊,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五年前这座城市的模样。
那是属于他们的离安,是属于他们的往事。
沈荇心心念念的都京她只待了两天,因为在第三天她接到的任务就是去离安催稿。天爷知道沈荇是带着怎样的怒气登机的。
沈荇为了都京这个实习,高兴了整整一个学期,她原本的打算是沿着蓝宇的故事走一遍这个一直只存在于自己想象里的首都。
为了一篇稿,她被“外放”了。
唯一的好消息也就是住宿餐饮机票全报销。
在打车软件上下好单,因为机场偏远的原因,很久才有人接单。等车子的时间过的还算快,手机玩着玩着也就过去了。一辆黑色私家车在她面前停住,来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司机,热情地帮她搬行李。
大叔很是善谈,一路上几乎是将沈荇户口盘问了一个遍,自然,她全是胡乱扯的。
毕竟,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所以直到沈荇下车,朴实的男人都在向她致以极高敬意,甚至帮忙搬行李的时候都带着难以掩饰激动。
原因无他,只因为沈荇刚才给自己的身份是高官之子,带着上面的指示来暗中视察。
微笑示意后,男人还神经兮兮地看了眼周围,就像是老港剧里谨慎的正派代表。
“你要小心。”
“明白。”
沈荇脸上笑意不减,她的专业素养告诉她,戏要演全套。
在路上的时候,沈荇就觉得路边的建筑眼熟,下了车才发现,这里就是自己学校对面商品楼后面的一栋老居民楼。
沈荇怀疑地再三确认了手中主编给自己的地址,最终确信没错之后,她只有种被命运耍了的感觉。
房子在五楼,沈荇抬着行李往上爬,好几次都要z往后栽,差点命丧于此,这绝不是她夸张。
“有人吗?”
敲了好几下,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传出来。
主编跟她说过,这人会装死。
“我知道你在里面,今天你要是不开门,我是不会离开的。”
沈荇将行李箱放下,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爽快地趴在门那里,这样只要有一点声音,都不会逃过自己的耳朵。
时间过了多久,沈荇不知道,手机她没打开看过,为了卑微的实习工资,以及早日回到都京,她是认真的。
里面突然传出一阵水流的声音让沈荇跳起来。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你冲马桶的声音!”
沈荇激动地敲着门,可里头很快又恢复安静,什么回应都没给。
整个楼道除了刚才自己的声音,几乎就没有其他声音发出来。
“得,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就跟你说了,除非你从五楼窗户爬下去!否则你只能交稿!”
主编说过,对待他,态度要硬气。
里面默了几分钟,幽幽地传来一个声音。
“是许赠让你这么做的吧。”
沈荇无法具象化去形容这个声音,带着薄荷的清爽,但是又懒懒的,一句话没什么感情起伏,尾音干脆利落。
是个足以去当配音演员的好嗓子。
但是……
“大哥,开下门呗。”
沈荇的任务是拿到稿子,回都京,管他声音好听的天花乱坠,神仙下凡,都不能耽误了她的正事。
里面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沈荇就听到了一声绵长的“咕咕咕~“
那人轻轻叹息一声,手柄转动,门从里面被推开。
沈荇拉着行李箱往后退,抬头,一张精致的脸出现在眼前。
陆椹没有穿鞋,宽大的浅棕色家居服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头发飞舞,眼睛微微睁开,靠在门框边,懒懒地看着矮自己一个头的沈荇。
像是晨间剧里男主角。
他随意抓了一把头发,然后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缓缓开口。
“我饿了。“
“?“
“会做饭吗?“
“……“
成为保姆,是沈荇从未想过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