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安往事》夜来港

1、离安 说他是救世

　　买票的时候手还在抖，电话里宋拾卿的声音像是一顶钟，震得她听不真切。她在想，那人一定是在开玩笑，一定是因为生她的气，所有要联合其他人一起来骗自己。
　　他们成功了，沈荇接到电话的那一刻就抛下合作伙伴，直奔机场。
　　来来回回拖行李的人，在她眼前变成残影，她不知道，自己在哭。
　　“小姐，你没事吧。“
　　机场工作人员早早就注意到这位情绪不太正常的女士，观察了有一会儿，最终派出了工作人员来询问。
　　“小姐？“
　　工作人员轻轻拍沈荇的肩，她才有所感觉。
　　转头，是一张爬满泪水的脸，眼泪像是流不断的清泉，一股一股地从眼角滑下来。“嗯？“
　　“小姐，你在发抖，请问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拾卿的话突然再一次在她脑海里炸开，她慌乱地看了一眼时间，嘴里絮絮叨叨。“陆，陆椹……“
　　忽地，沈荇起身往安检口跑，这是最近的一班回离安的飞机，她要见陆椹，现在！
　　—
　　天气不算好，乌云层层叠叠，压得很低。雨将下未下的，像是要憋着挑时辰。
　　出租车不敢开的很快，司机时不时要回头看沈荇一眼，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赶到医院的时候，这场雨终于是下了起来。沈荇根本没在意这雨有多大，只是一股脑地往里面跑。
　　医院里站满了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大家好像都来的匆忙，甚至有人穿着睡衣。可是，无一例外的，所有人的面色都带着抹不去的悲伤。
　　宋拾卿最先发现的她。
　　“沈荇！“
　　他绕过其他人，扶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前面带。这时候沈荇才真真切切看到，躺在床上的是陆椹，浓密的睫毛在白瓷一般惨白的脸上投下一抹阴影，没有生气，没有血色。
　　“陆椹。”
　　不对的，这个时候，他应该睁开眼睛，懒懒地坐起来，说你得给我做排骨。脸也不应该是这样子，他笑起来很好看，流畅的脸型，没有一块骨骼是突兀的，笑起来时嘴角会出现一个括号，眼睛也会弯起来，闪亮亮的像是夜间映在水中的细细碎碎的月光，灵动，漂亮，让人着迷。
　　这怎么会是那个复杂又有趣的陆椹呢。
　　“你骗我。”
　　沈荇看向宋拾卿，眼底的哀求之意像是一把刀，生剐着宋拾卿。
　　谁都知道对于沈荇来说陆椹是怎样的存在，沈荇杂草一样的人生，是陆椹给她清理好的。没有陆椹，她应该在离安的某个角落，挣扎地活着。
　　说他是救世主，这不为过。
　　——
　　葬礼定在周三，这是陆椹最喜欢的数字。至于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说过。
　　规模不算大，也比较简洁，低调的不像是他的家庭背景该有的样子。前来悼念的人有很多，之前编辑部的同事、大学时的好友、陆父部里的同事、下属等等，乌泱泱的一群人，面上说不上有多悲痛，更多的是一种礼节。
　　沈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失神，没喝过什么水，嘴唇干的像是裂开的土地。眼泪流不出来了，枯木一样看着挂在那里的照片。
　　“我早说过！”
　　门口处出现一阵骚动，一个身着黑裙，头发被随意扎在脑后，耳朵上方别了一朵白花的女人踉踉跄跄地快步走进来。
　　眼睛下方是两团深深的黑眼圈，什么妆也没有化，脸色不太好看，眼里除去悲伤，就是难以忽视的怒气。
　　她很快就锁定到了坐在角落的沈荇，很是干脆地一把推了过去，没有任何防备，沈荇实打实地栽在了地上，屋里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
　　夏文桦面目有些狰狞，看不出往日的得体与端雅，撕心裂肺地喊着：“我早说过你会害死陆椹！他不听我的，你也不当回事！”
　　这里的热闹很快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开始三三两两的聚过来，围起来的人咬着耳朵，窃窃私语。
　　陆父挤着人群过来，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的头发昭示着他的丧子之痛。陆父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沈荇，也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跟旁边的人耳语了几句，之后就有人来将夏文桦恭敬地扶了出去。她哭的很是悲戚，沈荇却置若罔闻，人死后任何敲锣打鼓的哀悼，都是一种讽刺。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荇看着散开的人群，夏文桦的身影也早就不见了，一个匆忙的身影闯了进来。
　　宋拾卿将沈荇拉了起来，秋深了，沈荇却没穿什么打底，单薄的裙子根本不保暖，即使被冷的双手冰凉，她却也没个感觉。倒是宋拾卿不小心碰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赶紧将自己外套脱下来套在她身上。
　　“我刚看到夏文桦，她没做什么吧？”
　　沈荇摇摇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
　　宋拾卿顿了顿，叹了声气，继续道。
　　“她家里安排她出国，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见到了。你不要太把她的话当回事。”
　　宋拾卿的语气很轻缓，生怕刺激到了沈荇，若是谈论起她和陆椹的故事，或许最了解并不是他们自己，而是一直作为第三人旁观的宋拾卿。
　　救世主的故事说来虚幻，可却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沈荇不关心夏文桦，毕竟无论出不出国，她们也不会再见面。
　　她关心的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什么？”
　　沈荇感觉自己好像要喘不过气了，鼻尖发酸，眼睛慢慢湿润，身体也开始密密麻麻的疼，说不出根源在哪里，就像是突然出现的，若硬是要说，或许是心脏，因为那里最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为什么要瞒着，瞒着我……“
　　沈荇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哭了起来，这不是她能控制的，身体本能的生理反应。她的肩膀随着哭泣声剧烈颤抖着，外套滑落在她撑着座位的手边，轰隆隆的雷声要将她震的四分五裂。
　　宋拾卿看着这样的沈荇，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这本就是一个既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