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吻》北山不渝

2、恶意

　　程疏宁看到陈靳衍一怔，沉寂的第二人格再次躁动起来，要与她争夺身体的掌控权。
　　她痛苦的皱起眉头，伸手扶住桌沿，神志逐渐模糊又骤然清醒。
　　无论程疏宁怎么努力，却仍旧压不住蠢蠢欲动的第二人格。
　　一瞬间的走神让她了失去身体的掌控权，身体骤然坠落，迷糊间，一双温热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将她揽了起来。
　　陈靳衍顿了顿，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快一步的做出了反应，迅速的将她揽住。
　　把她扶稳后，他若无其事的松开了手，指尖还残存着一抹余温，似是要证明刚刚所发生的事情一般。
　　看程疏宁扶着桌子，厌厌的样子，陈靳衍温和的出声：“你没事吧。”
　　他言行举止得体有礼，矜贵优雅，似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来自陌生人的一丝善意。
　　他的脸总是挂着一抹笑意，让人猜不透他想什么，下一步的目的是什么。
　　程疏宁缓过神来，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个苍白的笑容，略显病态。
　　听见陈靳衍的话，她扯了下嘴角，轻声说道：“没事，就是不太适应，过一会就好了。”
　　她额角带着些薄汗，整个人脆弱的像是要倒下一般。
　　陈靳衍敏锐的看了一眼程疏宁，这姑娘和刚才明显有点不太一样。
　　而且，不太适应什么？
　　陈靳衍笑了笑，不动声色的问道：“不太适应什么？”作为一个心理医生，他对程疏宁反常的话作出了试探。
　　尽管陈靳衍问的很自然，但程疏宁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程疏宁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瞥了眼
　　靠在沙发扶手边的陈靳衍，很是敷衍地回道：“只是有些低血糖罢了。”
　　说完，她又呛了陈靳衍一句：“怎么？很好奇吗。”
　　陈靳衍明显的感受到这姑娘对他不太友好，他唇角微勾，没有接茬。
　　过了一会，看着程疏宁苍白的脸色，陈靳衍好心的问了句：“要吃糖吗。”
　　程疏宁嘴角抽了抽，还真当她低血糖啊，只不过是刚才和主人格抢身体掌控权有点累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过她没有拒绝，玩味的看了一眼陈靳衍，这人长的不太像会随身带糖的人。
　　她瞅着陈靳衍打量了一番，噗嗤的笑了声：“吃啊，怎么不吃。”
　　她直勾勾的盯着陈靳衍，似乎想看他从哪里给她整出块糖来。
　　陈靳衍也不在意她的打量，大大方方的让她看了，不带一丝的闪躲，唇角始终带着一抹笑。
　　程疏宁就这么看着他。
　　似乎只要陈靳衍掏不出糖，她就要开启嘲讽模式一般。
　　陈靳衍叹了口气，看得出来程疏宁对他的敌意真的很大。
　　他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这小姑娘了。
　　陈靳衍从口袋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扔给了程疏宁。
　　程疏宁眉眼微挑，哟，还真给她整出了跟棒棒糖。
　　程疏宁有些意外，酝酿好的嘲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又咽了回去。
　　她撕开包装，将棒棒糖含到嘴里，跟真的低血糖似的，吃的津津有味。
　　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里，陆许承和李江萌已经不见人影了。
　　估计是被陆许承带去醒酒了。
　　陈靳衍看了看表，挺晚的了，都快12点了。
　　他眉梢上挑，向程疏宁说道：“这位低血糖的小姐，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如同程疏宁搪塞他那样，陈靳衍问的也很敷衍，非常的不走心。
　　程疏宁看着陈靳衍，没看出他有哪里想送她的心，她摆手，淡然的拒绝了：“不了。”
　　陈靳衍不在意的说道：“那行，我先走了。”
　　刚刚那也就客套话，反正这小姑娘也不需要他送，他何必多此一举。
　　在陈靳衍转身之际，程疏宁叫停了他。
　　包厢内只剩他们俩个人，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静得让人心悸。
　　陈靳衍蓦的一怔，似是没有想到程疏宁会叫停他一般。
　　他转头，眼神透露出疑惑。
　　程疏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比了个口型。
　　陈靳衍没有看懂，他皱眉看向程疏宁道：“你说什么？”
　　程疏宁敛眸微嗤的低声说了句：“没事，看不懂就看不懂吧。”
　　说完她又莞尔一笑，抬眸看向陈靳衍道了句谢：“谢谢你的糖。”
　　说完也不理陈靳衍了，拿起桌上的包先陈靳衍一步走了出去。
　　其实，刚刚程疏宁说的是好久不见，我的鲸鱼哥哥。
　　但是陈靳衍只看懂了好久不见。
　　看着程疏宁离去的背影，陈靳衍神色微敛，舌尖抵上后牙槽，低笑了声没有说话。
　　他慢慢回忆，也想不起来有见过程疏宁。
　　所以，好久不见，这是几个意思？
　　还有那个称呼，他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从哪里听过来着。
　　——
　　告别了陈靳衍，程疏宁摸出手机看，已经快12点半了，现在回去，大概会被门卫叔叔拦在外面。
　　她左右衡量，最终决定去喝杯咖啡。
　　程疏宁想着，又想起刚刚见陈靳衍的第一眼，清冷凉薄，温润有礼，却始终带着一丝厌世的意味，对什么事情都挺漫不经心的。
　　他变了。
　　程疏宁神色晦暗，有点儿阴沉。
　　从进门到离开，他都表现得十分从容和冷静，面上一副温文尔雅。
　　她的鲸鱼哥哥不应该这样。
　　不能像她这样，至少。
　　他带上了假的面具，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也变得爱笑了。
　　就是笑得不太真诚。
　　温和的表面，到底藏着一个怎么样的他呢。
　　他不认识她了。
　　程疏宁有点难过。
　　他刚才没有拆穿她“低血糖”的借口，不是不怀疑，只是懒得去管一个陌生人的事情而已。
　　儿时同伴，终成陌生人。
　　也是，都多少年了，谁会像你一样心心念念记得一个住了几年的邻居啊。
　　想什么呢，程疏宁。
　　想到这里，程疏宁顿住了脚步，忽然笑了出声，引得路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既然刚才没管，那以后也不要管呐，鲸鱼哥哥。”程疏宁低低的呢喃着，咬字清晰，鲸鱼哥哥四个字在她嘴里格外有意味。
　　——
　　夜深，君逸酒店们钱停了辆车，黑色迈巴赫，在门口显得有些晃眼。
　　陆许承下车，将车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哥，走到后座将瘫成一团的李江萌捞了起来，大手穿过她的膝盖将人抱了出来。
　　陆许承沉着脸，只字未言，抱着李江萌走进了酒店。
　　他刚才在应酬，突然接到程疏宁的电话说李江萌喝醉了，气的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警告过李江萌多少遍了，让她不要喝酒她非要喝，叛逆的不行。
　　得亏他刚好在暮色，不然他真的想掐死怀里这个女人。
　　此时的陆许承已经完全忘了和他一起来的好兄弟陈靳衍，而且把他的车开走了，招呼都没打一声。
　　陈靳衍下去开车的时候，发现的车不见了。
　　泊车的小哥哥告诉他，车被陆许承开走了。
　　陈靳衍气笑了，行，开他的车哄老婆，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好兄弟。
　　他怎么就碰上了陆许承这坑人的玩意呢。
　　陈靳衍在路边吹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冷风，才等到来接他的林特助。
　　——
　　“宁姐，你要的咖啡。”
　　程疏宁抬手接过，慢吞吞的抿了一口，苦涩在唇齿中蔓延。
　　她不喜欢喝加糖的咖啡。
　　只有主人格喜欢。
　　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只有主人格喜欢什么，她就反着来。
　　除了喜欢那个人。
　　程疏宁的副人格属于主人格自我保护分裂的产物，偶尔她们会通过纸张交流。
　　其实一开始主人格没有意识到副人格的存在，是副人格主动透露信息她才察觉到的。
　　主人格不想被别人发现她精神分裂，副人格也挺配合她的。
　　在一些亲近的人旁边，副人格会主动去模仿主人格做事的风格。
　　两个人格和平的可怕。
　　一般来说，副人格少有主动出现，除非主人格情绪波动较大，或是副人格极度想要表现自己的情况下，主人格会主动陷入昏迷。
　　这一次，副人格也不知道抽什么风，突然就抢了身体的主控权。
　　“程疏宁”发了会呆。
　　无聊。
　　顶着主人格的人设活动，没劲透了。
　　她静静的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整座城市灯火阑珊，G城的夜，总是那么热闹。
　　她百无聊赖的卷着身前的长发，神色不明笑了声。
　　程疏宁精神分裂的事，连她亲哥程季浔都不知道，更遑论别人了。
　　程季浔不知道，是因为程疏宁有意瞒着他。
　　副人格也很配合，在程季浔面前装得简直和主人格一模一样。
　　因为她知道，如果让程季浔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双重人格的话，抹掉副人格是他第一首选。
　　副人格是由主人格衍生的不好一面，在程季浔眼里，一切可能威胁到他妹妹的因素，都要抹除。
　　因为副人格有可能会抢掉主人格的主导地位。
　　如果一但主人格消失，副人格就会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这样能够严重危害程疏宁的东西，程季浔绝不会留下。
　　不过她倒是没有想过要抢身体掌控权。
　　副人格的感情停留在了15岁前的回忆里。
　　她苦涩的抿着唇，她怕哥哥不要她了。
　　她从来都很听哥哥的话。
　　她不想消失，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主人格，能够光明正大的活着。
　　她最后喝了一口咖啡，带着淡淡的感伤趴在桌子上，眼神暗淡。
　　感受到主人格的躁动，她撇嘴，算了，还给她吧，一点意思都没有。
　　——
　　程疏宁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
　　看了两眼周围的装饰，发现自己在咖啡店里。
　　程疏宁有些无奈的挠了挠头，不是吧，百年不出来一次，跟她抢身体权就为了喝杯咖啡？真有她的。
　　她摸出手机，看着空荡荡的备忘录，没看到有什么，又放回了包里。
　　她看着桌上空了的杯子，叹了口气。
　　说实话，她并不讨厌副人格，还有点喜欢她。
　　毕竟她比她潇洒多了。
　　程疏宁微微伸了个懒腰，拎起包包离开了冷清的店面。
　　得亏这咖啡店服务措施好，不然建在七楼，也没谁想上来。
　　程疏宁慢吞吞的走进电梯 ，心里默默吐槽。
　　电梯们一开，一个带着鸭舌帽的男生与她擦肩而过。
　　她眉头微抬，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她没多想，按下电梯楼层就继续低头玩手机了。